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李修嶽下樓,蘇素麗端着咖啡杯喝咖啡,抬起眼瞥他, 而李父則在沙發上一旁閒坐, 戴着昨晚蘇素麗拿來打量他的那副老花鏡, 打量他。
李修嶽不知這夫妻兩個又有什麼算計,只對蘇素麗笑了一句:“您不是不喜歡我一早喝咖啡, 今天什麼日子,您一早喝起咖啡來?”
蘇素麗看了看杯子, 把咖啡放下,垂着眸對阿姨吩咐:“準備開飯。”
隨後清清嗓子, 用腳踢了踢李父,她自個倒是什麼也不說, 施施然站起來,隨阿姨去廚房端盤子。
李父被趕鴨子上架的委以重任,等蘇素麗離開, 他才合上財經雜誌, 抿了一口清茶, 茶杯放回去, 看着李修嶽, “你有沒有事要跟我們說?”
李修嶽垂着手走過來, 拿起扣着的乾淨茶杯, 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送到嘴邊品嚐一口。
“什麼事?”
李父抬起眼, 用下巴點了點李修嶽端着茶杯的手, 捏着老花鏡湊近, “這是什麼?”
李修嶽隨父親的目光看去, “戒指。”
“我知道是戒指。”
“那您想問什麼?”
“哪來的?”
“買的。”
李父皺眉,瞪他一眼,“你知道我想問什麼,”他坐回去,膝蓋上的雜誌往茶幾一丟,“雖然現在是自由戀愛的年代,但婚姻大事,是不是還要跟父母溝通一下?女方家長你見了嗎?兩邊家長也沒碰面呢,你怎麼、怎麼先把戒指戴上了?成何體統!”
李修嶽噗嗤笑了,李父被笑蒙,雙眉深擰,“你這笑是個什麼意思?”
李修嶽也不解釋,看着手中杯子,轉了轉手,思慮再三,勾脣:“那您看什麼時候有空,我親自把他們接過來喫個飯?”
李父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前幾天剛聽妻子說,她在白雲度假村,兒子休息的酒店套房與一個姑娘迎面相撞,這纔沒幾天,就要見姑孃家長?
沉吟半晌,“婚姻可不是兒戲,你想好了?”
李修嶽靜靜的看着父親,看了半分鐘,淡笑:“您瞭解我的,如果沒想好我也不會這麼說,既然這麼說,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李父還是有些疑慮,“娶進門,可就要付起責任。”
李修嶽嘆口氣站起來,丟下一句:“抓緊時間的話,明年年底抱孫子還來得及。”
李父提了提眉毛,本來擰着的眉舒展開。
李修嶽說完最後這句話往餐廳走,中式西式兩樣早餐早就擺好盤,他拉開椅子坐定,拾起來麪包片抹黃油,這個時候蘇素麗端着一大碗粥出來,放餐桌上,看看李修嶽,又見李父沒跟過來,心下等不及,從他旁邊繞過,若無其事往客廳去。
李修嶽拿眼角餘光看她,搖頭笑了。
李父喝完茶,正要站起來往餐廳走,瞧見圓角幾上的金錢樹葉子有些枯黃,盆裏土壤乾燥,站住腳,端起一旁溫茶,慢悠悠澆水。
蘇素麗過來的時候,一杯茶剛倒進去,她阻攔不及,心疼到:“你不要亂弄啊,不能用茶葉水澆花的。”
李父看看杯子,心想,都要乾死了,你都不管,我這澆個水,還澆出問題了?
想歸想,卻什麼都沒說,放下杯子往餐廳走,喫飯。
蘇素麗卻拉住他,不讓走,“剛纔談得怎麼樣?”
李父想了一下談話內容,“挺好。”
“挺好?”蘇素麗有些不解,“問清楚戒指是怎麼回事了嗎?”
“問清楚了。”
李父轉了轉手腕上錶盤,略微沉吟,隨後說:“這週三我有時間,你有時間嗎?”
“做什麼?”
他拿主意,“既然修嶽都想好了,也到了該娶妻生子的年齡,我們做長輩的,就不能棒打鴛鴦橫加阻攔,不如兩邊家長喫個飯吧……”
“!!”
蘇素麗錯愕不已,一臉震驚之外,簡直不知道說什麼。
李父拿手指點了點蘇素麗的鼻子,“他可是立下軍令狀了,明年讓你抱孫子。”
“不會是……懷孕了吧?”
雲初這邊風平浪靜,還不知李家那邊早已經風起雲湧,蘇素麗雖然對雲初沒什麼好感,但如果懷孕,那一切都另當別論,畢竟李修嶽是夫妻兩個唯一的孩子,如今李父大權在握,嶽一集團未來繼承人非李修嶽莫屬,旁支小動作不斷,自然也有這樣那樣的想法,眼瞅着一個兩個娶妻生子,孫子輩後繼有人,李父沒有近憂,但有遠慮。
隔天,雲初剛隨徐經理跑了一個外場回到公司,蘇素麗的電話直接打過來,一反往日假情假義,竟然玩起真誠,“初雲,晚上有時間嗎,來家裏喫飯?”
雲初捏着電話深吸口氣,彎起嘴角再一次耐心糾正:“阿姨,我叫雲初。”
蘇素麗第一次爲叫錯名字尷尬,拿手掩脣,不好意思笑笑:“阿姨總是記錯你的名字……”
雲初不卑不亢:“沒關係。”
蘇素麗這個時候卻提無理要求,“不如我以後就叫你初雲吧,你看,大家都叫你雲初,我叫你初雲,這才顯出我們關係特殊,對不對?”
關係特殊?我們關係哪裏特殊?您記性不好,就別找藉口。
雲初沉默三秒,無所謂道:“您開心就好。”
“你喜歡喫什麼?現在還能喫肉嗎?”
“還能喫肉嗎?什麼意思?爲什麼不可以喫肉?”
“沒什麼。我就問問……”
蘇素麗也不知哪裏來的高興事,柔聲細語說:“嗯,那就這樣說定,晚上隨修嶽過來喫飯……”
“我——”
雲初剛想說“我還沒答應呢阿姨”,蘇素麗就把電話掛斷,雲初難以置信的看着手機。
這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難不成蘇素麗在她身上發現了什麼新的可利用價值?
雲初想破腦袋,都想不出自己對蘇素麗而言,有什麼可利用之處。
看樣還是想多了,大概更年期婦女都這樣想一出是一出,她媽也經常這樣。
蘇素麗通知完雲初就給李修嶽打了電話,李修嶽不知父親這兩天是怎麼勸說母親的,總之很有效。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家裏小打小鬧是母親做主,但臨到大事,還是父親拿主意。蘇素麗精神上依賴信任父親,他雖然等閒不在家裏管事,等閒不說話發表意見,但如果真去拿主意的時候,蘇素麗也只有聽得份兒。
李修嶽掛了電話,劉志勻敲門進來,手裏拿着一個精緻包裝,雙手送到李修嶽桌上,“李總,您讓我去機場取的東西。”
李修嶽看過去,手機放一旁,“嗯,去忙吧。”
辦公室門關上,李修嶽才抬手去拿包裝盒,拆開外包裝,掏出一張小卡片,上面寫着一串英文祝福。
李修嶽挑了挑眉,放下卡片,從包裝盒內,又取出一個淺粉色的戒指盒。
微微用力打開,一枚淺粉色的鑽戒呈現男人面前,正是雲初選中的那一款。
成品比平面設計圖呈現效果更好。
中午,李修嶽在附近用餐,點好菜,打電話叫雲初過去。
雲初正好要說蘇素麗打電話讓她去李宅喫飯的事,提上包下樓。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衫,卡其色羊毛風衣,束上黑色皮腰帶,覺得單調,出門前又拿了一頂英倫風的寬檐平頂黑色小禮帽,長腿細腰,又柔又颯。
李修嶽轉過臉,往她身上細瞧,她經常變換穿衣風格,有時候變換頗大,總讓人眼前一亮。
她進門摘了帽子,放到一邊,走到李修嶽對面坐下。
男人背後是一片人工湖,冬日,湖面上霧濛濛,像春季的雨後清晨,泛起薄霧。
剛做好的冬筍,散發着氤氳熱氣,被服務員端上來,雲初拿筷子夾,趁熱喫了一口,這才紅着鼻頭開口:“你媽上午給我打電話,讓我晚上和你一起回家喫飯。”
李修嶽點頭,“我知道。”
“這是什麼情況?”
李修嶽拿起來茶杯,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跟前,“慢慢喫,好菜還在後面呢。”
雲初今天起晚了,早飯沒有喫上,自然顧不得其他,一邊喝水,一邊夾菜往嘴裏送。
李修嶽靜靜的看她許久,突然說:“我們結婚吧。”
“咳咳——”
不知是被菜還是水,總之雲初被嗆了一口,嗆得她面紅耳赤,彎下腰,扶着桌子一個勁兒的咳嗽。
“你說什麼?”
李修嶽面不改色,語氣如常:“結婚。”
雲初眨着眼,輕輕放下筷子,不再狼吞虎嚥。
這個時候服務員敲敲門,一道菜兩道菜三道菜……一盤接着一盤往包廂送。
清炒蝦仁,乾煸豆角,香酥雞……基本都是雲初喜歡喫的東西。
除了素菜葷菜,還有一盅玉米麥仁粥,散發着淡淡的玉米甜香。
兩人面對面端坐,李修嶽看着雲初,雲初便也一瞬不瞬看李修嶽。
服務員意識到氣氛古怪,低着頭把菜擺好,對了對菜單,把小票留下,扭身急匆匆的出去了。
又沉默幾秒,李修嶽笑着問:“爲什麼這麼驚訝,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或許雲初表現的太拘束太不自然,男人這個時候又笑了,拉住她的手:“我不過是試探一下你的態度,真要求婚,肯定要走儀式流程。”
雲初低下頭,指尖微涼,她用力握了握拳:“……太快了。”
李修嶽頓時明白什麼,看向外面景色,淡淡舒了口氣,轉過臉時恢復如常,下巴點點新上的一盤紅燒肉:“嚐嚐,你最愛喫的。”
雲初抬起頭,悄悄看他。
李修嶽說:“結婚可以慢慢來,飯還是要喫的。放心,不結婚也可以喫這頓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