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一樣的煩惱
“騙子,他們夫妻倆都是騙子!”孟津生極是不滿的大叫大嚷着。
康廣仁嘆了一口氣。道:“他們沒有一人有向我們承諾過什麼,哪裏有騙我們?”
“他們那天不是說了嗎?會夫妻一體,同心協力爲中華的興起而做出努力嗎?”孟津生不甘心的道。
“津生,他們夫妻一體,爲中華振興努力,可是他們並沒有承諾要按我們的方式來做啊?再說了,他們現在也都在做着對我們有利的事情,也沒有防礙我們啊?”康廣仁苦勸道。
嫣紅適時地道:“不要再討論這件事了,這是沒有什麼意義的,大格格當初到學校去當老師,便已經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幹涉政事,你們又何苦還要惦記着,要讓她把手中的資源給交出來?既然不再過問,那麼,那些人及暗中的佈置,也必然早就交給了孚親王。”
“侯爺呢?難道康先生過世之後,他的靈魂也跟着死亡了嗎?”
“夠了!”康廣仁怒道:“你們還有完沒完?你們要的是什麼?一定要人站隊嗎?你們爲百姓做了什麼?除了要這個要那個支持你們,跟着你們同進退,你們對百姓做了什麼?”
所有的人看向康廣仁,康廣仁比康有爲小很多。雖然康有爲死了,幾乎所有的維新派都是以他爲首,可是顯然,這些人跟康有爲一樣,都不太將這個總是跟在康有爲身後的幼弟放在眼裏。
雖然這些年,看着是康廣仁在主持大局,但是康廣仁的性子,沒有康有爲那麼激烈,常有人覺得,康廣仁沒有他哥哥的那種視死如歸的決心,可是誰也沒記住,當年康有爲是選擇了要逃跑的,而康廣仁卻毅然的留了下來,比康有爲可是要先被扔進大獄的。
康廣仁繼續道:“你們說爲了天下萬民,可是你們做了什麼?除了拉幫結派!那些興中會的人,都比你們做的多,大格格在學校裏教給學生的那些課,你們沒有人認真去研究過嗎?她在學校裏做的那些嘗試,你們沒有認真的去看過嗎?你們在看什麼?在想什麼?你們真的是爲了天下萬民,還是爲了你們自己?”
房間裏的人都有些怔忡,看着康廣仁,竟然沒有一人能說的出話來,他繼續道:“你們在京城大叫貪官橫行,可是真的到抓人的時候,卻是孚親王和大格格早安排好的人手出動,抓到的人,你們叫着要讓百姓覺醒。可是你們到底做了些什麼?是孚親王跟大格格的強力推行那個識字班,是那些正在被各地官府通緝的興中會在暗中支持着這個識字班,你們做了什麼?除了喊口號,你們還會什麼?”
康廣仁說到最後,已經覺得有些脫力了,這些年,他太累了,他要收拾兄長留下的一堆爛攤子,還要時時提防着,這些維新派會不會又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會,他對於大格格的心情,是越來越能體會。
這麼多年,無論你做了多少事,無論你如保的爲他們打算,可是總是有人會跑出來,給你胡搞一氣,就如同當年的太後,和現在的皇上,皇上已經跟維新派不是一條心了,可是這些人,還不明白。他們還以爲,現在的皇上,就如兄長在世時一樣,對於維新派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你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想明白這件事?爲什麼現在我們在民間的聲望越來越不如前了?不是因爲我們沒有秀卿這樣的人才,沒有大格格這樣身份尊貴的人,而是我們,已經離百姓越來越遠了,我們的好日子過的太久了,以至於我們已經忘記了,我們最初曾經是抱着怎麼樣的一個決心,站到這個朝堂之上的。你們好好的回去想一想,不要再一味的總是認爲別人如何,別人怎麼樣,好好想想,你們自己做了什麼?”
那些人走了之後,康廣仁頹然的倒在椅子裏,雙眼有些發直,嫣紅看着他的這個樣子,有些擔心,上前了兩步,低聲問道:“康大人,你可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康廣仁木然的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道:“我只是累了,我想辭官,也跟格格一樣教書去。”
“哎,他們會明白的,他們不是笨人。是聰明人,如今的形勢,已經不容他們再這樣跟所有的人對立了,他們一定會做出一個正確的選擇。”嫣紅沉聲道。
“你真的覺得,我們應該開始吸納那些興中會的人?”
“大人,他們如今已經改名叫同盟會了,大人,他們對這個國家有激情,這是大格格曾經說過的,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曾經出國留學,他們接觸了新學,也深通西學,可是,我們的人,已經有些老化了,他們有改革維新的想法,可是他們卻沒有了那股激情,也沒有那些人年輕有衝勁,這些人,會成爲我們的新鮮血液。”
“秀卿是怎麼說的?”
“他說無妨,是否吸納他們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國家,不能只有一個派系,當然,也不能太多,黨派少了,會讓人覺得國家的監管力度不夠,派系多了,卻又可能會生內亂。”
“是的,他說格格已經跟他說的很清楚了,如今我們中華的問題,已經不只是貪污腐敗了。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已經在漸漸露頭了,他們孚王府也好,內閣也好,對於這個勢頭,已經有些快壓不住了,說到底,這其實也是當初皇上和太後對峙時,埋下的禍根。”嫣紅也有些憂慮地道。
“我知道,是軍閥。”康廣仁嘆了一口氣,道:“好容易,這個國家纔有力氣開始進行變法維新了,卻又有了新的問題出現,實在是讓人頭疼。”
“大人,我猜着,格格既然能指出問題所在,她也必然是早有準備的,否則,她也不會這麼安心的就去當老師了。”嫣紅仍抱着一線希望。
“太難了,嫣紅,太難了。”康廣仁道:“當初李鴻章便存了要自治的心,只是因爲孫逸仙當時還不夠份量罷了,李鴻章如此的精明的人,尚且在等時機,可是他敗在,對清王室還抱有一線希望,否則,也不會在大格格他們發現他的心思之後,竟然選擇了自盡,保住全家。”
“怎麼可能?”嫣喫驚的道:“他若存心要自治,何需害怕格格?”
“他不是怕格格,而是格格給清王室備下的後路,讓他心驚,他害怕,害怕格格已經斷了他的後路,他必須要給家人留下一條活路,格格有什麼手段我並不是很清楚。可是,你看看她布的局,將日本逼到那個地步,又將袁世凱給逼成現在的那個樣子,你也應該明白,她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心慈手軟,至少,她不會對敵人心慈手軟。”
“她若不手軟,又如何會讓皇上把他們兄妹逼到這個境地?”嫣紅喫驚地問道。
康廣仁苦笑了一下,道:“她跟我一樣,受制於一些不得已的苦衷。”
“她跟皇上,真的還有兄妹之情?”
“是啊,就是皇上,跟她也斷不了那個兄妹的情份,否則皇上有幾次機會可以致她於死地,卻都在最後的關頭收手了。”康廣仁有些糾結的搖了搖頭。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想,這就是那個載靖爲什麼到現在還活着受罪的原因吧?”
“他們都在等,在等着載靖身後的那條大魚上鉤。”
“他的背後,到底是誰?以格格和王爺的手段,竟然也沒能查出來?”
“不知道,我沒有他們那樣的心計,想破頭也想不出的,這些年來,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用間已經越來越厲害了。”康廣仁有些感嘆地道:“幸好,幸好我們早有準備啊,我不得不感激格格的眼光,要不是她的遠見,我們現在仍是處於被動的狀態。”
“這叫什麼?”嫣紅有些失神,道:“你們男人時時都在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可是,我總覺得,這些年來, 我們女人,反而能比你們看的更遠。人人都道太後是個殘暴不仁的,可是在民間的百姓,又如何能知道,太後卻是比當今更有資格當皇帝的?若她不是女人,想來這個國家又會有不同?”
“你們女人,總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就像是太後,每次,若不是在緊要關頭,她拖了格格的後腿,又哪裏會到現在,我們中華還在這樣內耗着?早就該走上正軌的,卻一直在正確的方向周圍徘徊,以至於我們到了現在,還不能如同日本一樣,在短時間內高速地發展。”
“哼,男人就好了?若不是你們男人,太後又哪裏來的人手去拖格格的後腿?”嫣紅雖然有些不服氣,可是卻仍繼續道:“看看皇上,人人都說是珍妃的錯,可是皇上若是個有主意的,又怎麼會被她左右?又如何會鬧出那麼多事來?我家大人又如何……”
她頓住了,閉上眼,想起了自己已經過逝多年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