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緊鑼密鼓(一)
“人沒要回來?”薔薇看韓書儀的臉色鬱郁,笑着問道。
“恩。”韓書儀悶悶的答了一聲。
“這也是情理之中,靖王如果真的將杜俊交出來,那不就等於是承認自己私捕朝庭命官?反正你們今日施的壓力也夠了,我想明天,最遲不過午時,杜俊一定會出現在某個地方,等着你們去抓。”
“你早知道要不回來?”韓充瞪向薔薇。
薔薇淺笑:“靖王可是朝野聞名的修羅王爺,那有那麼好相與。”
“那你昨天又不說,白累我今天等了一整天消息。”
“要是提早說了,只怕要起人來,就不像了。”
“你……”韓書儀看着薔薇,想說兩句埋怨的話,卻又發現自己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好。
此次再見到薔薇,總覺得與以往有些不一樣,她彷彿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麼,而且正有條不紊,一點一點的向着那個目標靠近。
至於旁的人,旁的事務,好像一點也不放在她的眼內,與之前她遇事左思右想,瞻前顧後的性子完全不符。
韓書儀知道,自己一直都是薔薇那個“旁的人”,他並不在意這一點,覺得只要能爲她做點事情就好,可是讓韓書儀喫驚的是,這一次,似乎連靖王流光,也成了薔薇“旁的人。”
在薔薇的世界裏,彷彿己經只有兩種分類:自己,旁人。
這種感覺令韓書儀微微覺得有些不舒服,可是忍不住又想,這也許未必不是件好事,只有先將靖王從她的心底請出去,那裏才空的下位置,來容納其他人。
與此同時,傅雪嬌正在自己府中大發雷霆,房間中能摔的東西幾乎都被她摔光了,幾個丫頭婢女圍在一邊,顫顫抖抖的看着,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多說一句。
沒有東西可摔,傅雪嬌就抬起一腳,一下將一個小侍女踹的僕倒在地,捂着肚子,疼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薔薇,薔薇,薔薇!那個慕容家的叛逆有什麼好?我哪一點比不上她?哪一點比不上她?憑什麼就非得是她不行?”
雙手在桌面上胡亂的推掃着,因爲桌面上早就沒有東西供她摔打,索性連桌子都推翻了,身體因爲用力太大隨着向前撲了兩步,到了牆跟前,看着牆上花大價錢買回來的名家山水忽然也開始不爽,伸手一扯,整個撕裂開來。
將畫扔在腳底下死命的踩,口中狂亂的叫道:“我叫你喜歡她,我叫你喜歡她!”
踩了一通,似是終於力盡停了下來,看着一屋兒狼藉,傅雪嬌脣忽然綻出一抹笑意:“你喜歡她是麼?那好啊,你喜歡什麼,我就毀掉什麼,等到只剩下我一個的時候,我看你喜不喜歡我,看你喜不喜歡我!”
口中說着,然後猛的爆發出一陳瘋狂大笑,笑聲直透屋頂,連飛鳥都驚飛了幾隻。
一屋子的下人面面相覷,卻也只能低頭站着,一聲也不敢吭。
笑了一會兒,傅雪嬌忽然鎮定下來,甚至連面容都恢復了平日的倨傲和不可一世。
目光在下人中梭尋了一圈,看到小萍遠遠的躲在角落,眉頭一皺,卻沒有發火,而是招招手把她叫了過來,語調淡淡的問道:“我聽說那個賤婢被韓書儀接到韓府裏去了?”
“回郡主,是有這麼回事兒。”小萍走近跟前,戰戰兢兢回答,生怕惹惱了這位剛剛還在暴怒中的主子。
“哼,狐媚子,到哪都會勾引男人!呸!”傅雪嬌啐了一口,神色有些憤憤,然而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又抵制中心中的不憤,頤指氣使的吩咐到:“去,給韓府遞個貼子,就說我明天要去拜訪。”
深夜三更,流光才從關押杜俊的地方出來。
他的面色一如以往一般平靜,似乎薔薇走了之後,他從前那些外露的喜怒哀樂在一瞬間又都收回了觸角,乖乖的縮在流光的身體裏,分毫不動。
厲玄身影快速的從靖王府中閃出去,似乎還帶着一個人。
沒有人知道流光到底問了些什麼,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問出他想知道的答案。
只是流光的面色雖然沉靜,眸子裏,卻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多事之秋。
可卻偏偏平靜的彷彿一潭死水。
太後,韓充,司馬翎,朝中大大小小的朝臣,衛澤和蓮華,甚至連繭烈,在大鬧了那麼一場之後,都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消失的乾乾淨淨。
流光開始覺得有些累了,從他當上靖王開始,這些年來各種各樣的大事小情不知道處理了多少,就連當年處理亂成一鍋粥的江湖力量時,他都沒有覺得如此累過,可是如今,他覺得一絲疲憊,細細的,小小的,從心底的最深處,開始向外冒頭。
搖了搖頭,流光強制自己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大道無道,大仁不仁。
他知道流夜一定會成爲風林大陸上的一代聖主,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
既然如此,無論有多累,他都一定會先實現自己的承諾,幫助流夜,打下這天下江山。
而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讓薔薇在金殿之上否認自己的身份。
外患永遠不如內憂可怕。
可如果薔薇承認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說出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那這無疑,會成爲朝雲最大的內憂。
因爲慕容家的聲望,力量,既然過去了三十年,還是強大的讓人不得不留心提防。
慢慢從月光下跨回自己的書房。
一路走,流光一路絞盡腦汁的思索着。
“主子。”厲玄的聲音從身後的某個地方傳來。
“辦妥了?”
“是。明天一早,大理寺的衙衛開門的時候,就會發現他。”
“恩。”流光輕輕的恩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厲玄猶豫一下,忽然又開口:“主子,您今天一直忙着杜俊的事情,所以有件事情,沒來及告訴您。”
“什麼事情?”流光的思緒依然圍繞着說服薔薇的方法在轉,並沒有對厲玄的話有太多留意,只是隨口問道。
“昨天下午,韓書儀將薔薇姑娘接去了韓府。”
“唔……”流光輕聲答應,突然神情一怔,猛的轉過身來,瞪着厲玄厲聲問道:“你再說一遍!”
厲玄被流光驟然強烈起來的態度驚了一跳,卻又覺得是在情理之中,薔薇在主子心中的位置,向來都很特別。
因此只是微微垂道,再次說道:“據屬下證實,昨天下午,韓書儀將薔薇姑娘接去了韓府中,並請醫延治。還聽說,韓充己經向皇上請了旨,說薔薇姑娘身體孱弱,不宜在獄中關押,因此才特意放在府中就近看守,皇上己經準了。”
流光攏在袖中的手驟然握緊,眼前似乎又閃過那一日薔薇和韓書儀相擁親吻的畫面,一股尖銳的憤怒帶着痛感從身體中蜿蜒而上,他算到了千般萬般,怎麼就忘了算薔薇的心?
他如此對待她之後,她對他,想必己經是絕望了吧?
如果她真的對他絕望,而韓書儀此時又傾心相陪,那她,會不會真的,從此棄他而去?
薄薄的脣猛的抿緊……
他不許,他絕對不許這種事情發生。
薔薇是他的人,也只能是他的人。
對着厲玄突然說道:“立刻去把杜俊帶回來,就說是薔薇軍搜捕到的,明天早上,我要親自帶着他去韓府交人!”
厲玄微微一愣,隨即知道主子怕是想借這個理由去看看薔薇,當下也不說話,只輕輕施了一禮,消失在黑夜中。
“公子,太常禮儀博士宋雨前求見。”一大早,韓書儀就得到了下人的稟報。
“什麼事?”他一邊洗漱,一邊無所謂的問着。
“宋博士說,是爲了赤焰公主大婚的事情,有些禮儀細節,需要和公子確認一下。”
韓書儀漱了口,微微瞟了那下人一眼,然而眼中卻並沒有帶過太多的情緒。
公主雖然換了人,可婚禮的籌備卻並沒有停下。韓書儀身爲禮部侍中,依然是這件事情的主管者。
聽到宋雨前爲了大婚禮儀方面的事情來找他,韓書儀沒有想太多,吩咐下人叫宋雨前在廳中稍坐,他換了衣服立刻就出去。
與此同時,韓府的後院之中,傅雪嬌巧笑倩兮的圍坐在韓充夫人的身邊,笑着說道:“外婆,好久沒來看你,雪嬌都快想死你了。”
一個眉目慈祥的老夫人笑着伸手擰向傅雪嬌的鼻子:“你這小丫頭,就是嘴巴甜,想我怎還不早些來看我?”
一邊說,一邊吩咐邊上的婢女多準備些傅雪嬌平日裏愛喫的點心來。
傅雪嬌言笑宴宴,膝下承歡,好一副祖孫和樂圖。
略微聊了聊,傅雪嬌仿如無意的問道:“外婆,我聽說表哥前天往府裏接了個欽犯,韓府好歹也是堂堂一品大員府,讓欽犯住進來,這不太好吧?”
“可不是怎麼的?”一說起這件事情,老夫人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你表哥也不知道是不是讓鬼迷了心竅,無論我怎麼反對,就是死活要將那個女人接進府裏來。那個女子我見了,長的一副狐媚子樣。”
“外婆別急,外公不是也同意了麼?他們一定有他們的考量。喝杯茶順順氣。”傅雪嬌乖巧的遞上一杯茶,又語調不輕不淡的問道:“那她住在哪裏啊?咱府中的牢裏?”
“要是住在那兒還好了,我老太婆也就沒那麼擔心。”韓夫人面上氣惱更甚:“你表哥一定是被那狐媚子洗了腦,竟將她安排在自己房間的邊上,寶貝一樣護着,這兩天爲了給她瞧病,靈藥不知用去了多少,前些年皇上賞的那麼根紫金參,我都沒捨得用,書儀那個小子可好,想都沒想就給人家用上了,還不許人說,只說是普通的人蔘!你說氣人不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