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十七分,房間裏幾乎是一片漆黑,安靜的空氣中隱隱能聽到一道平緩的呼吸聲。
走廊上,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房門被從外打開,走廊的光透了進來,房間的佈局終於清晰。
兩張書桌,兩張單人牀,兩個衣櫃,再無更多大型傢俱,勉強再加上兩張堆了衣服的椅子,這是一個美國大學裏最普通的雙人宿舍。
“珍!醒醒,快看窗外!”
“唔,怎麼了……”
左邊牀鋪的淺藍色棉被裏探出一張睡意未褪的白淨臉蛋,倪珍撐起身子看向窗外,原本沉甸甸的眼皮登時睜大。
拉維亞興奮地站在牀邊,手裏還握着百葉窗的拉鍊:“下雪了!”
屋裏,天花板暖氣的風口呼呼作響,窗外,柔得像絨毛的白雪紛揚落下。
經過一夜的時間,宿舍樓外的草坪已經積上了一層厚厚的雪,此刻窗外是一個白茫茫而靜悄悄的冰雪世界。
這是倪珍今年看到的第一場雪,在冬天快要結束的一月底,姍姍來遲。
也不在乎只穿着單薄的睡衣,倪珍興奮地跑到窗邊和室友一起看雪,即使宿舍裏有暖氣,但牆壁的保暖效果不好,只穿睡衣還是會有些冷,但下雪的快樂足夠抵過一切。
倪珍將手腕搭在窗臺,輕靠上去:“太幸運了,今天一定有好事發生。”
兩人聊了會天,突然拉維亞的肚子咕咕叫起來:“珍,你要和我一起下樓喫早餐嗎?”
今天是週五,倪珍沒有早課,但她有喫早餐的習慣,不管什麼情況她都保持得很好。
“好,你等我一下。”倪珍轉身從椅子上拿起羽絨服披上,她們住的雙人間沒有衛生間和浴室,一切洗漱工作都得去走廊的公共衛生間解決。
倪珍的室友拉維亞是個可愛的白人少女,她高中時最好的朋友中有一個華裔女生,因此拉維亞在某些方面比一般美國人更能理解倪珍,特別是衛生習慣這一塊,也因爲這樣,兩人同住半年,沒有發生過太大的矛盾。
但因爲文化差異的存在,兩人生活習慣還是有很多不同,就像今天這樣的天氣,倪珍覺得早餐最好是喫點熱食,但從來只喝冰咖啡的拉維亞就不能理解。
自助選擇區的炒蛋,培根,三明治明明看起來都很美味不是嗎?好吧,也許談不上多美味,但填飽肚子還是不錯的。
拉維亞端着盛滿食物的餐盤,對着犯糾結症的倪珍嘆氣:“你慢慢選,我先過去了。”
倪珍在食堂轉了一會兒,最後挑了些熱的早點,一根煎香腸,一份炒雞蛋,一份自己做的華夫餅和一杯讓人清醒的熱美式。
剛入座,拉維亞就給她遞來手機,屏幕上是學校裏威斯汀兄弟會的ins頁面。
“珍,快看這個,史丹利和羅修今晚要組織一場裸.跑活動,到時候會經過我們宿舍,記得提醒我今晚把窗簾拉上!”
畫面是否美觀另說,光是那羣人邊跑邊呼喊的聲音就很擾民。
“今天?”倪珍抬頭看向食堂外,雪還沒停呢,“可是下雪後地上會很滑,那很危險吧。”
“不亂搞那些危險又滑稽的行爲,怎麼能加入兄弟會呢,這還只是他們選人的第一步。”拉維亞一副完全無所謂的表情,用她開學前新做的美甲在手機上敲的啪啪響。
“所以你也不用擔心他們冷得受不了,那些人皮糙肉厚的。”
倪珍皺眉,天冷並不是她覺得的最大困難,而是今天下了雪。
“可是他們裸.跑不穿衣服,摔到地上是又冷又疼,嗯,如果人再排的密一點,那就像保齡球,一個人滑倒整個隊都難逃。”
“那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不過,你說的畫面……”拉維亞忍不住腦補了一下倪珍說的情況,一個人滑倒,其他裸.男就像被擊中的保齡球,噼裏啪啦~
拉維亞想到那些男生一個個四腳朝天的慘狀就憋不住笑,“說真的,本來我是完全不想看他們跑步的,但是現在,我突然有興趣了!今晚我一定會守在窗邊,看他們繞過我們宿舍樓外。”
倪珍端起馬克杯,先喝了一口熱咖啡暖和身子:“請便。”
“怎麼,你一點不期待?威斯汀兄弟會的帥哥還是不少的。”拉維亞尾調拔高,她可不想一個人面對那種滑稽又尷尬的場面。
誰知倪珍說:“什麼時候橄欖球隊組織裸跑,你再通知我吧。”
倪珍這話完全是開玩笑,因爲坐在她對面的拉維亞是個實打實的虎鯨隊粉絲。
NLK虎鯨隊是倪珍所在大學的橄欖球校隊,NLK一直以來都是橄欖球強校,成績在分區中屬於上遊,而在一週前的週一,NLK虎鯨力壓對手SGF綠蜥贏下全美冠軍,也是學校時隔五年再次拿下這個榮譽。
就在昨晚,拉維亞剛給倪珍分享了一個視頻,是一個千萬粉絲的網紅博主拍攝的自己兩週前去看NCAA橄欖球決賽的vlog。
20分鐘的vlog整體拍得很有趣,從他們拿到門票開始準備,到真正踏上看球之旅,再到開箱豪華酒店,但拉維亞讓倪珍着重看的那一段只有三分鐘,是那個油管主靠着人脈進入虎鯨隊的後臺,和剛贏下冠軍的球員們問候的畫面。
剛從戰場廝殺歸來的壯漢球員們,一個個喘着粗氣,血脈僨張,不少人熱得在通道就脫下了球衣和護具,腹肌紋路被緊身背心勾勒得明顯清晰。
滾落的汗珠爬滿強壯的手臂,像裹了一層蜜,在燈光下瑩光水滑,男性荷爾蒙大爆發。
這纔是整個vlog最大的看點。
兩人聊得起勁,沒注意到端着餐盤朝她們走來了幾個男生,直到帶着笑意的男聲從頭頂傳來。
“裸.跑?聽起來很有意思。”
正是早餐時間,食堂裏人來人往,倪珍沒想過自己的玩笑話被拉維亞以外的人聽到,瞬間尷尬地紅了臉。
而當她慌張地抬頭,發現站在桌邊接她話的是一名高大威猛的橄欖球隊的球員時,倪珍迅速而絕望地瞥開視線,沒法說更多。
而倪珍對面的拉維亞,則一副興奮模樣,炯炯有神地看着那羣男生,還小聲地用蹩腳的中文混雜英文來告訴倪珍??
“他們沒走,他們停在你後面那桌!別激動!calm down……保持鎮定。”
倪珍覺得她沒激動,真的,她只是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丟臉死了。
橄欖球隊自帶流量,倪珍已經不敢想有多少人在看她的笑話。
“但是我不確定有沒有這個計劃。”說話的男生叫西奧,是球隊的防守端峯,他正和旁邊的兩個球員笑作一團。
隨便吧,倪珍低着頭,默默祈禱這個話題趕快結束時,突然聽見西奧朝着她的方向問了句。
“喂,你說呢,我們最近有要裸.跑的安排嗎?”
西奧這話當然不是問倪珍,而是問因爲接到球隊電話而一直落在隊伍最後,正要經過倪珍她們這桌的黑髮男生。
“尼克,你怎麼說?”
同一時間,倪珍感覺到湧向身邊的躁動又猛烈了兩分。
她抬起頭,直直對上那雙漂亮的淺棕色眼眸。
尼克.沃倫,一個長了張極易迷惑女心的英俊臉龐的性感帥哥。
但更重要的是,除了這張到哪都能惹起情禍的臉,他身上的標籤同樣引人矚目??虎鯨隊的首發四分衛,進攻組的隊長,全校最受歡迎的男生,NLK的大明星。
如果這些都不足夠形容這一刻尼克的出現有多麼加深倪珍的窘境。
那麼看看她對面那個前一秒還叫她一定要calm down的拉維亞竟然直接激動到打翻裝麥片的牛奶碗!呃,還好,所幸那碗裏的食物早已被拉維亞喫得不剩什麼,可,到底誰更需要冷靜?
“就這樣吧,等我到球隊再說。”尼克掛斷電話,單手端着餐盤在倪珍和拉維亞桌邊站定。
他低頭看向倪珍,女生耳根早已紅透,紅潮甚至漫延到原本雪白的頸項,寬大的羽絨服無法藏住的單薄肩膀,正輕輕瑟縮着。
她在怕什麼?
尼克輕笑,難道他會用手掐着她細弱柔嫩的脖頸,在那白皙的皮膚上混蛋地印上他的印記嗎?
可是對倪珍來說,她沒有辦法不緊張,就在尼克出現的一瞬間,她清楚感受到尼克和西奧帶來的壓迫感是完全不同的。
男人健壯飽滿的胸肌硬挺地撐起黑色夾克衫,手臂肌肉將袖管塞得滿滿當當,他不但強壯,身高也高,6英尺3英寸,大概192到193cm,配上常年在烈日下訓練出的小麥膚色,清晰凌厲的輪廓,一旦臉上沒有笑容,就給人一種冷淡而強硬的疏遠感,傲慢而難以接近。
西奧當然也很強壯,甚至,擔任防守鋒線的西奧比起四分衛尼克要強壯許多,但西奧讓人緊張的點只有孔武有力的身材,而尼克,就多上太多。
他的眼神,他的氣場,他的存在感。
原本朝着倪珍投來的視線全然不見,一旦尼克在,所有人注意的目標都會是他。
倪珍難耐地抬頭,想着要不要自然地和這位大明星打個招呼,認識尼克不是難事,學校裏大部分學生都認識他,難的是,被他認識。
不過她還算幸運,因爲她和尼克……可剛一迎上尼克的視線,倪珍的話吞回肚裏。
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立在她面前,落下大片陰影將她完全包裹,她像被帶進了只有他的世界,耳邊的吵鬧銷聲匿跡。
他居高臨下地看向她,眸色幽深,眼中的情緒被無限放大。
“發生了什麼?”尼克的視線掠過倪珍尷尬未褪還微微泛紅的眼尾。
西奧大笑着重複了一次剛剛的問題,他並不是刻意針對倪珍,討厭她所以捉弄她,事實上西奧並不認識這個紅着臉的黑髮女生。
只是球隊在兩週前拿下全美冠軍後就開始參加各種活動,無論是商業還是慈善,面對這些活動逃不開的一個問題就是‘你們想怎麼慶祝這個冠軍獎盃’。
西奧是半分玩笑,半分認真地把倪珍的意見當了真。
聞言,尼克勾了勾脣,眼底生出一抹趣味的光彩。
他開口,嗓音低沉:“Sorry.”
沒有,他們沒有這個計劃。
他看着倪珍。
倪珍卻不敢再看他。
氣氛焦灼。
因爲就在他開口的瞬間,疏遠感被他親自打破,性感的脣角掛着一個若有似無的笑,整個人看起來痞壞難馴。
真的是,壞透了。
倪珍不知道怎麼解釋,尼克遺憾的語氣就好像她是那麼期待,而他的回答讓她失望,他很抱歉。
但……她真的沒有!
確認男人在她身後那桌坐下後,倪珍終於委屈地抬起頭,用口型對着拉維亞說:“我們快走!”
“No!”拉維亞小聲回應,接着打開手機給倪珍發消息。
即使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坐着,但沒法開口聊天,因爲比起拉維亞,和倪珍背靠背的尼克靠得更近。
拉維亞發來了好幾條信息,倪珍也不知道她怎麼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寫這麼多話。
拉維亞:【尼克竟然提前回來了!我以爲他下週才能回來,我們果然遇到了幸運的事,今天是我的幸運日!】
拉維亞:【我還沒能相信我的雙眼,尼克竟然會來我們宿舍樓下的食堂喫早餐,感謝休賽期,感謝上帝!】
拉維亞說的有些誇張,但倪珍能明白對方激動的原因,尼克的確不該出現在這裏。
因爲這一週球隊的幾個明星球員都在校外參加活動,按理說尼克最快週日才能回校。
再一個原因,校橄欖球隊的隊員們很多都是拿着獎學金入校,在倪珍她們這些普通學生費勁搶宿舍的時候,球員們已經被學校優先且免費地安排了設施最佳的赫斯頓宿舍樓。
而倪珍和拉維亞居住的伍斯特宿舍樓在學校裏並不受歡迎,因爲房型多是雙人間和三人間,且位置稍顯偏遠。
所以球員們繞遠路來她們宿舍樓下的食堂喫早餐,的確很奇怪,那麼,在時間、地點都不對的情況是,怎麼人偏偏正是那個最被期待的人呢?
倪珍看向拉維亞,就在她要開口說“那你留下,我先回去好了”的時候拉維亞又傳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拉維亞剛剛拍下的她,和她身後的尼克。
兩人背靠着背,按理說最多拍到對面男生的一點輪廓,但尼克是橄欖球員,哪怕倪珍穿着羽絨服也擋不住他的背影。
甚至,是倪珍被他的背影完全籠罩。
拉維亞迅速刷新聊天內容:【珍,你記得昨晚我們看的那個視頻裏尼克穿背心的畫面嗎,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他性感的胸肌和腹肌!】
眼看聊天記錄越來越過火,倪珍忍不住拿起手機回覆好友:【別忘了,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拉維亞:【可是你看尼克的胳膊好壯!天吶,我好想被他從身後緊緊抱住,然後用他性感的嗓音和我調情,那我不知道有多爽!】
倪珍恍惚了一下,拉維亞發的文字沒什麼畫面感,卻讓她腦海中突然湧現出相應的畫面。
那樣的話……的確很爽。
因爲她不用想象,她親身經歷了那一切,還不是一次,而是許多次。
在去年秋冬交替時,那些無人知曉的夜晚,尼克的豪華公寓凌亂的大牀上。
他用能輕鬆傳出五十碼長傳的淺棕色手臂,死死扣住她軟白的腰肢,把她牢牢鎖在懷裏,爲所欲爲。
他是一頭野獸。
一頭永無饜足的野獸。
儘管她已累得沒了力氣,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他也要一邊吻她,一邊壞心地把所有力氣發泄在她身上。
現在想來,那一個多月的時間真是夠瘋狂的。
倪珍好不容易平靜的臉色突然又紅了起來,在發現越來越多的學生朝她們這桌靠攏時,倪珍覺得她真的必須得走了。
這一週尼克不在學校,大家都想他想得不行,那些爲他響起的歡呼已經快要淹沒她。
但有人爲了她來,又怎麼想她這麼輕易離開呢。
身後,是西奧難以置信的疑問:“這就是你說好喫的食堂早餐嗎,尼克?值得我們特意過來嗎,我怎麼??”
“覺得難喫就閉嘴。”男人的語氣充滿了不耐。
誰惹他生氣了?
倪珍閉上眼,在心裏輕呼一口氣,默默地在誰也看不見的桌下,第二次嘗試甩開男人的大掌。
好煩,不準牽她……
可他不僅手臂有力,他常年握球的手掌也有力極了,甩不開就算了,還被他的大掌反握在手裏,牢牢裹緊。
倪珍默默低頭,看到她的手被尼克的大掌完全覆蓋包裹。
好過分,這手掌的大小差距快趕上兩人體型差距了。
都這樣了,誰知還有更過分的??男人用粗糙的指腹挑逗似地捏着她柔軟小巧的指頭。
沒有用力,但富有節奏感的捏緊和鬆開行爲暗暗帶着威懾的意味,就像平時她被他撞得往前頂,抓着牀單的手會因爲太舒服了而失力地一下抓緊,又一下鬆開。
倪珍的手機上出現新的消息,這一次不是發件人不再是拉維亞,也沒有那些旖旎的性幻想,卻讓倪珍的手機變成燙手山芋。
尼克:【躲什麼。】
尼克:【昨晚一邊喘一邊哭着說想喫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