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章 因人而異
護城河邊人頭攢動, 花燈沿着河流緩緩飄走,像是落在水中的滿天星辰。
姜蟬衣與謝崇幾乎是同時抬頭看向對方,相視一笑。
忽而, 謝崇笑意微頓,姜蟬衣似有所感順着他的視線回頭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位姑娘正笑盈盈將花燈放入河中。
不是公主謝瑜又是誰。
姜蟬衣:“……不是說公主在閉宮學詩詞?”
謝崇的視線從謝瑜身上挪開,落在背對着他們的男子身上, 他正伸手攙扶站起身的謝瑜, 似在說着什麼。
謝瑜隱露不滿, 嗔了一眼,然就在這時, 她看見了正盯着她的謝崇。
公主一驚,隨後一把拽住男子說了句快跑,男子毫不猶豫拉着公主慌忙拾階而上。
目睹一切的姜蟬衣:“……”
她瞥了眼謝崇, 果然見謝崇神情難得的沉着,不待她開口,便拉着她快步上了階梯。
玉千洲宣則靈見此隨後跟上。
謝瑜一顆心砰砰跳的飛快,皇兄怎麼也在這裏!
今日皇兄出宮特意問過她,她以學詩詞爲由拒絕了, 沒成想竟在這裏碰上。
完蛋了!
“殿下,走這邊。”
二人頭也不敢回, 牽着手在人羣中飛快穿梭, 好不容易躲進了一個巷子。
公主彎着腰氣喘吁吁:“我就說不在那裏放,這麼多人,偏偏就撞上皇兄。”
男子更是跑的上氣不接下氣,聞言無奈道:“不是殿下選的地兒麼。”
“看見我了嗎?”
謝瑜思忖片刻, 搖頭:“應當是沒有。”
話剛落,便聽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現在看見了。”
二人嚇得立刻站直身子,對視一眼,一時竟不敢回頭看。
然不必回頭,謝崇姜蟬衣也能認出那道萬分熟悉的背影,謝崇眼中眸光轉了幾番,才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徐清宴!”
與公主一道的男子正是徐清宴,他身體僵硬了會兒,才緩緩轉過身,扯出一抹笑:“好巧啊。”
謝崇神色淡漠的盯着他。
姜蟬衣也面色複雜,一言難盡。
他與公主是何時走的這般近的?
隨後追過來的玉千洲宣則靈在巷子口默默看着這一幕。
街上熱鬧非凡,人聲鼎沸,小巷中卻沉默的可怕,過了不知多久,謝崇纔看向謝瑜:“不是在宮中學詩詞?”
謝瑜低着頭,慢慢蹭到徐清宴身後。
徐清宴只能迎上謝崇的視線,解釋道:“你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只是……”
謝崇:“只是什麼?湊巧遇到?”
徐清宴說不出話。
哪裏有那麼多湊巧,他與公主當然不可能在這裏遇見。
且就算解釋,好像也無從解釋。
他沉默良久後,看了眼身後的公主,伸手握住她的手,看向謝崇道:“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
謝瑜嚇了一跳,想掙脫卻沒能掙得開,只好乖乖立着,飛快看一眼太子。
謝崇幾人的視線緩緩落在二人手上,神色各異,場面又古怪的沉寂下來。
這個走向是謝崇完全沒有料到的,但細想,其實早有破綻。
不過因他近日繁忙,無暇顧及其他,與徐清宴也許久不見,這才毫無察覺。
“何時相識?”
徐清宴掩下心虛,道:“就上次,百善樓,我被薛二的馬車撞了,救我的那位姑娘正是公主殿下。”
他是後來在露華臺見到跟在太子身後的公主,才知道那日說他百無一用是書生的是謝崇的嫡親妹妹。
公主自也認出了他,宴會後將他堵在了露華臺外,居高臨下的問他可就是新科狀元郎,而後便問起他與太子姜蟬衣宋少凌在江湖中的諸事,公主對江湖很感興趣,而那些趣事一次也說不完,如此一來二去,二人便漸漸熟識了。
幾日前,公主將他堵在御史臺,問他今日要不要去放花燈,乞巧節上男女一起放花燈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
徐清宴應下了。
二人之間的曖昧的窗戶紙這才被隱隱戳破。
這也是爲何他們至今沒同謝崇說起這段關係的緣由。
徐清宴本打算今日之後去同謝崇坦白,再請外祖父出面提親,可沒想到今日被撞見個正着。
謝崇自然記得那日之事,他應該早就察覺的。
他記得徐清宴那日說過,救他的姑娘手持鞭子,訓斥薛二。
放眼京都,符合這兩點的人委實不多,只不過那時他滿心滿眼都是許久不見的蟬衣,竟未去深思。
“……要不,先尋個地方坐下說話?”一片靜默中,姜蟬衣提議道。
謝崇定定看了徐清宴幾息,淡聲道:“明日,來趟東宮。”
徐清宴應了聲好。
謝崇遂不再言語,折身離開,姜蟬衣朝徐清宴使了個眼色,道:“敏硯,天色已晚,你先送公主回宮吧。”
徐清宴自也說好。
玉千洲遙遙與徐清宴頷首道別,拉着宣則靈走出了巷子。
目送幾人離開,謝瑜深吸一口氣,道:“明日我去吧,你別管。”
徐清宴看着強壓下緊張神色的公主,失笑道:“公主不必緊張,我本也打算明日請見太子殿下,放心,我與太子殿下乃是多年好友,太子殿下不會因此爲難我。”
其實正因爲是好友,他心中纔有些忐忑。
這件事到底是他有失考量,若易地而處,好友瞞着自己與妹妹在一處,他也必不可能冷靜的下來。
然事已至此,只能硬着頭皮去致歉。
“當真?”
謝瑜忐忑道:“可我見皇兄好像真生氣了。”
徐清宴自然感覺到了,但還是輕聲安撫道:“放心,沒事的。”
“天色不早了,我送公主回宮吧。”
謝瑜低頭看了眼二人握着的手,眼眸中閃過一絲光亮,嘴上卻道:“本公主有暗衛隨行,哪需要你一介書生送,還不知誰保護誰呢,我先送你回去吧。”
徐清宴默了默,面無表情道:“若太子殿下知道是公主送我回府,我大約明日連東宮都進不了。”
謝瑜皺眉想了想:“那行,你送我回宮,我再讓暗衛送你回府。”
徐清宴正要開口,謝瑜就瞪着他,一把拽走:“就這麼決定了,走!”
徐清宴被拉的差點一踉蹌:“公主慢點。”
“磨磨蹭蹭!”謝瑜:“快點,趁時間還早,我們去趟醉星樓。”
徐清宴:“去醉星樓作甚?”
“你不是說醉星樓的點心好喫嗎,我要去嚐嚐,你囉嗦什麼,去不去?”
徐清宴看着公主瞪圓的雙眼,眉眼一彎:“去,但醉星樓要預約。”
“本公主有玉家玉牌,你快些。”
“好好好,知道了。”
玉千洲宣則靈出了巷子就同謝崇二人分別,回了明親王府。
謝崇則送姜蟬衣回相國府。
上了馬車,姜蟬衣打量了眼謝崇,握住他的手,試探問道:“生氣了?”
謝崇反握住他的手,輕笑道:“初時有些,這會兒已氣過了。”
姜蟬衣哦了聲:“你可是生氣徐清宴瞞着你?”
謝崇沒有否認。
徐清宴他瞭解,他做妹妹駙馬,他樂見其成,只這麼大的事他竟一直瞞着他,若今日他沒發現,他們又打算瞞他到什麼時候。
妹妹年紀小便罷了,他竟也跟着胡鬧。
“或許是還沒來得及呢。”姜蟬衣道。
謝崇嗯了聲,道:“明日再看他如何說。”
姜蟬衣點頭:“嗯。”
這件事她也很驚訝,她從沒想到徐清宴竟然會和公主有了交集。
不過雖然出乎意料,但細想想,也未嘗不是一樁好事。
“對了,我曾經聽宋少凌說,他被公主追着打了幾天幾夜,可我感覺公主其實很好相處。”
半點不像宋少凌口中的小辣椒。
謝崇彎了彎脣:“大概,因人而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