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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將心比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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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美兄,速去禁苑通知中郎將,這些紈絝未必能聽我的!”

韋濟臨走時不忘交代杜甫一句。

“韋兄千萬小心。”

杜甫鄭重應承,並提醒韋濟務必小心,神武軍雖然軍紀森嚴,但畢竟也是軍卒,這次突發事件說的輕了叫聚衆鬥毆,說的嚴重一點那就是營嘯的前奏,甚至因爲這些偶然的突發事件,鬧出來兵變也是極爲可能的。

想到這些,杜甫便禁不住打了個冷顫,又鄭而重之的衝韋濟一揖到地,“這裏就拜託韋兄了!”

韋濟催促道:“都甚時候了,還顧及這些虛禮,速去,速去!”

見狀如此,杜甫不再猶豫,轉頭便走,出了安邑坊與宣平坊之間的大街,騎了馬便直奔城北禁苑而去。

從早上起牀開始,秦晉便覺得右眼皮突突直跳,直到杜甫急三火四的打馬而來,這種擔憂終於成了現實。

“不要着急,慢慢說。”秦晉一面安撫着杜甫的情緒,讓他慢慢說,又一面命人取來水,讓他解渴。

“急,十萬火急,宣平坊鬧,鬧了兵變!”

杜甫憂心之下,便直說在工地的神武軍鬧了兵變。

秦晉倏忽心驚,千算萬算,偏偏忽略了此處。神武軍的將士們雖然令行禁止,但終究是人,讓這些養尊處優的貴戚們去做賤役的活,實在有些超出了他們的承受能力。

但秦晉還是堅信,這些人有點情緒是可能的,但若說是鬧兵變卻有些誇張了。

這時,有禁軍隨從端了粗茶浭水,秦晉親自爲他倒上一碗。

“喝口水,慢慢細說!”

杜甫也是急的口乾舌燥,嗓子裏幾乎能冒出火來。這碗晾涼的粗茶浭水正當其時,一口咕咚咕咚灌下去,整個人立時就神清氣爽,連說話都利落了許多。

“中郎將快發兵宣平坊吧,再晚一點,沒準就要鬧出營嘯兵變。”

緊接着,他便一五一十的將原委講述了一遍。

秦晉點點頭,“的確不能耽擱,現在就走!”

可出了禁苑以後,杜甫卻有些傻眼,只見秦晉只帶了不到二十個隨從,就憑這幾個人能平亂?要知道,在安邑坊與宣平坊之間挖洞的禁軍,可至少有近千人。

“中郎將就,就帶這點人?”

秦晉雙腿猛夾馬腹,戰馬突的竄了出去,只留下一串笑聲算作回應。

“足矣!”

見中郎將如此篤定,杜甫雖然將信將疑,也只能催馬跟了上去。

雖然表面上輕鬆所以,其實秦晉的內心也頗爲緊張,雖然他對自己的部下很有自信,但如果處置不當也很容易傷了人心,傷了的人心再想彌合,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他要以最快最短的事件安撫住這些發泄不滿情緒的將士。

秦晉所料沒錯,工地上的神武軍的確是因爲不滿情緒得不到發泄才互生矛盾繼而轉化爲聚衆鬥毆。當他感到工地時,整備使韋濟幾乎已經制止了局面,至少鬧事的雙方已經脫離了接觸。

跟在秦晉身後的杜甫見狀如此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氣,謝天謝地韋兄平息了事態,只要鬧事的人不再有接觸,便不會演化成兵變,事態自然也不會惡化下去。

秦晉冷着臉來到了事發的中心地。

“怎麼回事,誰來說!”

神武軍分作兩部輪流到安邑坊與宣平坊之間的大街上挖洞,今日當值的是盧杞與楊行本的部衆。

平日裏盧杞很是瞧不起楊行本,是以便頗多諷刺和刁難,但卻從未以爲個人的齟齬而壞過公事,因此秦晉對他們個人間的恩怨便從不加以幹涉。不想一朝放鬆了警惕,便有了今日的禍患。

楊行本氣咻咻的指着盧杞,向秦晉訴冤。

“中郎將做主,盧杞的人毆打末將的部下,這口氣說什麼也不能不了了之!”

盧杞卻冷笑着與之針鋒相對,“我的人先動手不假,但也不看看你的人都在說什麼,你敢當着中郎將的面重複一遍嗎?”

此番話一出口,楊行本的氣焰頓時就矮了下去,但仍舊不肯示弱。

“說甚了?我如何不知?”

盧杞又是一陣冷笑。

“不知道?那好,我替你說!”

原來楊行本的部衆有人在休息的間隙抱怨秦晉不公,讓他們這些禁軍來做賤役的活計,正巧被盧杞的部衆聽到,便出言諷刺奚落。兩家主將的不睦對各自的部衆自然深有影響,於是在各種因素的影響之下,一場本不該發生的聚衆鬥毆便就此發生了。

楊行本見盧杞果真揭了他的老底,索性便心一橫,嘴硬到底。

“那今天咱們就徹底說道說道,難道你的人就沒說”

其實,這種類似的抱怨軍中很多人都說過,不單是楊行本的部下,就連盧杞、裴敬的部衆也說過,只不過楊行本被盧杞抓住了小辮子而已。

眼見着兩個人又打了嘴仗,秦晉不耐煩的怒喝一聲:

“都住口!”

盧杞與楊行本甚少見秦晉發火,便都不再言聲,靜靜等着中郎將的訓斥。

孰料,秦晉的聲音又陡而緩和下來。

“今日之事,說到底,根源在我。沒有充分考慮到兄弟們的情緒..”

“中郎將”

盧杞與楊行本頓時色變,不知說什麼好。

秦晉一揮手示意兩人讓他把話說完。

“但是,這麼重要的工程,保密是第一要務,讓那些拉來的壯丁民夫修,說實話我不放心,所以只能委屈委屈你們。雖然委屈一時,但對大唐卻是一件意義重大。”

楊行本與盧杞原本一肚子火,此時竟漸漸消退了。除卻此事對朝廷的意義不說,但就中郎將的信任與這份心意,便讓人不得不動容。

“兄弟們都堅持堅持,我秦晉自今日開始,變與兄弟們在工地上同喫同住,也與兄弟們一同挖洞!直到工程如期完成!”

“這,這如何使得,再說,再說軍中還要訓練,沒了人可不行..”

楊行本咕噥着,想不到中郎將不但沒有因此而責怪他們,反而屈尊要與他們同喫同住,那他們還能有甚話說?

想到此處,楊行本回頭衝着部衆大聲問了一句:“中郎將要與咱同喫同住,你們說,該則麼辦?”

“中郎將威武,保證如期完工!”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立時回應便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

“中郎將威武,保證如期完工”

秦晉也不禁情緒激昂,揮拳也跟着喊了一句:“神武軍,威武!”

他差點順嘴喊成了萬歲,但到了嘴邊也改成了威武,這年月裏,萬歲還不是可以隨便用的。

於是,禁軍們又跟着秦晉呼喊:“神武軍威武威武.”

這時,楊行本示威一樣看了眼盧杞,他的部衆率先表態,不給中郎將多添麻煩,自然勝過盧杞一籌!

但盧杞畢竟不是易與之輩,只見他又是一陣冷笑。

“逢迎拍馬之輩,說幾句好話誰不會了?”

楊行本怒道:“小豎子再說一遍?”

盧杞卻不再理會,而是衝着部將問了一句:“軍中鬥毆,擾亂軍紀,該當何罪?”

“軍棍二十!”

神武軍的軍紀法規在鄭顯禮等人的建議下,又部分恢復了軍棍等肉刑,但杖責的數目卻以不傷筋動骨爲宜,主要是起到羞辱懲罰的作用。畢竟長跑這種單一懲罰有些費時費力,而且隨着軍中推廣長跑比拼耐力,很多人已經不再示長跑爲懲罰,反而以此爲榮。

“那還愣着作甚?執行!”

盧杞怒斥了一句。

“校尉?”

盧杞的部將頓時便愣住了,不知該不該執行軍令。更何況中郎將就在面前,他們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做了。

“不遵軍令又當何罪?”

“軍棍十二!”

盧杞冷冰冰的說道:“既然知道,還不領受刑罰?”

那員部將乖乖領受刑罰,很快便響起了一陣噼裏啪啦的軍棍聲。

盧杞的又指向了另一人。

“校尉盧杞聚衆鬥毆,按軍法當從重處置,軍規四十,執行!”

“校尉”

“你也想受罰?”

“不敢!”

於是,盧杞自行退下褲子,撩起了袍子,趴在地上,自領了四十軍棍。

執行之人打的輕了,盧杞便讓他重新打過,直到四十合格的軍棍打完,他已經捱了有五十下之多。整個屁股已經是血肉模糊,一片糜爛。

但盧杞也是硬氣,咬着牙整理好袍服又站了起來,衝着秦晉深深一揖。

“末將違犯軍規,已然受罰,諸將士確有情緒,然則都不敢忘神武軍肩負責任。中郎將若不信,請問一問諸將士!”

一字一句從牙間擠出,盧杞的雙眼裏已經噙滿了淚花。

“天下爲任,守護大唐,從不敢忘!”

秦晉在神武軍重建之初,便提出了以天下爲己任的口號。雖然這種口號看起來空泛,但只要形成了思維習慣,便會產生難以想象的作用,讓所有人都趨之若鶩。

這些神武軍軍卒的呼喊回應,恰恰就印證了這一點。

儘管,秦晉清楚,這麼做有洗腦的嫌疑,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更何況,這麼做對時下而言,也未必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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