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灰se回憶
第八十一章 灰色回憶
“畫得好美哦！”綠蘭目不轉睛盯着桌上的畫，眼裏滿滿的崇拜：“公子對夫人真好，要是將來有人也肯爲我畫就好了。 ”她雙眼閃亮亮的，癡迷的看着那畫中的女子：“夫人，你好美哦！”
美？我美嗎？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這麼誇過我。
回頭再看一眼那畫，卻不得不承認綠蘭的話。 他爲什麼要畫我？爲什麼要求合？要是一直……一直都這麼吵下去多好？
“公子的痛連我都看得出，你卻不懂？”
“你當真不知道，當真不懂，當真以爲是他背叛了你？”
“公子如此爲你，你卻生生的拋下他”
“你知不知道他當時的痛？”
瑩霜的話一遍又遍的在我耳邊迴響，突然感覺手上的畫是如此的燙手，猛的甩開，離開桌子，往後退！可腦海裏的聲音仍在響個不停。
“到底是誰在逼你？你到底在怕什麼？”
沒有？沒有？沒有人在逼我，沒有人，我不怕，我爲什麼怕？
“夫人！”綠蘭莫明的看着突然節節後退，避畫如猛獸的我，一時間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呆在原地。
我卻聽不見她的聲音，沉陷在自己的思緒裏，不可自拔。
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從一開始就……我沒有躲在二爹爹房裏，我沒有聽見……沒有聽見……
胸間那股腥甜感越來越盛，累積到了爆發的時刻，經由口腔，一古腦兒全吐了出來。 頓時地面一片地刺眼的紅，如火一般的燃燒着眼睛。
“夫人！”綠蘭大驚，刷的一下白了臉。 也顧不得揀地上的圖了，飛奔了過來。 “您怎麼了？別嚇我呀！綠蘭……綠蘭這就去通知公子！”
她轉身就要往外走，卻被我一把拉住。
“不用！”我心好亂，不能再亂下去“我……我要找我哥……哥！”茫然的看着四周，卻發現原本熟悉的環境越來越陌生，突然巨大地慌亂的感襲上心頭，我怎麼會在這裏？發瘋找着某人熟悉地身影：“哥！哥！你在哪？在哪？”我要離開這，要離開！
“夫人。 啓雪公子在邊城呀！我還是先告訴公子吧！”
“不要！”我狠狠的甩開她攙扶我的手，腹間的騷動愈加利害，張嘴又吐出幾口腥紅的****。 頭腦愈加昏沉。
“哥……邊城！對！他在那裏！我要去找他！找他！”心隨意動，轉身就越過綠蘭，往外跑。 心裏只想着找到哥，找到那個我熟悉的身影。 完全不顧後面綠蘭嘶聲力歇的呼喊。
找到哥！找到他，他可以保護我，他可以護着我。 埋在他地懷裏，埋得深深的。 那我仍然可以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 就像以前那樣。
我瘋狂的跑，瘋狂的向前狂奔，跌倒了再爬起來，快點。 快點找到他，快點找到那個我唯一熟悉的人。
直到一腳踩空，跌到一個巨大的坑洞，沒有了出路。 這纔不得不停了下來。
我喘着帶着巨大血腥味的粗氣，坐在潮溼的地面上，吹着刺骨地冷風，理智這才一點點的回攏。 一點一滴!越來越清晰！
我在幹什麼？我想逃到哪去？逃避什麼？別人？還是我自己！
冷笑！
胸腹的痛也慢慢的滲了上來，難受得像是下一刻就會死去。 我從來不是體弱之人，這次既會吐出血來，的確有些不正常。 看來是有必要給哥看看。
現在是正午。 可是偏偏下着細雨。 雖不大，但比起傾盆來。 這樣合着冷風的毛毛細雨更是涼得徹骨。 我曲起雙腳。 抱着貼近身子。 縮在一角。 感受着那如刀割般地冷意。
現在的情景，和那時候一樣呀，和十五年前，那個意外的晚上。 如果可以，我令願不要闖到進那間房。
那時……
我五歲！因爲一件自己也記不起的小事，發脾氣躲在二爹爹房內的角落裏。
如果我當時不是那麼任性，主動走出去，我一定不會無意聽見爹孃的談話。
那一晚月亮好似特別特別的明亮，以至於我看到了娘那張蒼白如紙的臉，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虛弱的娘，無論是什麼時候？她都是揚着一張似六月天裏最耀眼陽光般的笑容，摸着我地頭說：“絕兒，乖！”
那時卻白得令人全身都發顫起來，娘也在顫，只不過她顫地是手，她舉起毫無力道的手，拉住正要給她下針地二爹爹。
“別告訴……絕兒！她……還小！”她艱難的擠出這幾個字，本就不暢的呼吸更加困難，原來慘白的脣瓣浮現一絲紅，延着嘴角流淌開來，腥紅的血跡觸目驚心，那樣的娘……
怕！很怕！我抱着雙腳拼命往裏縮，那不是娘，絕對不是的，她不會有這樣的生氣邊沿般的表情。 我看錯，一定是看錯了！
把頭死死埋進雙腳，不再看下去，卻無法阻止話語侵入耳內。
“別說話！我……會治好你的！”二爹爹一向冷靜的語調裏少了方寸，明明是肯定的語話，卻夾着自己都不確定的成份。
“呵……你不用安慰……我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娘輕笑着，卻滿滿都是苦澀。
“遙兒……”
“我知足了……真的！”娘輕撫着二爹爹那緊皺着眉頭，拉開蒼白的笑顏：“我這一生……有你！有他們……還有孩子……夠了，真的夠了！只是……”她頓了一下，突然劇烈的咳嗽，嘴邊滲出更多刺目的紅，不曾停過：“絕兒……我最可憐的孩子，她才五歲……我還能……再守她多久。 ”
“你一定可以看着她長大成人的！”
“真的嗎？”
“一定！”二爹爹清晰的咬着這兩個字，仿是說給娘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其實我到是……不奢望能陪她一生！只希望她永遠能快快樂樂……做她自己就好！人總有一死，我只不過擔心……擔心她一個人！”
“她還有雪兒！”
“雪兒？”娘微一愣，似是纔想起來，釋然的一笑：“對！還有雪兒替我守着她！護着她！那孩子……沒出生就隨我喫了那麼多苦……所以……我最放心不下她呀！”
“遙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二爹爹擁着娘虛弱的身子，雙肩不也跟着顫抖起來。 “要不是因爲……”
“我不後悔！真的……我甚至覺得帶她到這世上，是我這輩子最榮幸的事！必既……她是我的骨血啊！從我身上分裂開的一部分啊！”她拉着二爹爹的手，一面正色的道：“別告訴絕兒好嗎？……她不能知道！她年紀雖小，卻是懂事的，如果讓她知道……我是爲了生她，才落下這病根……她會自責一輩子！她不像雪兒……她太善良！”
“她不會知道的，永遠都不會知道的！你先躺下……別再說話了，一會就好了！”
我死死的捂住耳朵，不想再聽下去。
好冷！真的好冷！我愈發縮得緊，明知道他們不可能看得到我，我還是拼命往裏縮去，直到不留一絲空隙。
不知道，我不知道！娘說，希望我不知道，好！我很乖！我一向都乖！所以娘說我不知道，我就不知道。
不知道娘原來有惡疾，隨時都有可能離我而去；不知道她之所以落下這病根，全是因爲我的出生。 我沒有坐在這裏，從來都沒有！
我乖哦！無論是四個爹爹還是娘，還是哥，都這樣說！絕兒乖，絕兒是最乖的！所以我乖乖的，乖乖的下去。
我聽話！很聽話！聽孃的話，娘說，要我看**，好！我看，我很認真的看。
娘說，讓我找好多好多的人陪着我，守着我，像爹爹們侍她一樣。 這樣我就不會寂寞。
好！我找！找好多好多的人！
娘不希望我看見她生病，好！我看不見！我從來都看不見！我會讓哥哥把我抱着遠遠的，遠遠的就看不見了。
我這麼乖，這麼聽話！這樣……這樣……娘就會高興吧？高興了就會留下吧！然後仍舊笑得像六月的最耀眼的太陽，再摸着我的頭對我說：“絕兒，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