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有心無力
光緒說完這句話。心裏也是驚訝萬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忽然想起,要把皇後留在這裏,他的心裏已經是七翹八拱的,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如何了,還是玉妃回神的快,也跟着道:“皇上說的極是,皇後孃娘是老佛爺的親侄女兒,如今這大過年的,老佛爺不耐吵鬧,有皇後孃娘陪着,也是極好的。”
玉妃這樣說話,雖說有些逾越,可是,她是給皇上找臺階下,更何況,她又是繼珍妃之後,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就算是日後有人知道了,又怎麼會爲了這種小事。來找她的不痛快呢?
於是,皇後留了下來,光緒帶着瑾妃和玉妃,一路出來,到了外面,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瑾妃一直不動聲色,從頭至尾,未發一言,出來了之後,見皇上就這樣愣在哪裏,她的心裏,也是不舒服。
皇上聽說秀格格來陪太後,在前面的宮宴上,便一直有些坐立不安,不時的往這邊的方向打望,一散了宮宴,本就要過來的,可是聽說秀格格並未離開,他也就不好過來,一直等到秀格格走了,他就要跑來的,卻又被玉妃一把拖出,不知道低聲說了些什麼,又在前面兒坐了好一會兒,這才帶着皇後、玉妃和自己過來請安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今天。他們兄妹,一前一後,這樣跑來找太後,存的是什麼心?皇上的心思不難猜,無非是想要弄清楚秀格格之前在老佛爺跟前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可是秀格格又是爲了什麼?突然在這個時候,進宮了也不去皇上跟前兒請安,而是直接進來,陪着太後?
可是現在就這樣愣在這裏,似乎又有些不是個事兒,這大冷的天兒,就算皇上撐的住,她可是女人,哪裏撐的住,這些年,她已經看透了,皇上不過也是個薄情的人,妹妹出去了這麼些日子,他沒說想法子把人救回來,反而是一日一日的。已經淡忘了,對自己的情份,也是極淡,她不怨,當初嫁進宮來,她也從未奢望過皇上會寵着自己,可是,她有些替妹妹不值,雖然妹妹所作所爲,她也不贊同,可是妹妹對皇上的感情,卻是真的。
想到這兒,她只覺得心裏更是難受,於是上前兩步,走到光緒身側,道:“皇上,臣妾這些日子,身子不太好,今兒個又在前面坐了許久,現下有些疲累,還皇上準臣妾早些回去歇息。”
光緒回過神來,看着瑾妃,點了點頭,道:“你去吧,若是明兒個起來了,身上還不好,就召太醫來看看。”
“是,臣妾告退了。”
玉妃看着瑾妃離開,回過身來。對着光緒道:“皇上,天氣太冷了,這樣在外頭站着,明兒個只怕就得病了,還是先回去再說吧?”
光緒有些落寞的點着頭,由玉妃扶着,回了她的寢宮,進去之後,早有人點了火盆,屋裏一團熱氣,光緒忍不住打了個顫,緩過神來,早有人又端上了熱茶,又上了點心,可是光緒仍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嘆了一口氣,看着玉妃,他有些傷情地道:“這宮裏過個看,是一年冷清過一年啊。”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掀起厚厚的門簾,往外面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回過身來,坐了回去。嘆道:“這皇宮,實在是冷清啊。”
玉妃坐在那兒,也有些坐不住了,她不明白,格格爲什麼會去太後那,也不明白,太後今天的態度,爲什麼會變了那麼多,而最讓她喫驚的,卻是最後皇上留下了皇後陪伴太後。
這三個人,今天都有些反常。可是這反常,卻是從格格進宮後開始的,她今天這唱的是那一出?她剛纔悄悄看了一眼格格送給太後的那些報紙,也沒什麼奇特之處,太後知道一些大事,很正常,可是那些個小事,卻向來都沒人去說的,更不要說給太後送報紙進去看,如今那裏面的人,除了喫、穿還不敢怠慢,其他的事情,比如帶報紙啊,或送什麼消息進去,那都是不敢的。
太後今天跟皇上說話,可以用和顏悅色來形容,這是極爲少見的,以前他們母子,何曾這樣貼心的說過話?是太後真的變了嗎?前些日子,聽說她開茹素起,她便對那邊的事情,上了些心,叫了人悄悄去打探,不過卻是揹着皇上叫人去做的。
回報的人,都說太後如今的樣子,跟外頭那些平民百姓家的老太太已經沒多大差別了,每天還是按時喫飯,下午有太陽的時候,由李蓮英扶着,在院兒裏走一走,碰到有宮人路過,那些宮人行禮,她竟然極是和藹的笑着,讓別人起身,再沒有以前的那種氣勢了。
當時,她是有些不信的,可是今兒個瞧着。那些人回報的,只怕都是真的了,她有些不安,看向光緒,光緒也是同樣的,露出不安的神色,眼角,還輕輕地帶出了一些悲意。
她喫了一驚,上前扶着光緒,輕聲喚道:“皇上。”
光緒抬眼看向她,眼中有些溼,啞着嗓子,道:“朕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了,老佛爺其實對朕很好的。”
“皇上,明兒叫福公公把那個收音機也送一個進去吧,以後每天的報紙,也送一份給老佛爺看看,再叫人準備一些新鮮的玩意兒送進去。”玉妃柔聲道。
光緒一把握住玉妃,哽道:“有勞愛妃了。”
載沛看着我,有些喫驚:“你怎麼想的?進宮的時候,就覺得你有些不對勁兒,果然,入席了才知道,你竟然去見了太後,你跟她都說了些什麼?”
我懶懶地道:“沒說什麼,就聊了會兒天,說了些這段日子的一些有趣兒的事,陪着她喫了一頓齋菜。”
“就這些?”載沛不可置信。
“就這些。”
“可是你出來了,皇上也跟着進去,接着皇後也被留了下來,陪伴太後,你們這唱的是哪齣兒啊?”
我咧了咧嘴,笑道:“難道就興我跟太後有些母女情份,就不興皇上也跟太後還存着點母子情份?”
載沛愣住了,看着自己的妹妹,好半晌才道:“你真的只是想起小時候的事情,心裏難受,纔去見她的?”
“要不然呢?”我有些不高興了,道:“她如今還有什麼?看着就是一個老太婆了,又沒了爪子,你以爲她還能怎麼樣?”
頓了頓,又道:“至於皇上麼,你還不明白,他這是去打探,看看我跟太後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不過,他是鐵定要失望的了,不過看到太後那個樣子,說實話,我只覺得心酸,他看着她的時候,只怕也是有些難過的,人非草木啊,更何況他又是那麼一個性子。”
“太後的日子不好過嗎?”載沛有些奇道:“當初雖然就把她給禁在那兒,卻也沒有打算要讓她難熬的,那起子奴才們,也是下了死命的,誰敢因爲太後失勢了怠慢,定要問罪的。”
“不是那些個事兒,喫穿上倒沒什麼,應該是寂寞吧。”我有些黯然地道。
載沛怔了一下,也嘆了口氣,道:“也是,那個情形下,就他們主僕二人,的確是寂寞。”
說完了,載沛不再吭聲,而是打量着妹妹,卻發現,妹妹的神情之中,也帶着一些寂寞,嘴角雖有笑意,卻似乎只是有着笑的形狀。他的心裏一緊,暗想,莫不是爲着這婚事?
這兩天額娘雖然還在忙着應酬那些親戚往來,可是說來說去,難免說到了妹妹的婚事上頭,她雖然也鬆了口,只怕是心裏也未必願意,她跟那個陳青雲之間,那種說清道不明的東西,讓載沛很是緊張了一些日子,可是後來,妹妹似乎自己也有些明白了,所以凡事,都將那個陳青雲給打發的遠遠地,也極少再見他,所以自己也放心了。
但是現在看着妹妹的神情,他的心裏有些不忍,其實陳青雲的確是不錯,相貌也不差,才學也很好,又是見過世面的,還懂洋務,在公事上,也可說是進退自如,因他是以一幫之主的身份進入廉政衙門,手下的人,又幾乎都是天地會的舊部,所以他如今在朝堂之中,也是極有些勢力,再加上他這些日子,很是辦了幾件大事,所以那些個清流,也很看好他,如今他的聲勢,已經可以與蘇迪比肩了,二人所差的,不過就是個出身。
不錯,陳青雲就算是如今已經是個從三品了,可是他以前也是個反賊,所以,無論如何,妹妹都是不可能跟他成親的,不要說那些個朝臣或宗親們是個什麼反應,就是額娘那一關,只怕也是過不去的,妹妹想來,也是看的極爲清楚的。
可是看的越是清楚的人,只怕傷的也是最深的吧,看向妹妹的身影,他的眼中流出一絲憐惜來,妹妹的心思,他有些懂,又有些不懂,可是他是有心想要幫忙,卻又不知道應該從哪裏入手,想了半晌,也是無奈地在心裏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