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香在村路上走得很急,步伐有些踉蹌。這跟她激動的心情有關。今天她終於遇到平生最不平常的一件事。雖然她不知道那個男人長啥樣,但是她心裏一想到他剛纔那灑脫的樣子,那霸道而準確的一擊,那不求回報的行爲。跟她所遇到的所有男人都不同。以往和她有過交往的男人,無非是貪戀她的身子。可是像他這樣不求回報,勇敢的男人真是太少啦!陳小香一進屋就把裝着洗髮香波和毛巾的那個小包往炕上一扔,自己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炕上。眼睛盯着棚頂,心思卻飄忽沉浸到回憶中。她記得他當時身上什麼都沒穿。當時太慌張也沒有仔細看,不過依稀記得他身強體壯,兩條腿兒粗壯有力,小腹處好像有一顆黑色的痣。好像他的那兒也是格外的巨大。一想到這兒陳小香的臉就紅起來。暗唾罵自己不要臉,咋會這樣想恩人呢?俺一定要找到他!好好報答他。陳小香暗暗下定決心.“娘,你回來了?”她兒子李小虎揉了揉眼睛從炕裏爬過來。
“寶貝兒,來,娘摟你。”陳小香張開胳膊將六歲的兒子摟在懷裏,左手將炕沿邊上的燈繩一拉,屋子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陳小香摟着兒子熱呼呼的小身體慢慢地進入睡夢中。臉上帶着一絲複雜的情緒。
守活寡的日子就是這樣,六年如一日,日日重複着同樣的步驟。每一天都是哄孩子睡覺喫飯撒尿。陳小香渾渾噩噩地過了六年,今天突然感到內心深處有一種渴望,愈來愈強啦!“唉!睡吧!”她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這個普通的夜晚心情最不平靜的要數柴二寶啦。他躺在瓜地的小炕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回想着白天在洞穴裏看到的三個骷髏,撫摸着食指上的玉戒指,又仔細回想王寶發在強抱陳小香時說的話。把幾件事情聯繫到一起,他腦子裏慢慢浮現出一個新的設想。這種想法讓自己都嚇了一跳。如果事實真的像他想象的一樣,那牛高村真是個可怕的地方。簡直就是個人喫人的地方!他恐懼地張大嘴巴吸氣。這一刻他感到自己是那樣孤單無力。面對強大的勢力,他不知道自己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能不能夠扳倒那麼些複雜的勢力?
無心睡眠,轉到窗外,坐在門前的矮凳子上,吸着煙。煙在黑暗中一明一亮地燃燒着。就像心中僅存的希望之火在遙遠的地方閃爍。柴二寶抬起頭,深深地凝望夜空。浩瀚的宇宙,漆黑的天幕上繁星似水。晶亮晶亮的,讓他想起孃的眼睛。十二歲那一年他親眼看見自己的娘被熊熊的大火燒死。最危險的時刻娘把自己護在身子底下,用自己的軀體爲他遮擋着火苗的熾熱。他嚇死了,死死地摟緊孃的腰,聲嘶力竭地哭着不要娘離開他。可是那一刻孃的眼中現出堅毅。她哭着說:“兒子,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活着給爹孃報仇!”然後娘就猛地把自己往外一推,她自己就被掉下來的房梁給砸倒了。柴二寶忘不了孃的眼神。她說他要是敢回來救她,她就咬舌自盡。娘看着柴二寶連滾帶爬地逃出火海,淚流滿面。柴二寶回頭的瞬間看到孃的臉上似乎帶着滿足的笑容。也聽見了娘被火燒的無比痛苦的身和吟聲。
這個情景柴二寶記得比什麼都清晰。多少次夜裏做惡夢,他都是哭着醒來的。
“娘,你在天上看着俺呢吧?兒子好想你!也好想爹!”柴二寶哽咽道。想到近八年來的遭遇,他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湧出來。索性抱着腦袋低聲綴泣着。反正在這荒蕪人煙的瓜地裏也不會有人來。男兒有淚不輕彈,沒人的時候總可以哭哭吧!
大黃狗通人氣地湊過來,用腦袋頂着柴二寶的腦袋,腳掌往柴二寶身上搭。嘴裏汪汪地輕輕叫着。似乎在安慰他,不要傷心,還有它陪伴他呢。
“嗚嗚阿黃。你相信俺有能力報仇嗎?”
大黃狗嗚咽了兩聲,算是回答。柴二寶緊緊地摟住狗頭,將臉貼在它毛茸茸的頭上。目視着前方說:“你都相信俺,那俺就信自個兒!”他突然站起來,堅定地朝外面走去。“汪汪!”大黃狗飛快地跟了上去一人一狗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