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七章闖禍(下)
(我沒想到他會放過我,那以後我和他有過交往,再後來在他當了戰犯但我一直不相信他會是那麼殘忍的人,果然,後來他很快被釋放了;我知道他是個正直的軍人,雖然有時過於死板,但他真的正直,這就是我所認識的法肯豪森摘自《我的抗戰回憶曹小民》)
曹小民槍傷法肯豪森,現在剛剛送醫院急救的消息迅速被傳到蔣介石的行營“慌什麼!曹小民將軍的槍走火了,你們沒見過部隊中槍支走火嗎!”蔣介石第一反應是給事件定調:曹小民故意槍傷德**事顧問,事情性質太重,一大堆麻煩事會跟着來;但是槍支走火就很好解釋了,包括在外交上都可以撇清
曹小民在回身看見槍口正在冒煙的“老窩”時,想都不想一個箭步撲上去劈手奪過“老窩”的槍,然後竟然向着法肯豪森衝過去!
法肯豪森的衛士們全傻眼了:曹小民要殺德國顧問!?怎麼辦啊!手裏來不及拔槍,但就算手裏有槍又怎樣?誰敢真向曹小民開槍?那可是
關麟徵和其他將領也傻眼了,他們當中也有人很想趁機揍那個德國人一頓,想着反正大夥一起上,分到身上的責任也不會很大,總是給黃泛區的百姓冤魂出口氣;但是現在開槍了,性質不一樣了!
曹小民衝上去了,他腦子很亂,比其他人還亂!他的腦子裏“嗡嗡”地想着“老窩”在他耳邊輕說的話:擒賊先擒王,俺一槍就把那個德國鬼子撂倒了,不過將軍沒下命令,俺也沒往死裏整,打在肩上“嗡嗡嗡”腦中一片混亂,自己的近衛竟然敢向法肯豪森開槍!打別人也就算了,一槍真的把德國顧問撂倒了,這怎麼保他啊!
老窩可不管什麼德國顧問,只要有人敢向曹小民動手天皇老子他都敢開槍!因爲他本來就不是很有腦子的人,他就知道誰對他好他對誰好;他崇拜曹小民,對這個將軍有說不出的親近感,他就知道誰都不能去動將軍,別說德國人,就算是那個遠遠見過幾面的委員長都不行!
別說是老窩,就算是一個少將,只要他影響力稍差說不定就要爲這一槍付出性命!好吧,能扛的只有自己了曹小民衝過去後,把槍向法肯豪森的衛士一遞:“槍是我開的,把我帶去見委座吧”
那個衛士卻看向“老窩”,他知道這一槍不是曹小民開的
“你要是看見別人攻擊你保護的人,開槍不?開槍傷了人要殺你,服不?”曹小民說得很小聲,僅僅是面前法肯豪森的那個衛士聽得見
忽然那個衛士眼眶一下子泛紅:這樣的將軍誰不願意跟!?到了這樣的地步,他還能爲自己的衛兵去扛,去扛一個可能沒人扛得動的大黑鍋!
“將軍!這就請你到軍政部自首吧,我們不敢抓你”那個衛士向曹小民敬了個軍禮,也不接曹小民遞過去的槍,和其他人一起急急忙忙把法肯豪森送上車開走了
知道那槍不是曹小民開的大有人在,特別是幾個裝腔作勢但卻沒真的衝上去的將軍都清清楚楚,這些人忽然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但同時他們胸中也熱血翻騰,跟着曹小民這樣的長官,還怕什麼!?跟着一個冒着殺頭風險也要救一個無名無姓的衛兵的將軍,就算自己只是個小兵也是幸福的!,
“大家別擔心,小民不會有事!今天這是槍走火,我親眼看見的,他們是比武,中國功夫對西洋拳,我做的公正!”關麟徵上前大聲喊了起來:“這事,我和曹將軍一起背,其它人儘量撇清,都多想想打仗的事情吧,先散了”
蔣介石和宋美齡都到了醫院,坐在急救室外的長椅子上等着,十幾米外的走廊上,整齊地站着一列將軍,金星閃耀,但走廊上很安靜,蚊子飛過都能聽到。
蔣介石看完了關麟徵的那份“意外發生報告”,鐵青着臉也沒向將軍們看過去,只是盯着急救室的門戶,這時門很配合地打開了。
“子彈擊中肩部,打出了骨渣子,都被清理好了;肌肉嚴重撕裂,肩骨骨折,沒有生命危險”最後六個字剛說出口,蔣介石就打斷了醫生的話:“傷員清醒嗎?”
“只是局部麻醉,手術期間傷員一直保持清醒”醫生剛回完話,蔣介石便擦肩而過直接進了病房。
手術人員還在清理現場,現場的空氣全是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蔣介石快步走向傷員:“我非常抱歉,您能夠看到我的內疚,顧問先生,我無法表達我的內疚”法肯豪森的表情看不出有什麼激動,相反他很平靜,他掙扎着想要坐起來卻被蔣介石制止了
醫護人員很快退出去了,新換的病房很整潔,已經有人事先把一束百合花插在花瓶裏了,花香竟然很濃郁。蔣介石一隻手下意識地輕撫着百合花,法肯豪森則靠在墊高的枕頭上等待着中國元首的發言。
良久,蔣介石終於正面看向了法肯豪森:“很抱歉,您知道我不可能槍斃他,甚至不會公開懲辦他”他吞了口口水,一時不知如何說下去。
“我能理解,蔣委員長,我真的能理解”法肯豪森臉上竟然泛起一絲微笑:“假如一箇中國人出了個餿主意,讓萊茵河淹死了那麼多德國人,我也會找他拼命;我能理解”
蔣介石舒了口氣,心中暗暗罵着:“娘希匹,你個曹小民命真好,攤上個大度的法肯豪森,要是人家揪着你不放哼哼,不狠狠教訓你一下不行,也太匪氣了!
“我的手下遞上來了一份報告,說是你們在爭論中德軍隊的格鬥術,後來起來比武了,是這樣嗎?好像是誰踢到腰間的佩槍了?”蔣介石臉上也緩和了些。
“是的,差不多這樣子,但是我記得中國格鬥術沒打贏我”法肯豪森眨了一下眼。
這是最好的結果,否則要是傳出去中**隊軍營鬥毆,曹小民槍傷法肯豪森這亂子就大了。軍隊裏還好說,可怎麼向記者解釋呢?他們爲什麼動手呢?
“謝謝你,將軍!”蔣介石一個立正,向法肯豪森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請將軍安心養傷,我還要去處理一些內務,一個膽大妄爲的傢伙!”蔣介石轉身走出了病房。
何應欽沒想到曹小民會在夜裏到了軍政部,他還沒離開辦公室;當他知道曹小民的來意後當場石化,曹小民竟然槍傷了法肯豪森來自首,這卻如何是好!?
軍政部也沒有可以羈押曹小民的牢房,何應欽只好讓曹小民呆在自己的會客廳,一坐就是一晚上,就像他也成了同犯一樣。
天差不多亮了,終於蔣介石的電話到了,蔣介石在電話裏簡直就是在咆哮,他的話連故意不走上前的曹小民也聽得清清楚楚:“什麼!?你讓他呆在會客室!?娘希匹,他是你客人嗎!?趕緊,把你那最臭最爛的牢房騰出來,把那個傢伙扔進去!”何應欽無奈地望向曹小民。,
曹小民的牢房很乾淨,新的涼蓆,還有枕頭和薄被單,也是新的;通風也不錯,一處小窗口可以透進來自然光。他也不是被扔進來的,四個衛兵很客氣跟着他把他送進來,衛兵們在離開前還向他敬了軍禮。
“舅舅,這落難風凰不如雞,怎麼那些衛兵還對他那麼客氣?”目送走了衛兵,一個牢子問他的長官,那個專門管臨時羈押軍官牢房的胖子:“上頭不是說找一間最臭最爛的牢房嗎?舅舅你挑的可是雅間啊”
“笨蛋!我那麼精明的老婆怎麼有你這樣的外甥?你媽沒長腦子啊?”胖子罵道:“要是真要最臭最爛的牢房,幹嘛說等一會人才送到?幹嘛告訴我們關的是誰?你想燻着委員長嗎?”
“燻着委員長?”那個笨頭笨腦的牢子摸着腦袋
“你信不信,三天之內委員長會大駕光臨!”胖子有點得瑟:“你看着吧,你舅舅坐這個位置坐老了,哪些人關進來出不去,哪些人進來了兩天出去更光鮮一看就明白對了,你馬上出去問問曹將軍守在門口的幾個近衛,問問他們將軍喜歡抽什麼煙、喝什麼酒,喫什麼菜”
“對啊!”那個牢子兩眼放出一道光,“喀”的一聲一個指關節磕在他腦門上
“找死啊!就是讓你問,你他孃的要敢收一個錢老子剝了你的皮!”胖子罵道:“誰的錢你也敢要啊?這問好了記清了回來算了,還是老子自己跑一趟,讓你辦事不放心!記着,以後咱們就天天好酒好肉給人家伺候着”
曹小民穿上軍裝以來第一次蹲班房了,他發現在民國坐牢原來很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