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
一大早醒來,周氏只覺得身子有些痠痛,彷彿沒休息好似的。朦朦朧朧間瞧見牀邊立着一個身影,便不由自主的張口吩咐道:“服侍我起身罷……”
卻聽一個清冷卻彷彿帶着三分笑意的聲音道:“周姐姐醒了。”
周氏方纔如夢初醒,想起昨夜是跟藍錦甯宿在一起的。迷迷糊糊之間,也沒注意她對自己的稱呼,是“周姐姐”,而並非“表嫂”亦或者“郡王妃”這樣官方的稱謂。
就好像她還未出嫁時那樣。
還記得前夜相談甚歡,這才迷糊了一覺竟還以爲是在郡王府裏,錯把錦甯當成丫鬟了。其實這一大早的神智有些不清也是正常,畢竟這纔是出來的第一日。只是錦甯那帶笑卻微涼的聲音,卻如一盆冷水從頭澆下,讓她生生的打了個激靈,後頭的吩咐便如鯁在喉。臉上乍然一片紅潤,只覺得燥熱的不行。
她訕訕的道:“妹妹起的真早。”才抬頭去打量她。
窗欞大開着,溫柔的陽光從窗扉裏投射進屋裏,一點也不會有刺眼的感覺。身着天藍色宮裙的少女沐浴在淺淡的陽光下,背對着窗戶,使得她的容顏有些朦朧不清。然而卻能感受到她臉上那純粹的笑意,並沒有惡意,只是有趣而已。
如此豐神靈秀,如此鍾翠珠玉的一個人兒。
錦甯翹起脣角,她早就習慣了早起,只是……她的早起比一般人的要更早一些罷了。這恐怕也是修習先天鬼氣後的副作用,需要充足睡眠的時間比常人生生少了一半……不過這自然不會是擺上檯面的理由,便道:“大約是有些不習慣……前年去雁樂時,亦是如此。”
周氏點了點頭,她也不覺得奇怪。一般勳貴家的子弟都是如此,有些人甚至出行還要帶上自己慣用的鋪蓋被褥等物。不過是養出來的嬌氣,當初她剛剛嫁到郡王府的時候也有一段時間不習慣。不過可能是適應過了環境改變的關係,這一次她倒是沒什麼不習慣的感覺。
許是昨天坐了一天的馬車有些累着了,休息了一整夜竟然還那樣疲憊。
而“有些不習慣”的藍錦甯卻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如若叫旁人來瞧,定然會覺得她纔是沒有睡好的那一個吧?
“妹妹自己更衣的?”見她已經裝扮妥當,而自己彷彿壓根沒聽見有人進屋的聲音,周氏不由訝然問道。她既然在屋內還睡着,錦甯自然也不會召丫鬟進來。
“是啊,不過我不會梳頭。”長及臀部的長髮披在身後,很有些厚重的感覺。這個時代的女子頭髮珍貴,輕易不會削髮,更沒有打薄的說法。不過錦甯的髮質極好,髮絲光滑細密,真真有如絲綢一般順滑,即便是這樣隨意的披着,也自有一股子難掩的清麗。只是頭髮又長又多,梳髮便須得由旁人打理,她自己是完全搞不定的。“只能這樣披着了。”
周氏忙道:“我這救起來了,還得勞煩妹妹喚了侍女進來。”
錦甯笑着點了點頭。
出了院子便見到正與大皇子說話的梁樂祥,身着青灰色的長衫,中銅色的肌膚在合體的衣衫包裹下隱隱顯出好身材。梁樂祥不是肌肉男,但他的身形線條優美,很是符合這個時代的審美觀,卻並不像一般美少年一般顯得羸弱。
臉上分明還殘留着一絲少年人的稚嫩,氣勢卻絲毫不輸給站在他身旁年長的大皇子。
只是,他爲何要讓夜魑隱瞞那件事情?梁樂桓調查自己她不覺得奇怪,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可阿常想要對她隱瞞的,卻是細娘還活着這件事情……
他早就知道細娘未死,還是,也是方纔知曉的?
清亮的眸子閃了閃,透出一絲狐疑來。
不知道爲什麼,聽見她並沒有死的消息,她的心情卻很駁雜。雖說細娘是當初三叔放在自己身邊的一抹暗棋,可是終究,她並沒有對她做出什麼傷害的事情。反而她因自己而殞命,卻讓她一直有些難過自責——終究,在她心裏,細娘還是那個曾將她護在懷中的溫柔女子啊
聽聞她還活着,一瞬間骨子裏都透出了歡喜來。可是隨即,她又有些不安。以三叔的行事,只怕不會爲一個已經失去意義的棋子做到這種程度,甚至用珍貴的假死藥助她離開……
這背後,似乎隱藏着什麼她無法觸摸到的東西。
重生到現在,還是第一次有這樣不受自己掌控的事情發生……
周氏見錦甯一直瞧着梁樂祥的方向,心中不由一樂。當初她與六皇子的婚事定下後,在公衆場合,她也時常如同錦甯一般偷偷的打量着自己未來的夫婿,甚至都將旁人忘到一邊去了。
她對他並非是早就鍾情,而是在定下婚約之後才慢慢喜歡上的——那個俊美無鑄的六皇子,那個聰明絕頂的郡王爺。
只因他是她未來的夫婿,是她日後可以依靠的僅有。
“甯兒,我們去向大皇子和世子打個招呼吧”她笑盈盈的挽了錦甯的手,說道。
錦甯怔了怔,知道她是誤會了,便笑起來,搖了搖頭:“不必了。”
衆目睽睽之下,還是要避諱一些的,而且,女孩家的臉皮總歸要薄一些。周氏這麼想着,也不以爲意,抿脣一笑,拉了她去尋梁微綺等人。
在官驛用過了簡單的早飯,一行人便準備上路。官驛的官員齊齊來送,臉上個個都是歡喜非常的模樣。因着他們這批貴人途徑留宿,昨夜官驛巡遊的人手都生生增加了一倍。這些都是京畿貴子,若是不小心傷了哪一個,他們實在是擔待不起的。因而送他們離開時,自然是如釋重負的。
“昨夜睡的可好?”大皇子妃拉了周氏作陪,梁微綺便帶着兩個小的鑽到了錦甯的車架上,看着小姑清雋的容顏,小聲問道。
“恩。”錦甯點了點頭,伸手將婠兒抱緊懷裏,小娃娃柔嫩的面頰觸感不是一般的好,令她不禁伸手掐了掐:“婠兒有沒有想姑姑?”
“不想”小丫頭委屈的嘟起小嘴,瞅了眼抱着哥哥的孃親,決定還是不說孃親的壞話了:“我討厭姑姑”
錦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爲什麼吖?”
“姑姑不要婠兒了,姑姑晚上都沒給婠兒講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