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李經述進京(中)
父親曾要私下裏跟自己談過。總感覺這幾年來,似乎總有人在監視他,可是卻又查不出什麼什麼來,這些來監視他的人,從來不幹涉他做事,可是他卻總能感覺到,這些人似乎都在他要做的事情中插了手,可是,偏偏他卻一點也查不出來。
還記得,聽到這些話時,他自己有多震驚,父親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當年老佛爺在父親身邊安插的人手也不在少數,可是,卻都能被父親一一發現,而這些人,卻讓父親束手無策,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孚親王兄妹的探子,他們的探子,在這幾年。突然竄了出來,不只是讓許多官員心生懼意,就是洋人,對於這些探子,也是怕的緊。
可是,明明知道他們有這麼些人手,卻偏偏是讓你查不出一點行跡來,聽父親曾經說過,太後和皇上都曾經花了大把的力氣來查這件事,卻一無所獲。這些人的可怕,不在於他們躲在暗處,而是在於,你明明知道,他們就在你的眼前,可是你卻無從分辨 。
父親當初把那件武器的事情,拐彎抹角的透露給了妹夫,本來的意思,不過是希望能向皇上賣個好,同時,讓皇上手中,也能拿捏住那對兄妹的短處,可是事實證明,他這步棋,應該是失敗了,妹夫上京後,一直都沒能見到皇上,昨天才得了消息。今天一早纔要面聖,而且,還會見到孚親王兄妹。
得了信兒之後,父親 的臉色就變了,他知道,依他那個怪味兒女婿的脾氣,今天他必然會把那件事給提出來,但是,這些日子以來,可以很明顯的看到,皇上已經跟孚親王兄妹複合了,而且還是很堅定的站在了一起,所以,他的愛婿,此時再提出此事,不但不能幫到李家,示好皇上,還會給李家帶來滅頂之災。
父親昨兒個晚上,就吐血了,差點便緩不過氣兒來,想到這裏。李經述的眼淚再一次的掉了下來,父親的一生太苦了,哭 着哭着,他忽的面色一變,呼吸變的急促起來,大口喘着氣,端起一旁的茶碗喝了兩口,才定住了心神。
“仲彭啊,爲父今日走到這一步,也是逼不得己,就算以前孚親王沒有殺我之心,但是稍後你妹夫只要一面聖,他只怕是,必起殺意啊。”憶起父親單獨將他召進內室相見時,父親便強撐着,說了第一句話。
“父親,怎麼會呢?若是此事屬實,只怕孚親王兄妹自顧稍且不及,哪 還有什麼心思來對付父親呢?”
“仲彭,你是個實心眼兒的孩子,空有滿腹詩書,卻不能一展所長,反倒跟着爲父喫了不少苦頭,你大哥也是,將他過繼過來之後,倒真是沒讓他過過一天安生的日子,倒也是替爲父操了不少心啊。這件事不怪任何人,只怪爲父,爲父的一已私念。卻害了一家人啊。”
“父親,以您的功勳,皇上必不會爲難您的。”
“你不懂,你不懂,‘宰相合肥天下瘦,司農常熟世間荒’,世人都以爲這是誣陷,可是你、我父子二人卻是最清楚明白的了,咱們到底已經置下了多少家業,若真是大白於天下,爲父身敗名裂事小,怕只怕,會招來滅門之禍。”
“父親,若真要說這些,這大清朝的官員,有幾個不貪?只所是他們孚親王府也不乾淨。”
“仲彭,你知道老佛爺爲何從來不信那些官員彈劾孚王府斂財?爲何老佛爺即使被他們兄妹與皇上聯手禁於後宮,也還是會在緊要關頭,肯受他們兄妹的要挾?”
李經述搖了搖頭,李鴻章道:“老佛爺也曾想過,要從此入手,逮住他們孚王府的把柄,可是逮不到啊。那位格格,實在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啊,自幼便是個經商奇才,跟美國人、德國人,還有法國人的生意,做的好啊,這五年來,大清的國庫,倒是有一半,是他們兄妹在支撐着,要不。你以爲,皇上爲何每每到了緊要關頭,無論是否佔盡優勢,卻也只能甘敗下風?”
“怎麼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李鴻章興許是說了這許多話,有些累了,盡然失了神,陷入沉思當中,李經述見狀,只得輕輕喚了幾聲,李鴻章回過神來,道:“爲父當初的私心,不僅僅是爲了老佛爺,也是爲了李家,爲了湘軍,可是如今看來,隨便拿一樣出來,便會要了我的命啊。”
“父親。”
“唉,不過幸好,你三弟與唐紹儀的女兒已經定了親,爲父去後,你儘快在百日之內爲他們完了婚,就說是爲父的遺命,若是爲父死後,皇上仍召我們一家進京,你便去就是,只是且記,一定要帶上唐 家的那個丫頭,她以前是跟在格格身邊侍候的人,出身雖是差些,只是唐紹儀的義女,可是那位格格卻是極念舊之人,看她身邊的人,如今個個在京中,都是極有份量的人物,再加上爲父的死,想來,也會緩和我們與孚王府的嫌隙。”
“父親 。既然如此,您又何必……”
“你不明白,如今已經是不死不休了,這廉政衙門的事兒啊,是爲父的一塊心病,你妹夫他們面了聖之後,只怕就是要開始大動了,雖然不知道到底他們會如何進行,可是咱們李家太招人眼了。更何況又是爲父錯在先,先去招惹了他們,如今能保住李家滿門便好了。”
“父親,嗚嗚……”
“你這孩子,爲父這一生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了,只是你,你自你母親去世後,身子骨便不好了,如今又爲着爲父的這病,把自己個兒給熬成了這樣,爲父心痛啊,你要記住,你千萬不能倒下了,我李家,以後,都要靠你來支撐了,你大哥雖然爲事穩妥,也深得朕心,可是他畢竟不是我的嫡親兒子,他接替這個家是不夠格的,小傑還年輕,他還不夠格,你三弟更不用說了,他只是庶出,所以,這一家子的重擔,便只能落在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