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都已經來了,我心裏有再大的意見也得笑臉相迎。那天我憋着一肚子火臉上卻笑得陽光燦爛,並且下館子請她父母大喫大喝了一頓。或許我天生就是個戲子,以這對農村夫婦的火眼金睛居然沒看出我是在演戲。那天二老對他們眼前的準女婿比較滿意,他們頻繁點頭微笑,意味着我順利通過了初步審查。
可是可是,他們沒有人問起過我是否對他們滿意,誰他媽知道我的感受?我不滿意也沒辦法,我租的兩居室空着的那間房子早就被青果盯上了,她父母一來就跟我住在一起。我以爲他們只是來玩幾天,但一住就是一個月,看架勢來了就沒打算回去。
青果讓我給他父母介紹工作,他們想掙點錢再回去。他們太看得起我了,我的確認識一些老闆,可我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業務員,沒身份就沒面子。兩個老人又是一大把年紀,剛從農村出來什麼都不會幹,我縱有通天的能耐也辦不到啊。但青果與他的父母總是天真地以爲我很大面子,差不多是無所不能的孫悟空,沒有我辦不到的事情。
辦不到我得辦啊,我到處低三下四去求人,小腿都快跑抽筋也沒人願意接收一對老年夫婦。實在沒招了,我不得不向青果坦白交代,我基本上是個沒用的廢物,沒有人肯給我面子,只能把她父母打發回家去。青果卻不,她堅決說不能讓二老失望。青果的脾氣很溫順,但她認定了的事情絕不妥協,連個折頭都不能打。
青果的一句話點醒了我:你可以去找中介公司啊。這確實是個好辦法,有錢好辦事,沒幾天工夫中介公司就給青果的父母介紹了一分在夜總會掃地收破爛的活。
兩位老人去上班了,我好歹鬆了一口氣。想不到的是,他們只上了一天班就死活不去了,他們的理由是喫不消夜裏上班。這可能是一個原因,但真正的原因還是青果轉述的,他們覺得給我丟人,因爲他們固執地認爲我是個有面子的人,他們在那種場合做事丟的是我的面子,而且他們也看不慣包房裏一堆男男女女無恥地摟抱在一起。
我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暈過去,我有什麼面子?在東莞這個地方有錢纔有面子,沒錢沒權沒地位有個狗屎的面子。可這些話不能給老人說啊,我還得再給他們踅摸新的工作。
又跑了一次中介,又花了一次冤枉錢。中介公司這次介紹的是在建築工地打掃衛生,順便還可以揀點廢品變賣。二老猶豫了一天,大概也想通啦,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這分工作他們乾的時間比較長,一直幹到回老家爲止。
這件事又被同事們傳爲笑談,背後說我不僅在麻將桌上撿了個媳婦,順手連她父母都撿來了。當然,這些都是我辭職後得知的。不過話雖然難聽,也不是全沒有道理,與青果的父母一起生活那兩年我的氣一直都不太順,這算什麼?我還沒來得及孝順自己的父母,就把僅僅是理論上的老丈人和丈母孃給孝敬上了。青果的父母很看中我,一直對我很客氣也很尊重,客氣得生分。他們越是這樣我越難受,一想起來我就憋氣,有火不敢衝她父母發,只能拿青果出氣。青果在嚴酷的環境下練就一副好脾氣,她什麼都能忍,正是因爲她的委曲求全我們才得以平安相處下去。
咬咬牙兩年時間在磕磕碰碰中逶迤而過,青果的父母認定了我,他們認爲我是個老實人,可以把女兒依託給我了,要求我們結婚。他們說如果我跟青果結婚,他們就回老家去操辦一切。這有點像是要挾,我爲了把他們儘快打發回去,心裏一百個不願意可嘴上同意了。
青果的父母一聽我同意了,歡天喜地回家操持準備婚禮的程序去了。二老一走,我就跟青果攤牌了。我告訴青果,現在我不能跟她結婚,我感覺這兩年來簡直是被他們脅迫着過日子。我受夠了。我要去外面的世界尋找我想要的新生活。
青果馬上跟我急眼了,質問我既然沒打算跟她結婚爲什麼還要同意她把父母接過來?既然我不喜歡他們家人爲什麼還要這麼委屈自己?沒打算跟她結婚爲什麼要同意老人?老人這一回去滿世界都知道她要嫁人了,他們一家人都是很要面子的人,我現在翻臉不認人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嗎?
這種狀況確實很麻煩,我的頭大如鬥,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我怎麼辦呢?我他媽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要受到這種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