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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門裏橫(s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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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門裏橫(上)

一八九八年,仍是戊戌年,八月二十三日,慈禧忽然回宮。當晚便有個黑影出現在康府門外,急切的扣着大門,那人進去後,沒多久,就有幾個從後門悄悄地鑽了出來。

幾人在路上,一句話也未講,只是面色緊繃,往瀏陽會館行去,很快譚嗣同的房間也亮起了燈,看着來見他的康有爲幾人,一臉驚色,道:“廣廈兄,出了何事?”

楊銳急切道:“復生兄,你和康大人快走,事情有變,皇上身邊的福公公出來報信,太後一回宮,就囚了皇上。”

譚嗣同心中大駭,全身一震,道:“怎麼會如此?袁慰亭果然是個小人。”他忽然撫着胸口,一陣急咳,楊銳急上前扶信他,卻見他竟咳出一口血來,衆人都是大驚失色。

康有爲急道:“切不可再耽擱,福公公來報信說,皇上說留得青山在,讓我們且先躲起來,待以後再舉大業。”

譚嗣同推開揚銳,道:“罷,康大.人,你們快走吧,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今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請自嗣同始。”

說完又向衆人拱手一揖,道:“我家.中的一切,就有勞諸位了。”

衆人一驚,還待要上前勸解,誰.知譚嗣同不爲所動,還不停的催促衆人快走,幾人無法,只得往門外奔去,還不時回頭看一眼譚嗣同房間裏散出來的燈光,衆人心中悲憤,卻知他死意已決。

幾人正在爲自己幾人此去已是生離死別而傷悲,.走到半截衚衕口時,卻忽然被擋住了去路,幾人抬頭一看,暗叫不好,卻下正是九門提督那雋,但是幾人很快鎮定了下來。

康有爲上前,衝着那雋拱了拱手,道:“那大人,深夜在.此爲何?”

那雋輕蔑的一笑道:“康大人,本官身爲九門提督,.怎麼能無視我京城的安定呢?自然是在巡城了?”

“大人堂堂九門.提督,也幹起巡城御史的職務來了?”楊銳極不屑的回了一個嘲諷的笑意。

那雋神色一頓,有些不耐,衝着身後的兵士道:“奉太後懿旨,近日京中有亂黨滋事,爲了衆位大人的安全,你們好好護送幾位大人回府!”

衆人一驚,待要駁斥,卻已經有兵士一擁而上,將幾人架住,幾人還待要說什麼,卻有人極識時機的堵住了他們的嘴,那雋看着兵士們押着幾人離開,冷哼了一聲,道:“讓你們再舒坦一個晚上。”

我和載沛在昏暗的燈光下聽着王明順回着話,“格格算的真準,康大人他們得了福公公的信兒就立馬收拾了簡單的東西,往半截衚衕的瀏陽會館去了,也不出王爺所料,譚先生果然沒跟他們一起逃。”

我和載沛同時點了點頭,道:“這纔是譚嗣同啊。”

王明順又道:“我也照着格格的吩咐,悄悄的繞了幾個彎透了消息給那大人,他果然在半截衚衕都把人堵回去了,不過沒抓,但看樣子,估計太後已經給了他什麼指示了,幾個大員就那麼被兵士們給架着,還堵了嘴巴送回各自的家裏看着了。”

我有些擔心,雖然知道太後不會馬上殺他們,還是問道:“不會有事兒吧?”

載沛搖了搖頭,道:“你別緊張,太後定是不會就這親把他們殺了的,明兒個定是要下詔了,看情況,皇上只怕已經是被禁了。”

我嘆了口氣,道:“不知道玉兒可好?”

“放心吧,她不會有事兒,若有事兒,也定是珍妃,我估摸着,她估計不會好了。”載沛輕輕嘆了一口氣。

對於珍妃,我倒是不擔憂,歷史上她也是在八國聯軍進北京的時候,才被慈禧給扔井裏去的,現在不一定會有八國聯軍進京了,自然她的小命也不會有什麼大礙了。

這時王有順又道:“格格,只是咱們這透消息給那大人的事兒,以後會不會讓皇上或康大人他們不滿?”

“你可露了行跡?”

“這倒沒?得消息的人根本不知道消息是從咱們這兒給放出去的。”

“那就不怕,只要咱們都不說誰知道?再說了,不這麼做,只怕我們後面的事兒還不一定成呢?”載沛深吸了一口氣。

“王爺、格格,下官不擔心這個,現在倒有些擔心小師弟,他這兩天有些察覺了,康先生在學校時教過他,下官這些日子也有發現,他時不時的會跟康大人敲些邊鼓,今天他還遞了信去,不過半道上已經被下官給截了,只是這事後……”

我嘆了口氣,道:“你知道你這個師弟的性子,罷了,你多派些人盯着他,可不能再讓他有什麼輕舉妄動了,只有保住了他自己,日後才能救他的老師。”

“那要不要跟他說清楚些?”

“不用了。”載沛攔道:“他那兒太雜,聽說他的嬸孃帶着一家人過來投奔他了,一個不好,咱們就前功盡棄了。”

“嬸孃?”我有些奇道:“我一直以爲他是個孤兒。”

王明順忙道:“小師弟的父母是不在了,不過他叔叔還在,當年他叔叔和我師父有些淵源,便把他送到京裏來跟師父學藝了,不過聽說今兒年初的時候,他叔叔也過去了,家裏就只剩下他嬸孃和一個表妹了,娘倆兒也是沒辦法了,聽說小師弟在京城出息了,便帶了兩個老家人,一路尋到了京城。”

當王明順提到蘇迪的表妹時,我心裏忽然有絲異樣,輕輕蹙了蹙眉頭,王明順的眼神裏也閃過一絲絲不易察覺的亮光,我不在意的問了一句:“他表妹多大了?”

王明順笑道:“今年才十四。”

載沛笑道:“怎麼,妹妹想作媒?讓他們親上加親?”

我心裏一緊,面上未露,笑道:“哪有?只是隨口問問,既然是雅素的表妹,想來也是個聰明伶俐的,以後等平靜了,倒可以讓他表妹也進學去。”

王明順卻笑了起來,道:“格格只怕是要白費心機了,小師弟的那個表妹,字也識的,也懂規矩,可最厲害的,卻是隻背得《烈女傳》和《女誡》。”

我和載沛都同時喫驚的看着他,不可思議道:“怎麼可能?”

且不管蘇迪的表妹有多史前,太後果然,在二十四日就臨朝了,同時宣佈戒嚴,火車停駛,城門也緊閉了起來,九門提督那雋帶着人開始到處搜捕維新派的官員,康有爲等人同時下獄,結束了將近十個月的維新。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譚嗣同自二十四日一大早就在會館中等着人來抓他,可是直到傍晚也仍未見人來,他已經聽說了康有爲幾人已然下獄,心如刀絞,一心想到的是,只怕是皇上也兇多吉少了。

梁啓超一直在半截衚衕外的一個茶樓的雅室裏,幾次要往外衝,都被李蕙仙給拉了加來,勸道:“找死呢?王爺吩咐的事兒你忘了?現在咱們已經叫人遞了消息進去了,譚先生若是想明白了,自會出來見你,你忙着去投胎嗎?”

梁啓超有些不耐地道:“你懂什麼?譚先生這是一心求死了,我是怕他,怕他等不到有人來抓,自己個兒先以死明志了。”

李蕙仙又好氣又好笑,揪了他一把,道:“你是昏了頭了?譚先生是什麼樣的人物?豈會自盡?他一生最崇敬的便是文天祥,這個時候死了,他又如何能以自身之鮮血,以警世人?”

梁啓超愣了一下,道:“是啊,我怎麼是忘了?”頓了頓,忽然又道:“可是不對啊,我昨兒看到雅素,他還說,他已經悄悄給康先生遞了信去了,怎麼如今康先生他們竟然還是被拿了?”

李蕙仙閉着眼睛,很想踹自己的相公兩腳,最後忍了忍,道:“你們男人,在這個時候竟然是最硬不起心腸來的,康先生能有今日,也是他們自找,雖然我是極佩服他們的才學,可是這事兒,做的真不地道,若是平日裏收斂些,又怎麼會被人給賣了?聽說昨兒晚上,幾位大人是要逃的,可是卻被那大人給堵了個正着。”

“你怎麼知道的?爲什麼不早告訴我?”梁啓超驚道。

“我今天晌午就接了表哥的信兒了,跟我說的極清楚,出賣康大人的,正是他的一個僕人,昨兒晚上,康大人他們前腳兒出門,那個僕人後腳便跑到那大人那兒報了信兒。”

“無恥!無恥!無恥!”梁啓超連道了三聲無恥,雙眼通紅的坐了回去。

李蕙仙看見他這樣,心裏一陣心疼,勸道:“罷了,你再忍忍吧?王爺說了,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不明白,爲什麼王爺現在不出手救譚先生,當初不是說好了嗎?若是有什麼不測,就是打也要把譚先生打暈了救走的,可是如今怎麼突然改主意了?”梁啓超不解的問着自己的妻子。

李蕙仙搖了搖頭,咬着嘴脣道:“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變了主意了,我想多問兩句,他卻說,這也是爲了譚先生好,這樣,反而譚先生還能保住一條命,可是再多,就不跟我說了,只說,若不想譚先生和康先生他們喪命,就一定要依計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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