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弟子莫名其妙地來。
檢查完陸池,發現對方並未受傷。
又莫名其妙地離開。
直至天亮,方有零星消息,傳入鎮獄所。
昨夜。
丹藥堂失竊,刑堂奉命搜尋賊人,其主要對象是築基大修。
當然。
沈漸聽到消息,覺得並非如此。
許多時候,明面的消息,只是爲掩蓋水底暗湧。
待中午無人時,陸池找到沈漸,跪拜道,“多謝沈哥救命之恩......”
“你昨日做了什麼,受了那麼重的傷?”
“殺了幾個劫修。”
陸池慘笑道,“我一直在獵殺丹鼎宗下轄劫修,昨日險些失了手,對方隊伍裏竟藏了兩位築基......”
頓了頓,陸池繼續道:
“沈哥莫要問我爲何不上報宗門,宗門裏有人與劫修勾結,我孃親當年來丹鼎宗告狀,便莫名死於牢獄。”
沈漸沉默片刻。
此事,他早已猜到,“你今後打算怎麼做?”
“繼續報仇!我曾發過誓,不滅對方一族,誓不罷休。”
陸池恨聲道。
說罷,看向沈漸,聲音軟了下去,“沈哥待我亦師亦兄,此事絕不會牽連沈哥,今日過完我便離開鎮獄所。”
說罷,又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高舉過頭頂:
“沈哥,我一族便是因此物而滅......”
沈漸詫異接過,便見玉簡上,篆刻數個古字:
《黑水玄陰體》。
看來,一些當年疑團,將在此時揭開。
“我族因巧合,得到此枚玉簡。然而,卻有族人無意泄露此事,被外人知曉後,方遭來殺身之禍。”
陸池緩緩道:
“我是族中幺子,只因族中有爲保血脈的習慣,幺子在出生之際謊稱夭折,送去凡俗隱匿,故而外人不知我的存在。”
沈漸頷首。
修行家族越大,越是謹慎。或聯姻,或藏匿子嗣,保持血脈延續。
其謹小慎微,絲毫不遜色於他。
“沈哥還記得三十多年前,橫死於獄中築基大修嗎?”陸池問道。
沈漸頷首,“記得。”
“那是我孃親,她雖因外出,逃過此劫。卻也深知賊人不會放過她,故而向死而生,來宗門告狀,同時也是爲了掩護我的存在。
“孃親臨行,將此簡傳授於我。誰料,對方竟能一手遮天,她甚至連宗主都沒見到,便橫死地牢。”
陸池恨聲道:“沈哥這些年待我不薄,我着實無以爲報,故而獻出此簡。
仇家身份頗高,知道的太多,並非是好事。
故而,他並未說出仇家姓名。
但是。
沈漸早已經猜出對方身份。
稍作斟酌,卻將玉簡歸還。
“這部傳承先自己留着,你若此時一走,對方立刻便能鎖定你的身份。還不如在鎮獄所蟄伏一段時間,待到修煉有成再行復仇之事。”
“沈哥高義!”
陸池似是詫異沈漸不畏懼此事,卻沒有接過玉簡,沉聲道:
“既然如此,我便留在鎮獄所。沈哥放心,若仇家殺來,我寧願自絕,也不會供出你。”
說罷,拜了又拜。
他謹記十數年前沈漸所說那番話——日後若闖了禍,莫要把對方供出去。
沈漸手捧玉簡。
頗感意外。
自己似乎並未做過什麼。
照顧陸池,也是信手而爲。便是那顆築基丹,也只是想到當初求丹不得的自己,甚至未曾想過有所回報。
但是,旁人殺其全家而不得之物,竟然會以這般姿態,流轉到自己手中。
“人生啊…………………
“以真心方可換真心。”
回到屋舍,沈漸取出玉簡,逐字逐句參悟。
片刻後,心神回顧。
“怪不得平燃會搶奪此門功法,這居然是一門金丹肉身之法,只可惜,是水系,無法承接我的《青木長生訣》。
沈漸見識廣,很快便領悟玉簡內容。
《黑水玄陰體》包含凝鍊肉身,氣血、臟腑、乃至護體神通,是修行界中,極爲少見的完整體法門。
修至大成,可到金丹圓滿。
“改修此法?”
沈漸沉思,隨後搖頭。
若要改修,這意味着,接下來四五十年間,自己修爲將會止步不前。
在築基境這般做,並不是明智之舉。
“先放一放……………”
“先入築基中境要緊。”
煉體鍛身,他不會刻意去強求。
自己一世,精力有限。
畢竟。
他體魄只是白色天賦,比不上靈根。
自己之所以進度不慢,全賴前世經驗。若此時改修,無異於棄長就短。
“不過,可以先研究一番,或金丹之後,或下一世再修。”
沈漸默默收下玉簡。
丹藥失竊之事,經刑堂一番查詢,最終不了了之。
或許。
從未有發生過此事。
事後衆人談論時,只是說賊人膽大包天,竟敢去丹藥堂盜竊,着實不知死活。
時光荏苒。
轉眼,已是二載過去。
天衍八零八年。
夏。
鎮獄所,這一日,弟子屋舍。
沈漸盤於蒲團上,一動不動,猶如雕塑。
許久。
他身軀驀然一震,氣息節節攀升,湃的威壓瘋狂四溢。周圍翻飛的陣法符文,似承受不住威勢,噼裏啪啦砰然碎裂,逐一化作寸光。
這一異景,足足持續半炷香,方纔停息。
“二十一年過去,終於踏入築基中境。”
沈漸緩緩睜眼,難掩喜悅。
自被常麟察覺境界後,猶如暴露在獵食者視野之下。
雖然。
早在初境時,他就有了敵對中境的底氣。
但如今踏入中境,更已有輕易鎮壓同階的實力。你即便擋得住我煉氣、煉體雙築基,還能擋得住我招魂幡嗎?
沈漸不禁感慨。
前世這時,他還只有煉氣境,此時卻已築基中境。
讓他頗爲意外的是,自己竟比常麟更早抵達此境。
吐出一口濁氣。
沈漸氣息內斂,又恢復中年模樣:
“切記不能自滿,謹慎小心爲上,修行界中除了明面上的高手,還有我和老於這樣擅於藏在暗處的獵手。”
沈漸始終以老於爲鑑。
除此之外。
修行界中,不乏有大佬殞落的傳說。他們哪個實力不強橫,算計不深?皆是太過自滿,對自己實力盲目自信。
然後。
沈漸推門,從裏走出。
和往常一樣,躺在軟椅上假寐。
老於依舊沒死,早晚鼾聲不斷。
原本三張軟椅,章執事的那張,已撤走近一年有餘。
對方被廢了修爲,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又不能說話,在鎮獄所只是個透明人,故而早早告老還鄉。
又因得罪了人,牽連族中子弟也被排擠到邊緣。
離宗時,除了沈漸、老於和陸池,沒有人送他。
“嘿,小沈,胡鳶月底成親,她請你去喫酒。”不多時,趙銘前來上值,路過時和沈漸打了個招呼。
胡鳶,便是兩年前,對方喜宴上,身穿盛裝的女子。
興許是沒有找到合適對象,期間又來尋過沈漸兩次。
言語間有過試探。
但見沈漸不願離開鎮獄所,便再也沒找過他。
“和誰?”沈漸樂道。
“器堂的宋陽。”趙銘咂嘴。
沈漸恍然,自己似乎見過對方。
宋陽雖是下品靈根,但敦厚老實,爲人相當勤奮。
“後悔嗎?”
“不後悔。”
“死鴨子嘴硬,我估計你心裏把腸子都悔青了。那麼漂亮的媳婦,誰不想要?”
不待沈漸反駁,趙銘便笑呵呵的離開,他去年得了箇中品靈根的兒子,一時在鎮獄所內,竟有父憑子貴之相。
這兩年間。
鎮獄所衆修,紛紛成親,謀求後輩替自己逆天改命。
“沈哥,請喝茶。”
趙銘剛走,陸池便來斟茶:
“老於,茶!”
“?”
老於睜眼。
這兩年間,陸池在鎮獄所,再也沒有出去過。常嶽偶爾來尋他,兩人談笑風生,根本瞧不出半點間隙。
黑翎大鵬自上次開口之後,又恢復以往高冷姿態,任憑漸如何追問,它都一言不發。
總之。
鎮獄所平靜的很。
但外界不曾平靜。
年初時,常嶽曾找到沈漸,說是攬下一批繪符任務,請他出手。
這批任務,自然是宗門外包。
沒有過手,利潤由沈漸全得。
沈漸很爽快的答應了。
“沒人會和靈石過不去!”
常嶽走的時候,滿臉欣喜。
休息數日後,沈漸依舊未去鎮獄所報備境界,他想瞞一段時間。
因爲。
他聽到消息,常麟正在衝刺中境。
潛玉山。
靜室。
這一日山中,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離靜室遠遠的,四周更是駐滿族內修士。
因爲。
常氏族長、丹鼎宗代大執事,一百一十四歲的常麟,正在進行最後的溫養,準備踏入築基中境。
一旦踏入,便是大執事。
雖然,只差一個字,但地位卻有本質區別。
也不知過去多久,衆修隱隱感覺到,靜室中一股澎湃的氣息直上雲霄,接着,便是一股長嘯聲。
然後。
一道劍影,直接從其中掠出。
“叔父,如何?”常嶽第一個衝上去,緊張問道。
常麟點點頭。
“恭喜常道友。”
“恭喜族長。
四下呼聲一片。
無數人,喜極而泣。
常麟只是中境,但他是劍修,其實力,已能匹敵不少後境大修。這實力便是放在丹鼎宗,也位於前列。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要不了許久,常家的聲望,便能再上一個臺階。
“終於中境了。"
常麟也不禁感嘆。
中境大修,不管在宗門、宗外,都有不錯的地位。
回想當初,根本無人問津,得不到重用。
他只能蟄伏着,一直期待,自己有一鳴驚人那天。
如今。
終於成了。
翌日。
消息傳至丹鼎宗,宗門一片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