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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哥舒夜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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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黑透,唐.軍的戒備仍舊不敢有分毫鬆懈。連日來叛軍攻城的勢頭如漲潮的潮水,一浪猛過一浪。爲了督促將士戒心盡力,哥舒翰甚至不顧部將的反對,執意搬到了關城箭樓內居住。

王思禮作爲哥舒翰最親近的部將,曾痛哭流涕,懇請哥舒翰要顧及他的身體,畢竟是中過風疾的老人,在箭樓受些風寒倒也可以忍得,若是接連休息不好,影響可就大了。

哥舒翰仍舊一副火爆脾氣,一連聲的斥罵部將。

“朝廷危亡在此一舉,老夫都不敢身先士卒,又何能讓將士們決死一戰呢?不要聒噪了,老夫若是舊疾復發,便足證天要亡我哥舒翰!”

哥舒翰說到激動處竟然老淚縱橫,這突如其來的失態反倒讓他的一衆部下都愣住了,不敢再做聲。

“俺火拔歸仁願爲老相公守門!”

“願爲老相公守門”

在裨將火拔歸仁的帶頭之下,一幹軍將不再阻攔哥舒翰上城守夜,卻都搶着要求爲哥舒翰站崗守門。

哥舒翰一時失態流淚,不過是連日來積聚在胸中憂懼的驟然爆發。短暫的失態之後,他很快鎮定如常,目光威嚴的從部將臉上一一掃過。這些人裏八成以上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能帶着他們與安祿山打一場有唐以來前所未有的平亂之戰,此生足矣。

當年景帝以周亞夫爲將,歷經數次惡戰平定了七國之亂。哥舒翰自問才智能力均不輸於周亞夫,便絕不能在雜胡兒的手裏軟了手腳。雖然巧婦難爲無米之炊,麾下的士兵多是沒見過血的生瓜蛋子,但哪個精銳不是從新兵轉變的呢?

哥舒翰相信,只要假以時日,定然會帶出一支所向披靡的大唐精銳。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也許頭上烏雲密佈,往日的點點星河此刻竟消失的無影無蹤。老天啊老天!我哥舒翰只求再有五年陽壽,若不掃平安賊,恢復盛**威,就永不言

也許是默默的禱告被賊老天聽到了,竟回應以隆隆的雷聲。

忽有一陣涼風颳過,悶熱隨之一掃而空。

有人禁不住笑聲歡呼。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關中自入夏以來還不曾下過一場雨,八百裏秦川數百萬人眼巴巴的盼着,盼的望眼欲穿,等的就是這一刻。

哥舒翰心情稍暢,回頭一指火拔歸雲。

“火拔歸雲,隨老夫上城,餘者都各歸各位,該休息的休息,明日又是一場惡戰!”

衆人領命一鬨而散,只有火拔歸雲喜滋滋的跟在哥舒翰身後,踏上了登城的甬道。

同爲突厥人,哥舒翰素來看重這個後生晚輩。火拔歸仁的出身並不簡單,其父乃突厥石失畢可汗,於開元二年降唐,受封爲燕山郡王。天寶十載,石失畢可汗病死,一直在哥舒翰帳下效力的火拔歸仁襲爵郡王。天寶十三載,隨哥舒翰擊敗吐蕃有功,晉爲驃騎大將軍。

哥舒翰極是看好這個突厥後輩,因此在受命爲兵馬元帥之初,火拔歸仁就在第一批被徵召的將領之列。說是守門,他纔不會讓火拔歸仁真的到門口去站崗。

與唐.軍中絕大多數的主將一樣,哥舒翰是個愛憎分明的人,對仇敵之人毫不留情,趕盡殺絕。對自己的部將,卻像老鷹護雛一般。

“走,到裏面,與老夫秉燭夜談。”

箭樓內的設施極爲箭樓,除了一張破舊的軍榻,便再無旁物,只是點了十數根牛油蠟,將裏面照的如同白晝。

哥舒翰向來講求排場,加之年老之後眼神不濟,其身旁的家丁自然早早的上來簡單的安排了一番,這些牛油蠟也是剛剛點上的。

“相公,末將有一事不解,關城外的人死就死了,又何必浪費人力去掩埋?”

火拔歸仁看來,哥舒翰讓王思禮冒險出城去埋人,根本就不值得。此時的哥舒翰與在外間一反常態,臉上露出了些許疲憊神色。

“死的人太多了,現在又正值盛夏,兩三日功夫,屍體就會腐爛發臭,一旦放任不管,就很可能出現瘟疫。”

瘟疫這個詞,對任何人而言,帶來的都是無盡的恐懼。因爲任何人,不論身份地位,在這個魔鬼面前,都毫無反抗的能力。獨獨火拔歸仁對此不以爲然,反而眼中還流露出了興奮的光芒。

“瘟疫又不長眼睛,既能威脅唐.軍,也能對付雜胡兒的叛軍,何不?”

火拔歸仁的建議乃是要用死人催生出瘟疫,然後再以瘟疫對付潼關以東的叛軍。

但是,哥舒翰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萬一真的產生了瘟疫,他不認爲**以及關中的百姓能夠倖免。這不是他想要的勝利。

見到自己的提議被毫不留情的拒絕,火拔歸仁並不死心,而是繼續滿懷希望的勸說着:

“雜胡兒勢大,連日大戰,咱們損兵折將,輸多贏少,如果不以奇計應對,咱們要和他耗到何年何月啊?老相公請三思”

哥舒翰心上火拔歸仁的過人勇悍,但卻對他的不計後果微有不滿。他又是甚至在想,如果將王思禮和火拔歸仁的優點都揉到一起,便是河西軍最合適的掌舵人選了。他出身自河西,又歷任河西隴右節度使,因此對河西軍始終有着一種難以割捨的情感。

但是,在安祿山造反以後,河西軍先後六次被**一樣的逐步調離河西,其中有半數以上都於去歲消耗在了潼關以東。現在哥舒翰手中真正的河西老軍,僅僅剩下兩萬不到。如今潼關二十萬大軍就是以這兩萬人爲骨幹,撐起的架子。

好在哥舒翰慧眼識人,堅持從秦晉的手中奪下了新安軍,短短半年的功夫,就已經將之擴充爲規模有兩萬之衆的精銳。這支精銳雖然比起有過成百上千次陣戰經驗的河西軍還有很大的差距,但也足以配合河西軍撐起大局了。

“你何時才能改一改這不顧後果的急性子?難道你就看不出來,只有堅守拖延,纔是朝廷最佳的戰術嗎?”

哥舒翰以反問做解釋,火拔歸仁抬手撓了撓後腦。

“老相公所言極是,末將有欠考慮以後不敢胡言妄語”

“你來長安時還在襁褓之中,可以說是生長在唐朝,怎麼還跟北面那些林中野人一樣,動輒言殺呢?”這時有家奴端來了熱茶湯,哥舒翰接過喝上一口,潤利潤喉嚨,又接着說道:“人不是不可以死,卻要死得其所,如果用死掉數十萬**,不計其數的百姓爲代價,換取未知的勝利,你盤算盤算,值嗎?”

火拔歸仁不敢再說話,只頻頻點頭,表示自己此前想的簡單魯莽,今後一定會三思而後行。

對於這種態度,哥舒翰甚爲滿意,只要知道錯了,加以改之,便不枉費了他這一番苦口婆心。

當然,最讓哥舒翰揪心的還是與關外叛軍的大戰。

“從明日開始,所有人一律不得出城應戰。天亮以後,你帶着人,去將關城與關外連接的各門以沙石壘死,咱們不出去,也不能讓叛軍強攻進來。”

在連日來對戰事的仔細研究之後,哥舒翰發覺,叛軍似乎並沒有對潼關傾盡全力,似乎後方某處又有變故,不得已粉餅而去。這同時也讓他意識到了一個可乘的漏洞。

“朝廷經不起拖延消耗,雜胡兒更耗不起,只要拖上個三年兩載,雜胡兒內部必然會起變故,到時就是他們自取滅亡”

哥舒翰的分析讓火拔歸仁大爲驚訝,這種聳人聽聞的說法還是頭一次聽說,兵鋒強大的叛軍,怎麼可能在短短的兩三年間就分崩離析呢?

但是,哥舒翰畢竟是老將,火拔歸仁又相信,哥舒翰不會輕易的說大話,於是只能姑妄聽之。

事實上,在潼關軍中,有半數以上的將領都支持哥舒翰的這種策略,雖然礙於某些見不得光的原因,不能公開討論,但私底下大傢伙差不多都達成了共識。

“此事萬不能在軍中會議公開提及,否則,否則讓邊令誠那閹人聽了去,到天子那裏胡言亂語,咱們可就有理說不清了。”

邊令誠是天子派到軍中的監軍,由於哥舒翰極強的統兵手腕,此人幾乎就成了聾子的耳朵。聽說此人心胸狹隘,一定是記了哥舒翰的仇。

然則哥舒翰聽了火拔歸仁的擔憂後,卻不屑的哈哈一笑。

“邊令誠還不是老夫的對手,閹豎在老夫手掌心裏已經緊握多時。”

忽有親衛稟報。

“老相公,長安來信!”

從長安來的信!哥舒翰在結果書信,打開封皮的同時,一顆心葬極不爭氣的猛烈跳動了幾下,使得他的胸口愈發脹痛。

信是出自於門下省的一名郎官,其上記述了觀軍容使魚朝恩已經奉了敕書往潼關老軍。

火拔歸仁斜眼看清楚了書信一知半解的內容,便拍着幾案怒道:

“何用他來勞師?擺明了是要監視搶功的,有了一個閹豎邊令誠,還不夠煩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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