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出宮(一)
“好了就戴着吧。”看到小麟子一臉欣悅的樣子,薔薇的心情也沒來由的好了起來,伸手又將項圈從小麟子手裏接過來,親自給他戴上,又擺了擺正,仔細端詳了一番,笑着說道:“嘖嘖,多粉雕玉砌的一個小娃娃,這項圈戴上,果然就不一樣了。就是你娘看着,也必是心裏滿意的。”
小麟子本來一直滿臉的笑意,可是聽到薔薇這麼說,臉忽然垮了下來,手指也用力的握了握,抿着脣,一語不發。
薔薇覺出不對勁,拉着小麟子進屋坐下,又叫伺候的丫頭出去弄點茶水進來,看着周圍沒人在了,才輕聲問道:“小麟子,你怎麼了?是不是這起子奴才又欺負你?若是這樣,你儘管跟皇嫂說,皇嫂幫你教訓他們。”
小麟子用力搖了搖頭,自上次薔薇進宮訓斥過一頓那兩個宮監之後,雖然欺負仍是要受一些,可比起之前己是好多了,至少薔薇每月兩次進宮這兩天,那些奴才們是斷不敢對自己有一絲一毫的怠慢的。
薔薇看着小麟子搖頭,又追問道:“那你是怎麼了?難道皇嫂這項圈沒給你修好?”
“不是不是!”這一次,小麟子急忙搖頭,生怕自己冤枉了薔薇。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爲什麼不高興?乖,跟皇嫂說說。”薔薇半蹲在小麟子的身前,溫柔的望着他。
這等溫柔輕細的話語,小麟子也不知多久沒有聽到過了,雖然本來打定了主意不想跟任何人說,可是此時被薔薇稍微一誘哄,竟然忍不住紅了眼圈,帶着點哭腔說道:“皇嫂,我……我想我娘。”
薔薇扶着小麟子的手陡然一僵,這麼小的一個孩子,之前雖然生活的艱難了些,可好歹有娘疼着護着寶貝着,如今進了這麼樣一個地方,不知受了多少冷遇委屈,怎麼可能不想孃親?
心裏驀的一陣柔軟,伸出手去將小麟子摟在懷裏,輕輕的拍着他的後背。
小麟子趴在薔薇懷裏,只覺心中的委屈全都湧了上來,抽噎着說道:“前兩天是我孃的忌日,我沒辦法出去給娘上墳,可是這宮裏,連燒點紙也不讓,我剛點上,就被宮女姐姐踢散了,說是晦氣,犯了宮裏的大忌。可是……可是我只是想盡點孝心,我……我好想孃親……”
薔薇只覺鼻腔中猛的泛上一股子酸澀,眼眶一下子就熱了起來,這個看似總是畏畏縮縮的小皇子,實在是成熟的,讓人心疼。
感覺到懷裏的小麟子哭的身體一陣一陣的顫抖,不由緩緩的撫着他的脊背,無聲的安撫着他。
心裏不知怎麼忽然想起流光,林妃在流光五歲的時候就己經去世,那個時候朝雲皇宮中的局勢,只怕比現在好不了多少,那麼當年的流光,是不是也是如此早就己經被迫不得不成熟起來?
這麼想着,心尖突然就微微的泛起疼來。
牙齒一咬,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把將小麟子從懷中拉出來,伸手抹去他的淚水,正正的盯着他,輕聲問道:“小麟子,跟皇嫂說,你是不是想出去祭拜一下你娘?”
“想。”小麟子雖然不知道薔薇爲什麼這麼問,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去換衣服!”薔薇向內間推着小麟子:“叫丫頭們給你穿厚一點,皇嫂帶你去!”
“什麼?”小麟子猛的瞪大了眼睛。
“皇嫂帶你出宮。你是想祭拜你娘也好,想出去玩玩也罷,皇嫂今兒都陪着你。”
“真的?”小麟子猛的跳了起來。
“你若是再不快一點兒,我可就要反悔了!”薔薇板起一張臉,說的有模有樣。
“不要不要!皇嫂不要反悔,小麟子很快,很快就換好的!”小麟子幾乎是喜出望外,一邊叫着,一邊跌跌撞撞的就往內間跑去。
薔薇看着小麟子的身影不由好笑,卻是出聲喚來了在外面候着的丫頭,冷冷的說道:“去跟太後通稟一聲,就說三皇子和本王妃投緣的很,本王妃帶他去靖王府玩個一天,天黑就給送回來。”
“王妃,這……這可不行……”
“放肆!”薔薇猛的一聲厲喝:“你是個什麼東西?本王妃邀自己兄弟去府裏玩一下,也輪得到你說不行了!”
“王妃,奴婢……奴婢……”那小宮女急的話都說不利索,只是不住的奴婢奴婢,但臉上的焦急驚恐之色,卻是明顯的不用望都知道。
“行了行了……”薔薇不耐煩的揮揮手,眼角瞟到小麟子己經加了一件厚衣服準備好了,伸手牽起小麟子的手就往外走,轉頭又對着那小丫頭說道:“你就說是本王妃硬給拉走的,有什麼事情,自然有本王妃擔待。”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是那小丫頭的天大的膽子,也斷不敢再行阻攔,只得眼睜睜的看着薔薇牽着小麟子揚長而去。
剛出了小麟子住的宮殿沒多遠,就看到一抹粉紅色的身影扭着腰身與他們迎面而來。薔薇皺了皺眉頭,知道是傅雪嬌進宮來看韓太後,雖然不想與她起什麼衝突,可此時就是想避也來不及,只好光明正大的迎了上去。
傅雪嬌一眼就看到薔薇牽着小麟子的手,不由撇撇嘴鄙夷的說道:“蠻夷之處就是蠻夷之處,公主難道連男女授受不親之理都不知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牽着男子的手,雖然三皇子尚未成年,可怎麼說也是自家的兄弟,瓜田李下還要退讓三分,公主就不懂得避嫌麼?”
薔薇的目光驀的一暗,傅雪嬌到靖王府一事,雖然她一向是漠然處之,對傅雪嬌的態度也還算得上是客氣,可這並不意味着,她就可以隨便任人誣陷欺凌。
稍稍抬起下巴,周身自然而然的生出一種高貴之感,薔薇目光淡漠,對着傅雪嬌不鹹不淡的說道:“我赤焰雖然是蠻夷之邦,可也還沒有不要臉到追男人追到別人的家裏去,郡主這話,怕是說錯了人。”
“你……你……”傅雪嬌雖然一向知道薔薇的言語很是鋒利,可也萬沒料到今日她會如此不客氣,伸出一隻手指着薔薇,卻偏偏一句也反駁不得,只氣的渾身顫抖。
薔薇微微一笑,淡聲說道:“若是郡主沒什麼別的事,本王妃就先走一步了,反正郡主也己經追到了家裏,咱倆個低頭不見抬頭見,就算有事也是隨處可說,本王妃就不打擾郡主探望太後了,告辭!”
說着話,頭抬的高高的,拉着小麟子就從傅雪嬌的身邊邁了過去,獨留下傅雪嬌還在原地氣的不能自己。
走了幾步,感覺到手邊上傳來輕輕的顫抖之感,低頭一望,看到小麟子正死命的憋着笑,憋的一張小臉通紅,不由又好笑又好氣的說道:“壞小子,你在笑什麼?”
“噗……”小麟子終於再也兜不住,猛的笑了出來,笑的連連嗆氣,邊笑邊說道:“我剛進宮的時候,那個郡主在太後身邊沒少給我臉色看,我今兒才知道,皇嫂氣起人來,居然比她還厲害,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好你個壞小子!”薔薇停下來兩隻手掐住小麟子的臉頰:“我好心好意的帶你出宮,你居然說我是惡人……”
“痛,痛……”小麟子被薔薇掐的齜牙咧嘴,兩隻手扒着薔薇的手,卻咧出一個笑意說道:“皇嫂是好惡人,小麟子最喜歡皇嫂這樣的惡人了。”
小麟子這一記馬屁拍的薔薇舒舒服服,這才放開了手,滿意的說道:“這還差不多!”
領着小麟子到了第二道宮門前靖王府馬車停着的地方,忽然又看到迎面走來一個熟人,那人穿着緋色雜花圖案的四品官服,看上去一派雍容的大家子弟氣派,卻正是禮部侍中韓書儀。
看到薔薇在此,韓書儀連忙上前兩步,躬身施了一禮,輕聲叫道:“下官參見王妃。”
“韓侍中不必多禮。”薔薇欠身還禮。
韓書儀起了身,這纔看到旁邊站着一個穿着黃色衣衫的小孩子,認得這正是一月前在大殿上見過的三皇子,一愣之下,連忙又躬身說道:“下官參見三皇子。”
小麟子自民間而來,許多人都對他的身份和血統持懷疑態度,再加上皇上對此態度模糊,靖王則直接表現出了厭惡之意,因此對他都不大待見,就是看見了,也全當沒看見,更不用說是行禮,只有這個禮部侍中韓書儀,雖然是當朝第一大家族韓家唯一的一個孫子,卻偏偏對小麟子執禮甚躬,沒有一絲一毫的輕慢之意。
薔薇將這些看在眼裏,又思及那天夜裏在慕容府見到韓書儀,他正是偷了韓家意欲私通琳琅的信然後譭棄,一片清正之心,不由對他的印象更好了幾分,因此笑着說道:“韓侍中這是打算去哪兒?”
“回王妃,王妃與靖王大婚事宜己經督辦的差不多,下官正是前去給太後回旨。”
“原來是這樣,那便不打擾韓侍中公幹了。”薔薇淡笑,側身讓開路途,輕聲說道:“韓侍中請。”
韓書儀微微躬身施禮,向着宮內行去。
等待韓書儀走遠,厲玄着着小麟子皺着眉頭說道:“王妃,這是……”
薔薇挺真了脊背,淡淡說道:“今天先不忙回府,我有事要先去一趟思鄉亭,然後再去一趟金谷園,辦完了事情再回靖王府。”
厲玄面色輕輕一變,冷着聲音說道:“這等事情,恐怕靖王不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