董猛一行在幾十名禁軍的護送下到達了軍營,一路暢通無阻 ,一進帥府,就看到楚王司馬瑋率領手下將校皆聚焦於此,甚至帥府正堂的中間,香案都已擺好,只等他來宣旨了
楚王此時全身披甲,一雙黑亮的眸中,桀驁不馴的眼神在滿身鮮亮的盔甲掩映之下,更是英氣逼人,煞氣四溢,左手扶着腰間的寶劍,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彰顯意興飛揚之姿,多年夙願終得償,龍騰九天今朝始,想到這裏,司馬瑋就更是興奮,看着入內的一行人滿眼都帶着熱切之意
除了楚王之外,在場禁軍諸將校也是甲冑全身,神情冷肅,帥府之內,自然軍紀森嚴,容不得嘻哈胡鬧,但他們的眼中卻閃着怎麼也遮掩不住的興奮之情,他們都是司馬瑋接掌禁軍大營後,收服的心腹將校,自然知道今晚要發生什麼事情
“董公公宣旨而來,本王甲冑在身,不便相迎,還請恕罪啊”楚王司馬瑋起身哈哈一笑,散着無盡的豪邁慷慨之意,以往那種暴戾浮燥之氣盡皆不見
“楚王殿下,奴婢此來宣的可是密旨,還是請閒雜人等先退下吧”感覺到楚王司馬瑋的氣度心態不同於以往,董猛心中暗自詫異,莫不是以爲自己真要要坐上龍椅了暗自不屑的同時,心裏又想道,任你奸詐似鬼,還得喝娘孃的洗腳水
司馬瑋一楞,想到了什麼,只是一揮手,大堂中的禁軍將領一下子就散了個一乾二淨,除了董猛與護送他前來的護旨禁軍之外,就只有楚王司馬瑋,長史公孫宏與舍人歧盛在場
待楚王跪到香案之下,董猛往香案前一站,展開青紙詔書,隨着董猛的公鴨嗓,賈后所書的聖旨很快就唸完了
司馬瑋聽了聖旨,接旨謝恩之後,臉上滿是疑惑之色,”董公公,這汝南王與衛瓘二人,只是罷官了事嗎如果他日二人東山再起,豈不是再生禍端陛下的聖旨是不是寫錯了不行,本王要馬上進宮,去問問皇兄”
雖說誅除二公,是賈后與他聯手所爲,可是罷官與誅殺卻是兩碼事,這要是錯了,可是抄家滅族之禍,一來這二人不是楊駿,沒有擅權之意,二來,對於賈后的陰險狠辣,司馬瑋早已提防在心,雖然兩人聯手,可也不能讓她在自己背後暗捅一刀
董猛笑着伸手阻攔住了楚王,”唉,楚王殿下,您這是幹什麼,陛下的聖旨不是寫得很清楚嗎如果真的只是罷官,何必出動城外的大軍護衛宮城這其中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趁此時機,一舉剿滅二人,永除後患”
“殿下,天色已經不早,殿下還是早點準備吧,不然事機泄漏,讓他們兩人有了準備,可就沒那麼容易剿滅他們了”看到楚王還是疑惑不肯奉詔行事,董猛冷笑一聲,”如果殿下進宮詢問,豈不是有違密旨本意,另一則,陛下既已下詔,可殿下不僅遲遲不奉詔,還要復奏於上,豈不是懷疑陛下,這可是死罪”
司馬瑋聞之,臉色又是數變,董猛卻是心中一笑
“當然,爲了讓你消除後顧之憂,娘娘讓老奴帶來了這個”說完,董猛又從身上掏出一紙手令,司馬瑋接過來一看,上面是以他的名義告知洛陽城內外三十六軍的,大意是自己受惠帝之命,任都督中外諸軍事,城內三十六軍都歸他節制,無令不得妄動,然後又說了自己討伐亮,灌二人之事,而且在手令的下方,也蓋了惠帝隨身的私章
“這這是真的”楚王看了之後就大喜過望,有了這一紙詔令,自己就是洛陽城內外,權利最大之人,兵權盡歸他手,雖然印章上蓋的不是國璽,可是在這種時候,有惠帝的私章一樣有用,只要一個正統的名義就行了
雖然這張手令不是很正規,可是楚王已經被這從天而降的巨大驚喜給充斥心頭,有算有什麼陷阱後患,他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董公公請回,請轉告陛下,就說臣弟誓死效忠”楚王努力壓抑激動之情,顧不得平時多麼討厭閹人,此時也緊緊地拉住董猛的手,搖晃着感激不已
董猛笑眯眯地走了,好久之後,楚王才反應過來,皺着眉頭,把一雙手往身上的鎧甲上死命地擦來擦去,終究忍不住那股厭惡之意,雙手握拳,猛一鼓勁,身上的鎧甲隨之一震,”哧哧”數聲,身上的甲冑就飛身離去,卻是楚王用勁脹斷了鎧甲上的絲絛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今日的晚霞格外的鮮豔燦爛,矇矇地天空之上,雲海升騰,霞光萬道,全部都是那種鮮豔的紅色,火紅,橘紅,豔紅,夾雜着日落之前最後的金光,散落於整個洛陽城,使得千年古城洛陽也蒙上一層夢幻般的瑰麗色彩,城內的百姓士紳看到之後紛紛讚歎,如斯美麗,十年難遇,真乃奇景也
東宮正殿屋檐之下,負手而立的太子司馬遹也被這晚霞映照得玉臉殷紅如血,甚至看不清他的本來面目,別人都說這晚霞美豔絕倫,明日又是一個大好晴天,可他卻反問自己,今夜的血腥殺戮,會不會也像這晚霞一樣,奪人心魄,震驚全城
“殿下,宮外傳來消息,二公皆收到傳信,只是汝南王殿下見信之後嗤之以鼻,不屑一顧,而衛瓘大人剛把府內僅剩的兩個孫兒衛璪與衛階送出府外”剛剛接到消息的士猗馬上前來稟報
衛公還算明智,如果他也出門避禍那就好了,只是想想他的性格,司馬遹又搖搖頭還有汝南王,真的這麼剛愎自用,聽不見人言嗎如此一來,如果他全家都在府內,那汝南王一脈豈不是要斷後了 司馬遹心中暗叫可惜,”汝南王全家都在京城嗎”
“哦這個,小人不清楚”士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有些郝然地答道
“算了,你下去吧”司馬遹面無表情地揮揮手
城外帥府之內,中年文士捧過那道手令,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又展顏笑道,”不管怎麼樣,有了這道手令,殿下即便在今夜行事稍有魯莽,朝臣們也無話可說”
此言一出,楚王與在場幾人都鬆了一口氣,歧盛又建議道,”殿下,是不是馬上就派人去三十六軍宣讀此詔”
楚王興奮的神色一頓,擺擺手道,”且慢,先派人叫淮南王,成都王,長沙王三位王弟駐兵於宮城諸門,共襄大事,等他們的兵馬就位之後,然後派精幹士卒去三十六軍傳令,其實這傳令只是走個過場罷了,要知道洛陽城內一半兵權在皇後手上,另一半卻在本王手中”
說到最後,楚王又興奮得哈哈大笑,走過去拍了拍歧盛的肩膀,”歧先生大才,此次大事得成,先生居功不小,以後就是本王屬下第二軍師”
歧盛那瘦小的身軀被楚王兩下重手拍得生疼,只是楚王現在高興得很,他不可能此時壞了氣氛,只得忍着痛陪笑道,”爲殿下效力,是屬下的本份,祝殿下旗開得勝,魚躍龍門化真龍”
聽了歧盛的拍馬之言,楚王又得意得哈哈狂笑起來,良久之後,待楚王停下笑聲,中年文士又建議道,”今日之事,不只是誅除欲謀逆之亮灌二人,而是要行非常之事,殿下到底年輕識淺,威望不足,不如學宣帝陛下,當年宣帝廢曹爽,也是引太尉蔣濟同舉大事,以增威重,吾遍觀朝臣,司徒王渾不僅是開國元勳,也是滅孫吳之大功臣,在朝在野都具有極高的威望,更關鍵的是,他也曾統帥千軍萬馬,爲三軍所信服,要是能得他之助,洛陽城內無人敢攖殿下之鋒”
“好,先生此言甚是”司馬瑋聞言也是眼前一亮,把手一拍,”來人,馬上去司徒府,請得王司徒前來共襄大事”
歧盛聽了之後,深深地望了這中年文士一眼,那中年文士只是迎着他笑笑不語,歧盛臉上馬上露出一絲討好的笑容,自己要在楚王手下做事,這中年文士是萬萬不能得罪的,再說其心思之機敏,玲瓏之智慧,更在我之上,得罪他實屬不智
洛陽城內,幾十名全身戎裝的禁軍士兵一進城門,就分散開來,分成三個方向,絕塵而去,引得洛陽城內的百姓士紳商賈大爲喫驚,這是哪裏來的禁軍,居然敢在洛陽城內放馬狂奔,難道就不怕新任司隸校尉傅祇傅公嗎
前不久,司馬澹的司隸校尉由傅祇接任,傅祇爲人剛正不阿,不附權貴,自受命之後,狠狠懲治了一下洛陽城內爲非作歹的賈郭兩族的紈絝子弟,時人無不拍手稱快
可是沒等這些百姓看出什麼苗頭,沒多久,洛陽城內開始亂起來了,不知從何處傳來,馬蹄奔行地震動聲,咚咚震天響,還有行人的喧譁吵嚷之聲傳來,百姓們都意識大事不妙了,洛陽城居然有大軍出動
風吹過,聲響起,原本人潮洶湧的大街上立即空無一人,人羣如倦鳥歸巢一般紛紛返家,歸之不及就往街道兩旁相熟的住戶家躲去,只留下青石板路上呼嘯而過的灰塵與落葉
感覺到馬蹄地震動的確是朝皇宮的方向而去,百姓們躲在家裏皆是相對無言,洛陽城之內又要再起一番血雨腥風嗎兩個多月前的殺戮再次浮現於百姓們的心頭,相顧駭然,臉色皆是蒼白無力
東宮,宮城城門之上,跪坐於城樓中的太子司馬遹一身戎裝,盔甲鮮亮,身前的案桌之上擺着一把寶劍,身後肅立護衛的正是李世傑,鐵甲覆身,面上只露出一雙眼睛,靜靜沉默不語他自己則是端着茶盞吹一口氣,再喝一口茶,動作優雅,惹人羨慕,表面雖若無其事,可是心裏卻絲毫不能靜下心來
終於,有人上得城樓,前來報信,
“殿下,淮南王,成都王,長沙王三王大軍皆已駐防宮城諸門”
喝茶的動作一頓,立時下令,“再探,再報”
“是”那傳令士卒立即躬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