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我們的工作關係就是這樣，我們互相爲對方做一切能做的事情。”薩莎微笑。“這聽起來是不是很親密？”
江曼雲慢慢恢復了常態。
這個外國女人找上門來的時候，由於驚慌江曼雲並沒有仔細地打量過她，而接下來的時間裏她的心思又全在那個在兩人之間串來串去的本子上，直到現在她才注意到對方的美貌和眼睛裏的精明強幹。
“是很親密。”把本子扔到一邊，江曼雲直言不諱。“而且好象過分親密。”
“這就是我們的工作。”薩莎注意地看着江曼雲的眼睛。“我們互相支持互相保護，有的時候可能還要爲對方獻上生命，這也是他不肯告訴我們他在做什麼的原因。要把你帶走可能會很危險，而且他認爲這是他自己的事情，但對我而言，他的一切事情也都有我的份。你說這是過分的親密？我們可認爲這是理所當然，是命運把我們拉到一起。你們的愛情不也是這樣？”
“聽起來是你混淆了工作和愛情。”江曼雲的面色慘白。“我們之間的感覺跟你們之間完全不同。”
“差別在哪裏？”薩莎的微笑像刀子一樣刺進江曼雲的心裏。“差別只在於我能保護他而你只會拖累他。”
“可他回來接我，這就是差別。”江曼雲已經意識到了面前這個女人的敵意，言辭也鋒利起來。“他心甘情願地讓我拖累他，這說明他更願意跟我一起生活。你可能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但也只能是工作的一部分。”
“那是因爲你懷孕了而我沒有。”薩莎的微笑仍然很甜。
江曼雲感到血一下子都湧到腦子裏，連這個女人接下來說了什麼都沒有聽到。她努力捏着拳頭，第一個感覺就是這女人在胡說八道，但看看這個女人，看看她無可挑剔的外表和冷靜的舉止，她不像一個說謊的人。難道真如她所說，羅門跟她之間也保持着那樣的親密關係？
江曼雲的電話突然響起來。
江曼雲看着電話，遲疑着沒有立刻按下通話鍵，薩莎手疾眼快地從她手裏把電話搶過來，江曼雲再要搶回來，薩莎已經跳到房間的另一邊。
“今天的安全口令是鬱金香。”
“怎麼是你？”電話那邊傳來羅門充滿疑問的聲音。“叫江醫生接電話。”
“她就在我身邊，一切正常。我出現在這裏是要告訴你，瑪莎決定出面解決這次調查，全部行動人員都已經在現場，所以你不要輕舉妄動。”薩莎飛快地把現在的情況通知給他， “我在這裏能夠保護你的女人。”
羅門沉默了一下。
如果安念蓉出面，情況就會簡單得多，就算仍然有調查，也很容易在兩個部門之間達成諒解，羅門甚至都不用公開露面。但問題是，安念蓉的決定來得有些晚，事情進行到這個地步，調查發起人會躲着安念蓉直到這邊的行動結束；如果知道安念蓉試圖跟自己聯繫，他們可能會加快行動的步調，一旦造成既定事實，那再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安念蓉可能有她的計劃，羅門也有自己的計劃，至少在安念蓉的計劃還沒有見到效果之前，羅門要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
“帶她出來。”羅門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而且要用她的車。”
薩莎看了江曼雲一眼。“你確定自己要這樣做？”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羅門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把電話給江醫生。”
薩莎把電話遞給江曼雲，江曼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拿過電話走到一邊。
“你怎麼纔打過來……”話還沒說完，江曼雲的眼淚就已經滾落下來，她拼命咬住嘴脣控制着自己的委屈，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
“聽我說，親愛的，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羅門的聲音很柔和，但也很堅定。“只要跟着這個女人就好，有什麼事我會用電話通知你，現在到你自己的車裏去。”
“目標有動作了，她們要離開住處。”監視人員的聲音裏居然帶着控制不住的激動。“她們之前接了一個電話，我們懷疑這個電話給了她們什麼指示，技術人員在跟蹤這個電話的來源和方位。”
那種給電話定位的技術並不可靠，至少沒有直接監視有效，所以賴春雷從來不對這類的技術手段抱以太大的希望。他會像膠水一樣死死地粘着江曼雲，除非羅門現身，否則永遠也無法接觸江曼雲。
“‘紅豬’跟上目標。”賴春雷平靜地下達命令，然後轉向“黑鷹”。“我讓你在江醫生車裏放的竊聽器放好了沒有？”
“黑鷹”點着頭示意一切都沒有問題。
江曼雲的車緩緩駛出小區，加速開上了馬路。“紅豬”騎着摩托車緊緊地跟在這輛車後，很快又有一輛轎車從“紅豬”後面跟上，已經接到羅門電話的馬西北懶散地等在一輛車裏。知道有幫手趕到，羅門調整了自己的計劃並在第一時間通知給所有人。
馬西北記下了緊跟江曼雲出門的兩輛車的號碼，在無線電裏通知給等在前面的楊隼和石寶，讓他們小心跟上。過了幾分鐘，後面再沒有車輛開出，馬西北也發動轎車離開。
他沒有注意到，當他離開路邊的時候，小區裏又慢慢駛出一輛轎車，悄悄地跟上了他。
遍佈周圍的監視人員負責把這一地區的反常情況通報給賴春雷和他的隊員，所以賴春雷知道羅門方面至少有一輛車出現在現場，從監視人員傳給他的照片裏，他認出了馬西北。
“如果馬西北在，那麼ACE也一定在。”賴春雷把照片放到一邊。“真希望用不到開火就能把事情結束。A隊和B隊直接對上，就在幾分鐘前我還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我們該怎麼做？”“黑鷹”不無鬱悶地看着賴春雷。“要是真的交火，我不知道對着馬西北能不能扣下扳機。”
“如果我們是真正的敵人，他現在就已經死了。”賴春雷橫了他一眼。“不過你不用擔心你自己，到時候你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所以別爲這個煩惱。”
“你對羅門開槍時是什麼感覺？”“黑鷹”忽然問賴春雷。
“就是我說的這種感覺。”賴春雷心裏一跳，臉上還是做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把一切都交給直覺去做，你就不會貽誤戰機。”
“那一定很困難是吧？”“黑鷹”小心翼翼地看着賴春雷的表情。
不會比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更困難。
想到這裏，賴春雷冷冷地看了“黑鷹”一眼。“看着路，不要看着我。”
江曼雲的車裏至少有兩個竊聽器，賴春雷放進去的這個竊聽器沒有接入專門的儀器，無法使用可以過濾其他雜音的軟件來分析錄到的聲音，所以他很擔心車裏的人會打開電臺之類的東西干擾他的竊聽，但出乎意料的是，車裏的人並沒有這樣做，儘管由於汽車本身的震動而產生了很大的背景雜音，她們談話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清晰。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
一個陌生的女人聲音，沒有奇怪腔調的普通話。她在打電話。
“這樣的話沒法給監聽到的電話定位，電話那邊的人也在開車。”賴春雷煩躁地揮揮手。“等你查到了方位，他已經改變了位置。羅門對這些東西很在行。”
“黑鷹”沒有說話，全神貫注地跟着前面的馬西北。
“我們後面發現盯梢的車輛，車內人物身份不明。”趙雪峯的聲音在無線電裏響起。“要不要甩掉他們？”
“沒辦法甩掉他們，因爲他們肯定知道江曼雲去哪裏。羅門能夠調動的人手可真不少，這樣下去，不知道還沒有別人加入。”賴春雷對着“黑鷹”連連搖頭，然後接通了魏漢的頻道。“魏老，看來你的情報有誤，羅門不是一個人，我們已經發現了他有四個幫手，而且不出意外的話，ACE這個缺心眼兒也會跟他們在一起，那樣我們要想得手就得改變戰術。”
“那你想怎麼樣？”魏漢似乎在思考。“優先決定權一直在你那裏。”
“我要求對目標重新進行身份鑑別。”賴春雷儘量做出不動聲色的樣子。“我要求明確的、不會被誤會的命令，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明白。”魏漢沉默了一下。“給我幾分鐘。”
“請儘快，魏老，這裏的情況變化很快，我擔心我們隨時都會有問題。”賴春雷笑了笑。“沒人知道我們自相殘殺會出什麼事情。”
“我知道，我完全能夠想象得出那個場面，所以你要再等幾分鐘。”
魏漢嘆息一聲。他很清楚羅門和賴春雷之間的積怨，所以他特別擔心賴春雷所說的“這裏的情況變化很快”。
他立刻請求跟唐白通話，並把賴春雷的問題轉達上去。不出他意料的是，儘管做爲這次行動名義上的負責人，但唐白就像平常一樣不肯在這個時候做決定。他是個有想法的領導，但他缺乏把想法付諸實施的果斷，所以他只能是總參辦公室的主任而沒有獨當一面。
“唐主任，一線同志在等你的決定。”明知道唐白不可能做這個可能會影響仕途的決定，魏漢還是決定要給他施加一點壓力。“我知道這需要慎重的考慮，但一線的情況千變萬化，我們必須給他們支持。”
“老魏，你是一線負責人，你應該有這個判斷和魄力。”唐白的聲音總是那麼不溫不火，他的話也總是那麼不痛不癢。“你在一線要隨機應變，我們只能是給你一個大致的步調，你只要照着這個步調進行下去，這有什麼困難的呢？”
“困難在於，如果我們不給下面同志一個明確的命令，就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流血。”魏漢也不着急，他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在唐白的頭腦裏已經過了很多遍，說不說都是一樣。“莫總說過，要兵不血刃地拿人，要神鬼不知地拿人，可要做到這一點，就得有明確的命令，一線的同志們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老魏，現在我授權給你，你能做所有的決定。”唐白在電話那邊笑了起來。“我完全放手，省得你們工作時覺得縛手縛腳的不痛快，有什麼問題，我在後面給你撐着。不過老魏，有一點我還是要提醒你，莫總的指示不會有改變。一線的同志幹勁足，但你要給他們把關。”
魏漢不出聲地冷笑，他就知道唐白的反應會是這樣。
“你可以自主決定行動，‘野馬’。”魏漢把通話切換到賴春雷這一邊。“我只是提醒你一點，羅門目前仍然是被調查對象，所以我們必須抓活的。其他人與此事無關。”
“魏老，你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賴春雷的聲音裏帶着不滿。“我們能夠保證抓活的，但其他人會有什麼反應我們仍然無法確定，這種情況下我該怎麼做？您來教教我。”
魏漢也在搖頭。
這兩隊人都是他的學生，他清楚地知道這些人的底細同時也很清楚這些人的厲害，他們一旦交火只能有一種後果，那就是一面倒的屠殺。要麼羅門的隊伍把賴春雷的隊伍全部消滅，要麼是賴春雷的隊伍把羅門的全部消滅，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結果。無論哪一種結局都不是魏漢希望看到的。
他正在緊張地思索着，他的私人電話在這個時候又響起來。
是安念蓉的電話。
“還真是夠亂的。”
他喃喃自語，猶豫着要不要接這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