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這種神色觸動了柴二寶的神經。那種無奈與任人宰割的神情就跟爹死後的那天娘臉上的表情一樣悽苦。柴二寶像被刺激到了一樣,
猛地跳出來。一下子拉住女孩的手說:“你不能跟他走。”
“爲什麼?”女孩驚訝地問。晶瑩的眸子裏現出一線光芒。她打量着面前的這個人,很年輕,甚至還有幾分英俊。古銅色的肌膚,炯炯有神的雙眼,挺拔魁梧的身材,黝黑的臉膛。濃密的頭髮。怎麼看都像一個好人。心裏莫名地對他產生好感。甚至暗暗期待要是幫自己的人是他該有多好,把自己的第一次給這樣的人的話,也就沒那麼委屈啦。“我,我”柴二寶囁嚅了幾聲卻不知道怎麼說。因爲他沒有錢。不知道怎麼能幫助她,雖然他很想。
“大哥哥,你要幫俺給俺娘看病是嗎?”女孩把全部的希望都投注到他身上。她揚起光潔稚嫩的臉直視着柴二寶的眼睛問。
“草,二寶,你要跟俺搶嗎?那倒也可以,你把錢拿出來讓小妹妹看看。拿啊,拿出來啊。你要是能拿出錢來,俺就讓給你。”王老五壞笑着道。他知道柴二寶根本不可能拿得出那麼多錢的。所以他鎮定地站在那兒,雙手抱肩,一雙鼠眼不住地在小姑娘渾身上下梭巡着,恨不能用眼睛把她的衣裳扒光。柴二寶扭頭看了看王老五,盯着他滾動着的喉結。那不斷吞嚥着的口水就彷彿是一隻狼在等待着喫掉羔羊的時刻流下的涎水。
柴二寶胸腔裏感到一陣悲哀。這是一個富人的世界,窮人永遠只能處在被躪蹂的境地哭泣或抱怨。王老五嘲笑的面孔一直在柴二寶眼前放大,不斷地放大。他彷彿看見了自己的懦弱無力。他的內心發出痛苦的嘶吼,就彷彿他此刻面對的不再是王老五,而是那幫殘害掉他父親生命的人。他的眼前又出現那一幕,父親被幾個熟識的人按倒,他們用繩子勒住他的脖子,他看到父親睜着雙眼,臉憋得青柴,大張着嘴,恐怖地盯着柴二寶。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到小姑孃的身上,女孩正用那樣渴求的眼神看着他。她的眼睛明明在說:“求求你,救救我!”
“好,你等俺十分鐘,俺回去取錢。”柴二寶說完這句話就堅定地看了女孩一眼,轉身撒腿就跑。
身後傳來女孩高興的聲音:“大哥哥,我等着你。”
柴二寶沒有再回頭,他知道時間刻不容緩。這是自己第一次獨自辦這麼大的事。他一定要成功。瘋狂地在土路上跑着,帶着一陣塵土。他終於跑到了老馬家。他的心裏很忐忑,他不知道馬蓮能不能借給他錢。但是他要試一次。爲了那個女孩。
唐突地衝進馬蓮嫂家,她正在淘米做飯。看見滿頭大汗沾着些許塵土的柴二寶,馬蓮喫了一驚。“二寶,你咋啦?”
“馬蓮嫂,你能不能借俺三千塊錢?”柴二寶站在門檻邊上,鼓足勇氣問。
“啊?這麼多錢,你要幹嘛啊?”馬蓮認識到事情的重要性,連忙擦了把手,走到跟前。
“救一個人的命!我會還你的。嫂子,一定會還你。”柴二寶堅定地說,眼神不由自主地充滿渴求。
“好,你等着。”馬蓮二話不說,掀開門簾進了裏間,幾分鐘後馬蓮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油紙包,包了一層又一層,從裏面拿出了很厚的一沓毛票。有五塊的,一塊的,十塊的。“給你,俺數好了,正好三千。你再查查對不對?”馬蓮把錢遞過去。柴二寶接過那些錢,感激地望了馬蓮一眼激動地說:“不用了,嫂子,謝謝你,俺一定會還你的。”說着便朝外面跑去。
“哎,慢着點。二寶”馬蓮後面說什麼話柴二寶都沒有注意聽了,他只是興奮地在路上狂奔着。忘記了一切,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他要做一個強者,一個能幫助弱小的強者。爲了她的信賴與渴望,也爲了自己內心的那份信心,他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跑回了原地。當柴二寶滿身汗泥地出現時,女孩的眼睛亮起來了。就像黑夜裏點燃的煙花,很閃亮。甚至有一種熾熱。
“妹子,給你,三千塊,夠不夠?”柴二寶氣喘吁吁地把錢塞到女孩手裏。女孩低頭望望那些錢,再看看柴二寶頭上汗流如柱的模樣。淚水瞬間盈滿了眼框。“哥,你真是一個好人!”她哽嚥着說出這一句便淚如泉湧。一天的等待沒有白費,娘終於有救了。女孩一邊抹着眼淚一面把娘扶起來。
“哼,臭小子,你等着!”臨走時王老五惡狠狠地丟下這麼一句話。柴二寶沒有理他。只是催促女孩:
“別說那麼多了,快扶起你娘,我送你們去醫院。”
“嗯。”兩人手忙腳亂地把她娘扶起來。柴二寶揹着她娘朝村口的山道跑起來
走了二十裏的山路,終於在大道上擋到一輛貨車,坐車來到縣人民醫院。
到醫院掛號交費檢查,柴二寶來回跑了好多趟,累得夠嗆。最後女孩的娘終於被救治過來了。她躺在病牀上打着退燒的點滴。女孩和柴二寶渾身虛脫,汗水混合着塵土粘在臉上身上,很難受。但是當兩人的目光對視的時候卻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大哥,你叫柴二寶是嗎?”小姑娘靦腆地問,雙手不住地挍着衣角。
“嗯那,村裏人都喊俺二寶。你叫啥名字?”柴二寶想到忙活了這麼久,還不知道小姑娘叫什麼名呢?
“俺叫魏琴琴。”女孩莞爾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呵呵,名好聽!琴琴,不錯。你上到幾年級了?”柴二寶用衣角擦了下額頭上的汗說。
“初中剛畢業。給你。”女孩柔聲說,從兜裏掏出一個小花手絹,上面繡着一朵蘭花,遞給柴二寶。“謝謝。”柴二寶接過手絹在臉上擦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撲入鼻間。“哦,初中都畢業嘍,那你家是哪疙瘩的啊?”柴二寶把手絹還給女孩。
“不要了,送給你留着擦汗。俺家是內蒙的。”女孩笑着說。“那麼遠?爲啥要來這疙瘩呢?”柴二寶想到還要出汗就把手絹揣在衣兜裏。
“因爲我繼父要殺我們,我們是來逃命的。”女孩簡短地說,臉上帶着淡淡的恐懼和悲傷。
“啥?還有這事。你很堅強!”柴二寶喫驚地說。
“還行吧。沒法子。俺把自個兒當男孩。俺要保護俺娘。”她抬起頭堅定地說。從她的目光裏柴二寶看到一種不屈不撓的精神。
他有心想問問她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又覺得這是人家的聊私還是不要問的好。便住了嘴。
兩個人坐在醫院外面的臺階上,一陣風吹來,有些涼。女孩在風中顫抖了一下。柴二寶忙脫下自己的半截袖披在女孩身上說:“冷了吧?”
“嗯。哥,遇見你真好!”魏琴琴衝她笑了笑。很純的笑。就像一朵百合花在風中突然綻放。
只是面前的小女孩還只是一朵花骨朵吧。
“我們找個地方吧。”女孩堅決地說。
“啥?找什麼地方?”柴二寶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說過誰救了俺娘,俺會用身子來報答他。”
“拉倒吧,你還是個孩子。我幫你不是爲了要你報答。”柴二寶擺擺手,轉身要進屋去。
“我說過的話一定要做到,我不想欠別人的。”女孩倔強地拉住他的胳膊。眼底閃爍着一種柴二寶看不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