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傾談(二)
流光當時爲薔薇做這衣服時,唯恐她穿着不暖和,恨不得將她從頭到腳都包進去,因些做的很是寬大,可是此時,薔薇卻是恨極了它的寬大,因爲這寬大,極有就可能要了她的命。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一柄長劍猛的自薔薇頭頂遞到,剛剛好架開了那人志在必得的一擊,同時怒聲喝道:“什麼人,竟敢擅闖將軍府?”
緊接着兵器交擊,發出幾聲清脆的聲響。
薔薇瞬即睜開眼眸,見到身前之人一身着淡青長衫,縱然兵器在手,卻也掩不住隱隱的病弱之態,此時他長身而立,擋在薔薇的身前,正與要殺她的白衣人惡鬥,兩人刀劍來往之間如穿花舞蝶,動作煞是好看,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這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兇險無比,稍有不慎就會送了性命。
薔薇驚訝的盯着場中的陸霖雲,她只知道陸霖雲先天體弱,因此棄武從文,倒想不到既使陸霖雲的身體這個樣子,卻還是能夠與刺客有一拼之力。
果然是將門虎子。
如此激烈的打鬥之聲,很快就引得路過附近的家丁的注意,那些人見到二少爺與一來歷不明的人動手,早就一部分跑來支援,另有幾人去前廳通知陸明持。
那個白衣人看到如此情景,顯然着急起來,可是陸霖雲偏又手底下不弱,一時纏得他脫不了身。
看着遠處影影絀絀的人影,就在薔薇以爲大局己定沒有大礙的時候,陸霖雲卻身子一個踉蹌,猛的吐出一口鮮血,那白衣人眼中殺機爆閃,趁着陸霖雲無力反擊,一掌印上陸霖雲前胸,身子卻借力後退,半空幾個翻轉,落入隔壁院落之中。
此時京都剛剛下過大雪,陸府爲了景緻風雅,除了道路上的積雪被清除掉之外,其他的地方仍留着本色,那刺客一身白色緊身衣與雪色融爲一體,極難追擊。
“陸公子!”薔薇被這突來的變故驚的目瞪口呆,所來得及做的,只是上前幾步,用力扶住陸霖雲搖搖欲墜的身軀。
手掌方一碰到陸霖雲,薔薇就發覺陸霖雲身軀骨骼之纖細瘦弱,竟遠比看上去還要爲甚,而且肌肉柔軟,根本不像是練武之人。
然而還來不及多想,陸霖雲猛的又是一口鮮血,勉強抬眼看了一眼薔薇,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陸霖雲方纔那口血盡數吐在薔薇前襟上,遠遠看來,極爲可怖,就在此時,只聽耳邊炸雷般響起一個聲音:“二公子!”
一個身材高大的老者幾步奔到跟前,一把從薔薇懷中搶出陸霖雲的身體,急切的翻開眼皮看了看,又從陸霖雲胸口翻出一個藥瓶,拔開瓶塞餵了兩粒進去。這才抬眸看向還張着雙手目光無措的薔薇,怒聲吼道:“這裏不歡迎你,你以後都不要再來了!”
薔薇雙目猛的大睜,嚇傻了一般的盯着那個老者,身後猛然又傳來一個聲音,威嚴厚重,卻正是陸明持,他大聲喝道:“放肆,誰允許你這麼和王妃說話?”
薔薇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己然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中,薔薇胸前的血嚇的流光幾乎面無血色,急切的問道:“你還好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薔薇木然的轉動眼珠,今天的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太過突然,所有這一切變故從發生到結束,連盞茶的時間都沒有,卻己經有一個人氣息奄奄,生死不明。
勉強對着流光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陸明持看了一眼自己兒子的狀況之後,己是上前來請罪:“王妃莫怪,那是我府的管家石中嶽,自幼看着雲兒長大,就如同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看到雲兒受傷,一時心急,難免冒犯了王妃,還請王妃大人大量,不要見怪。”
“不,不妨……”薔薇說話的時候都有幾分哆嗦,一隻手緊緊的摳着自己的裙襬,顫聲說道:“是我不好……”
此時前去追擊刺客的府衛也己回來,在陸明持面前單膝下跪,大聲稟道:“屬下無能,那刺客沒入各位大人侍從休息的地方,就突然消失了蹤影。”
“什麼?”流光和陸明持的眉頭都緊緊的皺了起來,一時也無暇去顧及薔薇,薔薇伸手拉了拉流光的衣袖,低聲說道:“師兄,我師兄……能看病……”
不知道君落羽如果知道薔薇對他天下無敵的醫術的評價僅僅是“能看病”三個字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反正當來人說王妃請他去救人的時候,他二話沒說,就跟着人就到了將軍府。
匠神親傳子弟白衣君落羽的名頭有多響,恐怕沒有人不知道,薔薇本以爲君落羽來了之後定然會理所當然的進房中救人,可誰知陸明持見到君落羽之後卻是一步擋在了他的面前,語氣雖是恭敬,裏面的拒絕卻是不容置疑:“多謝君公子一片好意,只是犬子沉苛日久,早有匠神諸葛前輩親配良藥,只要服下之後,定當無事,就不必勞君公子大架了。”
“陸將軍……”薔薇怎麼也沒想到陸明持居然會拒絕,上前一步就想要勸阻:“我師兄醫術天下無雙……”
“陸將軍……”薔薇話還沒有說完,君落羽己是用一聲語氣沉重的陸將軍打斷了薔薇,只似笑非笑的看着陸明持,又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可知道,我是諸葛軒轅的親傳弟子?”
親傳兩個字,咬的尤其的重。
陸明持神情明顯一僵,既而後退半步讓開了路,又躬身一禮,鄭重的說道:“既然如此,就拜託君公子了。”
君落羽淡淡一笑:“好說。”
陸明持的態度前據而後躬,很是讓人琢磨不透,可是當此陸霖雲命在旦夕之際,誰也沒有空去多想。
但無論如何,有匠神親傳子弟肯出手救人,總是讓人的心放下了一些。
君落羽在房中忙着救人的時候,陸明持和流光卻是愁眉緊鎖。
那個刺客消失在前來拜壽的人所帶的侍從休息的地方,按說只要把那裏圍起來嚴加盤查,總會有所收穫,可是最不能這麼做的,恰恰也正是如此。
雖說那些都只不過是下人,可是能被主子帶出來參加陸明持壽宴的,怎麼都得是個貼心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不知道刺客是誰,無緣無故就去盤查人家的貼身親隨,查出來了還好說,若是查不出來呢?豈不是將那些人全部都得罪了,陸家今後在朝上,還要怎麼爲人?
現在參加壽宴的人聽說陸家出了刺客,陸明持次子,當朝右丞相陸霖雲重傷昏迷未醒,爲了一表關心,暫且都留在陸府,可是等一會兒他們要走的時候呢?難道還能留着人家的親隨不讓他們跟着主子回去?
放,不甘心,可是不放,卻又註定不可能。
陸明持和流光反覆詢問薔薇,希望薔薇能夠想起一點那個刺客身上的特徵或者標誌,好方便他們前去盤查。
可是方纔的事情發生的委實太過急切,那個刺客上來就欲置薔薇於死地,連刺三劍,薔薇幾乎連逃命都來不及,又怎麼可能有時間去看那個刺客身上的特徵或者標誌?
即便想破了腦袋,薔薇也還是什麼都想不出來,抬起頭看着流光,急的幾乎快要哭出來。
流光心中也是暗自惱怒,他說讓薔薇要學會接受他的保護,什麼都不用做,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薔薇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危險,幾乎次次都是九死一生。
看到薔薇急的眼淚包在眼眶裏打轉的樣子,流光和陸明持都知道此事不可爲,長長嘆息一聲,只好先暗自記下每個人都帶了哪位親隨過來,以後再慢慢盤查。
流光看到薔薇疲憊己極的樣子,想要讓薔薇先回去休息,薔薇卻執意不肯,一定要看到君落羽出來纔可以。
期間陸明持讓石中嶽過來跟薔薇道歉,石中嶽雖然來了,卻是擺明了一副不願意的樣子,這個老者不知道爲什麼,竟似對薔薇極是厭惡。
薔薇更是奇怪,一看到石中嶽要給她下跪,竟像是當不起一般直直的跳了起來,連說:“不妨事,都怪我,都怪我……”
其實刺客襲擊,薔薇也是不知情,又哪裏能怪得了她?
陸明持只當薔薇一方面驚嚇,另一方面傷了陸霖雲心裏內疚,因此纔有這番舉動,倒也沒有在意,反而寬慰了薔薇幾句,說在陸府之中,陸霖雲攔截刺客,本就是份內之事雲雲,薔薇諾諾的應了,目光卻是若有若無的總要掃過站立在一旁的石中嶽,石中嶽則是目露擔憂,只看着陸霖雲的房間。
流光將這一切收入眼底,雖然一語不發,眸中卻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他本來只是想給陸明持祝壽而己,可是這一場壽宴所翻帶出來的東西,卻似乎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暮色將近,前來祝壽的官員陸陸續續都離開了陸府,君落羽卻還是沒有出來。
一直到天色將近二更時分,君落羽才滿臉疲憊之色的走了出來,一出門就大聲的要酒要菜,連說餓死了。
一衆人等看到君落羽這等舉重若輕的樣子,都知道陸霖雲必然己經無礙,一窩蜂似的湧進去,看到陸霖雲閉着眼睛躺在牀上正在熟睡,呼吸卻是己經平穩,連忙又退了出來,只拿出好酒好菜來招待君落羽。
君落羽不客氣的大喫大喝,還不停的對着薔薇嘟嘟囔囔的抱怨,薔薇見他救回了陸霖雲,因此也毫不在意,還不時的在旁邊幫他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