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章 無情不似多情苦
貓女飛飛的刀並沒有如想象一般刺入胸膛。
因爲旁邊有一個時刻觀察着全局的莫長歌。
就在她舉起匕首的時候,莫長歌已經在動,他腳下急轉,身形忽閃,已經到了牀邊,就在飛飛的刀快要刺入胸口的時候,莫長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牢牢地。
鋒利的匕首在飛飛的胸口劃出一道傷痕,鮮血稀里嘩啦地流了出來。
小張老爺踉蹌倒退了兩步,身形傴僂,一瞬間好像蒼老了很多。
周圍的大夫連同下人都被貓女的舉動怔住了,眼見莫長歌救了她,本來都鬆了一口氣,但卻不約而同地不知說什麼好。
房間內一時之間靜的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好了……
我拿出扇子,“啪”地打開。
大家聽到響聲,都將目光投向我。
很好,繼續看吧。 這幕戲的罪魁禍首要再次登場了。
我微笑。
我無視莫長歌投過來的憤怒目光,踱步走到牀邊,伸手搭在貓女飛飛的肩頭,溫聲說道:“彆着急。 ”
貓女的身子在不停地顫抖,聽我這麼說,抬起淚眼朦朧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低下頭,在她的耳邊輕輕地,一字一頓地說道:“不要着急,過一會,我還給你一個完完整整的情郎。 ”
貓女不相信地瞪圓了眼睛看着我。
在她身邊地莫長歌臉上也同時露出驚詫的光芒。
我避開他投過來的眼光,低頭伸手。 探了探小張郎的脈息。
手腕溫度尚存,呼吸慢慢急促,過不多時,該去閻羅殿報道了。
大夫們已經在暗暗搖頭,有的人開始收拾藥箱,準備離開。
小張老爺失去所有希望,萬念俱灰地倒在牀邊地上。
小張夫人闖進來。 一聲聲淒厲地呼叫響起,動人心魄。
“小張老爺。 ”我慢慢地叫了一聲。
那中年人不回答。 努力地,一點點將頭抬起,看着我,雙目無光,充滿慘然。
可憐天下父母心。
“你執意不同意貓女跟小張郎的親事,導致家破人亡,這種場景。 是你願意樂見的嗎?”我問。
小張老爺張張嘴,卻說不出話,眼睛裏卻流出淚來。
看得本主謀者也有點心酸,卻仍舊不得不硬起心腸:“如果小張郎有機會生還,你還會反對他們地親事麼?”
靜靜的房間之內,每個人都屏息而聽。
小張夫人不等丈夫開口,強撐着爬到他地身邊,撕扯着他的衣裳。 大聲叫道:“兒子,你還給我兒子,你這個畜生啊!你逼死我的兒子我也不活了!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張老爺,我要你的一個回答。 ”我低下頭,對上小張老爺的雙眼,一字一頓。 清清晰晰的說:“你的這個回答,對我很重要。 有關生死,你要考慮清楚。 ”
“兒子……他都要死了,我地回答,還有什麼重要……”小張老爺看了我一眼,忽然肩頭一抖,說道。
“死?還未見得。 ”我仰頭一笑,伸出右手,在慢慢地失去呼吸的小張郎額頭輕輕地點了一點。
一股淡淡的白光從小張郎的眉心滲入。
小張郎身子一彈,嘴角忽然發出****。
小張老爺看着這一幕。 眼睛忽然直了。
剛纔想要離開的大夫們見狀。 一個個面色大變,領先的一個走上前。 在小張郎手腕上一搭,忽然見鬼一樣鬆開,向後倒退。
“怎麼會這樣?明明已經是將死的人,爲什麼脈象反而變得安穩起來?”他嘀嘀咕咕,驚疑不定地看着我。
小張老爺神色一變。
“張老爺,我需要你的回答,考慮清楚了再說。 在場地衆人都是見證。 ”我好整以暇地,說道。
小張夫人聽了醫生的話,臉上似驚似喜,不知道是什麼表情,見我問,一力地掐着小張老爺的肩:“你還在猶豫什麼?你還在猶豫什麼?”
小張老爺看着我:“我不會反對,只要我兒子活過來,他愛選擇誰當他的妻子,我全部都聽他的!”
“很好!”我合起扇子,在手心輕輕一擊。
“你,你有辦法救他?”小張老爺懷着一絲希望問道。
“如果他生有可戀,我便有可能救他。 如果他覺得活着沒有希望,我便沒有辦法。 ”我笑着,說道,“你方纔的一句話,便能去除了他地心病,能夠跟心愛的人在一起,這種未來,讓他——生有可戀。 ”
旁邊的莫長歌渾身一震。
我不去看他,轉過身,瞅着小張郎的臉,又看看一邊的貓女飛飛,冷冷地說道:“對一個想要繼續活下去的人,我有把握。 就算他已經入了鬼門關,我也要將他從閻君的手裏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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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無關緊要的人全部趕出房間。
房間內只留下貓女飛飛,跟莫長歌,兩個人坐在桌旁的凳子上,空出牀邊空間給我。
我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莫長歌一眼,儘管我知道,他的雙眼一直緊緊地盯在我身上。
不知爲什麼,我不想要看他。 是地,不知爲什麼。
我站在小張郎地牀邊,看着那張因爲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凝神靜氣,慢慢地閉上雙眼。
在一個寧靜空間。 天空浮光掠影,白光點點閃動。 而我跟小張郎面面相覷。
我問他:“這麼做,你後悔嗎?”
他面帶微笑:“我這樣做反而覺得很安心,很平靜。 ”
“你原意爲了她而死?”
“我已經做了啊。 ”
“你想要跟她繼續在一起嗎?”
小張郎點點頭。
“如果是這樣,就很好。 ”我微笑着,看着這個一片真心地年青人,“如果是這樣。 我就可以成全你們。 ”
我盤膝而坐,手打蓮花結。 腦中救助咒語慢慢地浮現出來,泛着金光,從我地手指尖冒出,在我跟小張郎身邊盤旋而過。
“天地之間的神明啊,以你慈悲的心,來救助這純潔無暇的靈魂吧……”
金色的咒語在空中盤旋飛舞,從小張郎的眉心鑽入。 金色的光芒逐漸將他地渾身全部籠罩,而腹部受傷的傷口,遇到那些金光,便慢慢地停住了血流,而傷口也逐漸開始癒合。
金光不斷旋轉飛舞,速度越來越快。
原來還可以看得出是咒語地樣子,到了最後,竟只成了一團霧濛濛的金色光芒。 這是療傷之咒,散發着聖潔的氣息。
小張郎體內的血液隨着金光一起,慢慢地洶湧澎湃起來。
過了很久,心頭一疼,指尖的金色光芒逐漸的淡了,我睜開眼睛。 看到面前的小張郎臉色變得安穩,血色隱隱浮現他地兩頰。 我知道他已經痊癒的差不多,而再施法下去,恐怕我也會支撐不住,當下住了口訣,收起蓮花結。
光影裏,小張郎睜開眼睛:“你……你是什麼人?”
我衝着他露出笑容:“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你可以繼續和你的心上人在一起了,這就好。 記住。 一定要珍惜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 ”
“謝謝你,我會的。 ”他微笑。
“這就好。 ”我也微笑。 嘴角卻喃喃地念道:“無情不似多情苦……哈……一份相思一斷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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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一震,我從冥想之中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站在小張郎牀前,雙手籠罩在他的身體上方。
我一眼看到小張郎腹部的傷口已經癒合,而他面色平靜,彷彿已經睡着。
心中知道已經完成任務,我收回雙手,身子居然不由自主地一晃,渾身無力,向後倒過去。
一雙手臂從身後將我攬住,是莫長歌麼?
“香兒,你怎樣?”果然是他。 熟悉地問話,在耳邊響起。
“哈,我沒事。 ”我淡淡一笑,低低垂下雙眼,“幸不辱命,大功告成。 ”
“你……”莫長歌想要說什麼,卻終於忍住。
“啊!”身邊,是撲過來的貓女飛飛,看到小張郎完好的身體,以及漸漸紅潤起來的臉,雙眼流露出不可置信以及狂喜的神色。
“你也不用尋死了。 ”我看着她,“如此甚好,大團圓結局,有****終成眷屬了。 哈……哈哈……”
笑聲嘶啞,我眼前一黑,趕忙咬咬嘴脣,藉着那份疼痛讓自己醒了過來。
“好好休息,不要說話了。 ”莫長歌緊緊地攬了攬我,低低地說道。
“叫人進來吧,這種事情,要趁熱打鐵,”我用微弱地聲音說道,“把小張老爺跟夫人叫進來,告訴他們,小張郎已經安然無恙,一覺醒來,就是掄大刀也行的,讓他們挑選日子,讓小張郎給飛飛成親,不然……”
我停了停,喘息了一口。
“我知道了,你別說了。 ”莫長歌說道。 聲音之中帶着悲痛嗎?
我掀動嘴脣,笑了笑:“不不……讓我說完……不然,一切都白乾了……咳咳……”
“行行,我知道了,如果那張老爺出爾反爾,我就殺了他們全家行嗎?”莫長歌抱着我,哀求似地說道。
“咳咳……”我咳嗽着乾笑了兩聲,“這樣的話……可多麼殘忍……多麼……狠毒……”心頭隨之一痛。
這話一說完,莫長歌的身體頓時顫抖了一下。
“香兒,對不起……”
“沒什麼啊……”我吐出一口氣,“我有點累,你把我抱到一邊,扶我站住,讓人進來。 ”
莫長歌聽我的話,叫人進來。
小張老爺跟夫人一看牀上完好無損的小張郎,頓時歡喜的跟看到天上落下寶貝一樣,老淚縱橫,當然,那是歡喜的淚水。
高興之下,兩人一起答應了小張郎跟飛飛的親事要儘快辦好。
我看一切安定,心頭大石落地,閉上眼睛,倚靠在莫長歌的懷中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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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之後,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淡淡的陽光從窗**了進來,照得我渾身暖洋洋地。
我睜開眼睛,看到牀邊上倚靠着一個人,棱角分明地臉,濃眉淺淺地皺着,似乎懷着心事,微微閉着地雙眼,睫毛長長,一動不動。
只有短髮根根直立,依舊精神抖擻。
我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同時動了動,忽然感覺手是被他握住的,心頭暗叫不好。
果然,他立刻發覺,身子一抖,睜開了眼睛,黑白分明地雙眼盯着我。
“香兒,你醒了?”驚喜的聲音響起,莫長歌坐起,團起雙手,握住我的手。
“沒事,值得你這麼驚訝嗎?”我淡淡一笑,掃視了周圍一眼,“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是下午,小張郎已經醒過來了,來看了你好幾次。 ”
“哦!”我安心,隨即又問,“你……你一直在這裏?”
“我怕你……”莫長歌張口說,忽然又把沒說的話嚥下去,“沒什麼,我要守着你麼。 ”
“你……”我盯着他低垂的睫毛,心中一軟,“你何必這麼傻。 ”
“香兒。 ”莫長歌低低地叫了一聲。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心中一酸,趕忙扯開話題:“你說小張郎已經醒了過來,那麼他們的親事?”
莫長歌抬起雙眼,飛快地看了我一眼,神色黯然,卻仍舊回答:“他們已經開始張羅,你不用擔心。 ”
“是嗎?”我露出笑容,“那麼我可得瞧瞧看,我來到這地方,還是第一次看人家辦喜事呢。 ”
“你要好好休息。 ”莫長歌說道。
“我不打緊啦,”我坐起身,下牀,“帶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