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我好疼
軍醫聞言一怔,也不顧禮節,一把從流光手中搶回方子,看着上面的藥仔細斟酌一下,突然驚訝的抬起頭說道:“想不到王妃竟然是醫學聖手,屬下這兩下子居然還敢在王妃面前班門弄斧,實在是叫王妃見笑了!王妃這兩味藥,加的簡直妙到毫巔,能將藥力提高兩倍都不止!屬下這就改方子!”
流光知道這個軍醫是所有軍醫中醫術最爲高明的,向來都自恃身份,從不肯輕易誇獎什麼人,可此時薔薇不過說了兩味藥,居然能讓他折服到這種地步,不由也挑挑眉頭,玩味的看着薔薇。
薔薇不好意思的笑笑,仍是輕聲說道:“軍醫不必過謙,我不過是錦上添花,若不是您的方子開的好,我也必然想不到要加這兩味藥。”
可是那軍醫改好了方子之後,只是仔細斟酌着上面的配伍,用量,還不住的發出“妙,妙”的讚歎,對薔薇說的話恍若未聞,薔薇看的好笑,轉頭對着流光俏皮的眨了下眼睛,吐了吐粉嫩的小舌。
這個動作立時取悅了流光,也懶得再管那軍醫,對厲玄微微使了個手勢,厲玄便一手拿着藥方,另一手推着還沉浸在自己境界裏的軍醫,一道出了房門。
“你學過醫?”待房中只剩下兩人的時候,流光轉過頭,笑着問薔薇:“我記得當年你就很愛擺弄這些東西,有時候厲玄他們被管事的打了,你拿過來的傷藥雖然沒有見過,卻都很有用。我回到朝雲以後查訪了許久,卻從來沒有人聽說過那些藥。現在想想,恐怕那也是你自己做的吧?”
“恩。”薔薇輕輕應聲:“蒼牙那時候頑皮,老是受傷,宮裏的傷藥雖然也有用,可是好的太慢,還趕不上它受傷的速度,所以我就試着讀些醫書自己做,沒想到還真的做出來一些。”
“薔薇,你總是出乎我的意料。”流光看向薔薇,眉目溫柔。
此次相逢以來,她己經數次出乎他的意料,先是那支鼓,然後是收復十胡的獻計,再然後,是對那兩千降兵的處置辦法,只怕就是他親自上陣去打那場伏擊戰,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效果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歸順朝雲。
而現在,他又突然發現,薔薇居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醫學聖手,連那向來眼高於頂的軍中第一名醫都心甘情願的拜倒。
薔薇對流光的誇獎似乎覺得有些不知所措,羞怯的躲閃了一下,突然又抬頭望着流光,目光中水盈盈的,一字一句的說道:“流光,等一下我要做一件事情,你可不可以答應我,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可以笑我?”
流光聞言一愕,可看着薔薇認真的表情,還是忍不住點頭答應道:“我答應你,無論你做什麼事情,我都不笑你。”
薔薇微微翹起嘴角對着流光一笑,然後面容忽然就垮了下來,上身前傾倒在流光的懷裏,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環繞住他的脖子,嗚咽着說道:“流光,我好疼……”
洪流洶湧,牆倒楫摧!
流光心中被牢牢圈起的感情在薔薇倒向他懷中哭着說出“好疼”兩個字的瞬間,忽然就再也不受控制,以毀天滅地之勢,衝破一切阻礙奔湧而出。
伸手環住懷中這個女子的腰身,流光只覺得心疼一陣陣的上湧,受傷的當時,她沒有哭,跟着陸霖修找路歸來的兩天裏,她沒有哭,面對着降兵攔路,她鎮定自若,泰然處之,經受着醫生的層層清洗,包紮換藥,她甚至還能對着他笑出來,並且神智清明的提出方子中的不足之處。
可是,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是個手無縛雞之力,只有十七歲的女孩子。
這一句好疼,她忍了多久?
忍了多久?
將薔薇緊緊的包裹在自己的懷裏,一隻手輕輕的拍着她的脊背,口中的聲音溫柔小心,就像是哄着自己在這世上最最珍愛之人,柔聲安撫道:“乖,不疼了,睡一覺就不疼了……”
流光的聲音彷彿帶着催眠的魔力,薔薇伏在流光肩頭哭着哭着,竟然真的慢慢睡了過去。
感覺到肩上人兒的呼吸漸漸平穩,流光小心的扶着她躺倒在牀上,輕手輕腳的幫她脫了身上早己髒污一片的士兵鎧甲,看着被沾染的髒兮兮的牀榻,流光頭痛的以手撫額,總不能就讓她睡在這麼髒的地方。
伏下身子在薔薇的鼻子上輕輕一刮,惡狠狠的說了一句:“小髒妞!”
說完了,卻是連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想了一下,索性將薔薇上下扒了個乾淨,只留下一件褻衣,然後用棉被一包,踢開門出去,淡淡吩咐厲玄:“把旁邊那間屋子收拾出來。”
將薔薇放在另一間屋子的牀上,又親自打了熱水過來,小心的幫她擦拭了一下臉面脖頸,還有手腳之類露在外面的地方,動作輕柔而熟稔,流光忽然覺得,其實小時候有那麼一段伺候人的經歷,也不是什麼壞事。
若不是有那麼一段經歷,他現在恐怕早就把薔薇驚醒了。
收拾完畢,又在薔薇臉上輕輕掐了一下,算是平衡一下自己小小的自尊心。
想他堂堂朝雲的靖王,竟然親自在這裏服侍她洗漱擦身,這怕是別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吧?
連日疲倦,又有傷在身,薔薇這一覺睡的很沉,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己經泛着大亮,陽光筆直的照射進來,讓薔薇有種分不清人在夢裏還是現實的恍惚感,只好迷迷糊糊的坐在牀上,等着自己的腦袋清醒過來。
流光端着粥碗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薔薇坐在牀上表情呆呆的,兩隻眼睛望着不知什麼地方,一點焦距也沒有,傻的可愛。
不由一聲輕笑,調侃的說道:“怎麼,還沒睡醒啊?你都睡了快兩天了。”
“啊?”薔薇下意識的轉頭望向流光,在看到流光脣角的笑意時“嗖”的一聲把自己蒙在了被子裏,聲音悶悶的傳出來:“你怎麼可以隨便進女孩子的房間?”
“我來救人啊。”流光在牀邊坐下,看着把自己裹成一團的薔薇,笑着回答。
“救人?”薔薇從被子裏露出一個頭,不解的盯着流光。
“可不?”流光嘴角的笑意更濃:“你都不餓的麼?我怕我再不來,有人沒有死在豹子的攻擊下,卻要給活生生的餓死了。”
說着話,還故意把手中的粥在薔薇面前晃了一圈。
那粥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泛着一股濃濃的香味,薔薇情不自禁的舔了一下嘴脣,肚子也毫無預兆的突然“咕咕”叫了兩聲。
這兩聲聲響一發出,薔薇的臉猛的紅成一片,流光聽到先是一愣,既而大笑起來,邊笑邊說道:“看來我果然來的很是時候啊,要是再不來,某人怕是真的要餓死了。”
“你……”
薔薇又羞又急,索性把被子一拉,又把自己給裹了起來。
流光看惹惱了薔薇,將粥放在一邊,伸手去拉薔薇的被子,強忍着笑意說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你了還不行麼?快出來,把自己悶壞了。粥涼了可就不好喫了。”
“你出去我就出來。”薔薇緊緊的拽着被角,聲音悶悶的從被子裏傳出來。
“你手傷成那樣,自己能喫麼?”流光挑了挑眉,一語道破關鍵。
“我左手也能喫。”被子裏停了幾秒鐘,又聽到薔薇逞強的聲音。
流光面容一肅,也不再哄,忽然用一種極冷淡的聲音說道:“我數三聲,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把粥端走。”
“不行!”流光還沒有開始數,薔薇己經一把掀開被子,自己鑽了出來。整張臉在被子裏捂的紅通通的,鼓着腮瞪視流光。
她那兩天和陸霖修在山裏只能採些野果勉強果脯,本來就沒有喫好,又睡了兩天,早都餓的前胸貼後背,好不容易見到喫的,居然又要被拿走,這世上,簡直再沒有比流光更可惡的人了。
然而剛一從被子裏鑽出來,一勺香噴噴的粥己然遞到了嘴跟前,流光笑眯眯的看着她:“乖,張嘴。”
薔薇下意識的聽話,乖乖張開了嘴,待到粥下肚,才反應過來上了當,然而流光卻沒有給她發作出來的機會,粥一勺接一勺的遞到嘴邊,讓薔薇除了喫東西之外,根本沒有空隙可以說話。
一碗粥下了肚,薔薇可憐兮兮的看着空了的粥碗,舔了舔嘴脣,顯然是還沒有喫飽,她還從來不知道她這輩子也會有如此狼狽的時候。
可是流光卻好像沒看到,放下粥碗用被子將薔薇裹好,拍了拍手,房門立刻打開,幾個士兵抬着沐浴用的大桶和熱水魚貫而入。
擺放好了東西,又一個個快速退出。
薔薇看着那些東西,又望瞭望流光,強笑說道:“靖王,這是……”
“洗澡啊。”流光說的理所當然:“你總不會聞不到你身上的味道吧?都快和鹹魚鋪子一樣了。”
“我……”薔薇下意識的抬起胳膊聞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除了淡淡的血腥和在林中野宿時沾染上的枯枝味道,並沒有流光說的那麼誇張,不由不甘的反駁:“哪有啊。”
“不管有沒有,你都該好好泡個熱水澡了。”流光看着薔薇把他的話當真的動作忍不住就想笑,長臂一伸抄起她,抱着她往木桶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