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東窗
秋音在那裏哭哭啼啼,被那孫嬤嬤這一推攘,直接就摔在了地上。她抬起頭來,眼裏閃着淚花,咬着嘴脣。
那孫嬤嬤的手拽住了英疏的胳膊就往外面拖。英疏一直跪在地上,頭耷拉着,一言不發。
那雙翠的眼淚一直往下掉着,似乎想衝上去,卻被珊瑚給緊緊地攥着。柳葉站在她們兩人背後,望着英疏。
臨清倚着門站着,看着面前的鬧哄哄的人,沉下了眼睛,語氣凜然地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在場的本來還鬧騰着的哭泣着的人頓時一下子就靜了下來。那孫嬤嬤也不敢造次,轉過身來,對着臨清行下禮去,說道:“奴婢拜見三少奶奶。”
臨清虛扶了一下,說道:“孫嬤嬤,起來罷,你這是有什麼事嗎?”
孫嬤嬤抬起頭來,看着臨清,說道:“三少奶奶,奴婢奉夫人之命來請英疏姑娘到上房商量一些事情。”
臨清看了一眼英疏,她低着頭,一直沒有抬起頭來。臨清轉眼笑道:“嬤嬤,可是英疏做錯了什麼事讓母親生氣了。”
孫嬤嬤的神色有些嚴肅,說道:“三少奶奶,奴婢也不清楚夫人要做什麼事。夫人只是吩咐奴婢將英疏請過去,並沒有告訴奴婢到底是爲何事。若是三少奶奶真想知道,何不去問夫人呢?”
臨清看到她的臉色,哪裏是不知道,分明就是來堵自己的嘴罷了。臨清轉而又笑着看了看穆嬤嬤,說道:“嬤嬤,那件事情我還沒有與她說。”
孫嬤嬤抬起頭來微笑道:“三少奶奶想岔了,那事不過是夫人給奴婢的一個恩典,夫人的厚愛讓奴婢不敢當。三少奶奶院子裏的丫鬟又是一個頂一個的聰明伶俐。夫人只不過是想讓英疏去說幾句話罷了,並沒有別的意思。”
若真是如此,那秋音怎麼會去攔孫嬤嬤呢?再看孫嬤嬤之前對英疏的樣子,很明顯不是簡單地問兩句話這麼的簡單了。臨清的表情微微嚴肅了些,說道:“孫嬤嬤叫英疏過去怎麼親自來呢。這一路走也辛苦了,要不進屋去喝杯茶吧。”
孫嬤嬤微微退了一步,然後行禮道:“奴婢多謝三少奶奶的恩典。只是夫人那邊吩咐的事還沒有辦妥,實不敢領三少奶奶的茶水。”
“哇。”臨清正要說什麼,旁邊就突然傳來了這麼一個聲音。再然後,就是秋音的驚呼:“英疏姐姐你怎麼了?”
臨清回頭看去,英疏用手絹子捂住了自己的嘴,臉色蒼白,肩膀一抽一抽地嘔吐着。
周圍的婆子丫鬟都愣住了。臨清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手絹子。秋音一邊幫着英疏拍背,一邊用手去摸她的額頭,說道:“英疏姐姐你額頭有些燙,是不是感染了風寒什麼的。”
臨清的腦袋轉得很快,抬頭看向了孫嬤嬤,卻正瞄到了孫嬤嬤從英疏身上收回來的冰冷的帶着些譏諷的目光。臨清道:“孫嬤嬤,看英疏如此,怕是身子也不適。我怕她這樣驚了母親,還是待她好些了再去向母親請安吧。”
孫嬤嬤笑着很妥帖地回答着:“夫人今日恰有不適,正好請了白嬤嬤在把脈。英疏的病還是儘早治爲好,奴婢正好領她過去給白嬤嬤瞧瞧。三少奶奶,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英疏已經緩過了勁兒,抬起頭來看着臨清。
臨清的心裏一團亂,英疏這樣大概是害喜吧。隨便誰懂點醫術的怕都能看出來,更別說白嬤嬤了。只是,剛纔孫嬤嬤投過來的目光,似乎是已經知道了這一切一樣的。可是,若是真的把英疏就這麼交出去,她必是死路一條,自己實在是不忍心。
“三少奶奶,夫人還吩咐奴婢別的事兒,不知道您……”孫嬤嬤話只說了一半。
“臨清,你和誰在說話呢?怎麼這麼久沒說完,也不進屋裏去坐。”傅三的聲音從屋子裏傳了出來,接着他也走了出來。他看到了這一切,有些驚訝地問道:“這是怎麼了?”
孫嬤嬤行禮道:“奴婢拜見三少爺。只是夫人請英疏過去問話,正好英疏身子不舒服,白嬤嬤正好在夫人處,正好叫她瞧瞧。”
傅三看了一眼,點頭道:“那倒是敢情巧。不過既然母親叫,那就讓英疏過去吧。只是我今日晚間要看這賬,還希望她不要去得太久爲好。其他的人倒是不怎麼懂這賬冊子的。”
孫嬤嬤道:“夫人要問什麼,奴婢也不太知道。多謝三少爺的恩典,奴婢這就帶她去了。”
“嬤嬤慢走。有些事若是嬤嬤不好做主,那我親去找母親說道說道也成。”傅三說道。
孫嬤嬤告退了,叫過了英疏。臨清連忙喚道:“慢着”話音剛出,她的袖子就被傅三給拉住了。
本來已經站起身來的英疏聽了臨清的聲音,轉過身來跪下,說道:“三少爺三少奶奶請放心,奴婢定會知道分寸的。”說着,她規矩地給臨清和傅三磕了三個頭,站了起來,轉身,那一個翠綠的身影就這麼隨着孫嬤嬤遠去了。
傅三沉聲道:“其他人都下去吧。”說着,他就半摟半拉着臨清往屋子裏面走去。
走到了屋子裏,傅三關上了門。臨清直接動起手來開始收拾起了桌子上的東西。傅三握住了她的手說道:“等丫鬟們來收吧。”
“事事都勞動丫鬟們,這些小事自己也能動手的。以後若是沒有丫鬟服侍了那怎麼辦?”臨清的動作仍然沒停,換了一隻手繼續收。
傅三聽着這話音不對,拉過了她的雙手,讓她面對着自己。他輕嘆了口氣,問道:“在生我的氣?”
臨清抿緊了脣不說話。傅三一隻手捧起了她的臉,手在她的頰側輕輕地摩挲着,問道:“剛纔你是想留下英疏?”
“難道你不想嗎?”臨清聽了他的話,忍不住反問道,耳墜子不斷地晃着。
傅三卻沒有見過臨清這樣微微惱怒的樣子,只覺得和平時的她有些不同,一時看住了。他的聲音輕柔了不少:“怎麼可能不想,英疏自幼就跟着我的。在我的心裏,她就跟我妹妹似的。”
跟自己的妹妹似的,那也畢竟不是自己的親妹妹,如果真的是安芷出了這種事,傅三會把她交出去嗎?臨清不說話了,扭頭看向一邊。
“如果不是孫嬤嬤知道了這回事,你想她會這麼堅持着寧願得罪你都要把英疏帶走嗎?”傅三懇切地說道。
臨清承認孫嬤嬤的確肯定知道了英疏的事情,所以纔會有那樣的眼神。那白嬤嬤估計不是這麼巧地出現在上房。可是,這是兩條人命,臨清怎麼也希望能夠幫到英疏。她將自己心底裏的不平都壓了下去,說道:“可是,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你不是已經在找那個表哥了嗎?現在夫人也不過是一個提議而已。”
傅三搖了搖頭,說道:“你知道這回事是什麼時候,我都不過才知道母親有那個意願,可是母親都知道了。這件事,除了有人告密還能有什麼樣的可能?”
臨清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抬起頭來道:“就我在花園裏碰到英疏的第二日,雪汐爲了她掉的首飾來找過我和二嫂,還專門暗示我一樣說她在花園子裏面找了很久。會不會是她知道了什麼?”
傅三見臨清終於不再賭氣,心裏才微舒了一口氣,卻微微皺起了眉:“有這件事?”
“我當時將英疏帶回來,沒幾個人知道。再說,大家也可以以爲她是我帶出去的。如果不是雪汐也就是清荷院裏的人。”臨清想着,說道。她想來想去,還是雪汐的嫌疑最大。
傅三看着她,說道:“現在這樣,英疏是不可能嫁過去的了。母親定是要罰她的。我現在去找她那個表哥。”說着,他就要穿衣裳。
臨清看去自鳴鐘,都差不多是戌末了。臨清說道:“太晚了。”
“沒事的。我去去就來,反正不出府,很快的。”傅三穿着衣裳。臨清幫他整理着衣裳。
傅三隻覺得一陣熟悉的芳香縈繞在自己的周圍。他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在她的臉蛋上輕啄了一口,說道:“如果我回來地晚,你先睡吧。”
子初的時候,傅三才推開了門,看到臨清坐在牀邊等着。一見他進來,臨清連忙奔過來,幫他解衣裳,說道:“怎麼樣了?”
“人見到了。我專門派了林貴着人找了好久。”傅三自去斟了一杯茶,灌下去以後才說道,“他不承認英疏的孩子是他的。”
臨清一聽了這句話,手上頓時一抖,然後下意識地就縮緊了,生生將他衣裳上的口子扯了下來。如果那個男的不承認,那英疏這一輩子,就完了。
傅三看着她這樣,拉着她在牀邊坐下,說道:“我趕明兒再去說說。他不應也得應。再不應,這傅家我還是能做些主的。”
臨清聽了,將頭靠在他的肩上,輕閉了眼,眼前浮現的是英疏那張有靈氣的臉。
第二日,傅三一大早便出去了,趕在臨清去請安前回來的。傅三的臉色凝重:“他連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