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續有四架“志願”參加飛行任務的“黑鷹”從地面起飛,這些飛機在半路接上正在向原先目的地出發的那一個排的山地師士兵,然後直接飛向不明國籍的運輸機降落地。連同已經飛在半路上的兩個編隊,第十山地師出動了所有可以出動的直升飛機,如果照瓊斯的意思通知海軍或者空軍,那麼至少還會有兩架F-16戰鬥機加入戰鬥。
這是兩個大國之間的正式交戰,但只要雙方都保持沉默,世界上有誰會知道其中的細節?當兩個大國的元首的手握在一起時,他們彼此之間的尊重肯定不僅僅來自於兩個人身後的國旗,也包括對對方個人膽識的欽佩。
迎着夜裏的風沙,鮑伯默默地思考着自己的任務。
一輛卡車開向運輸機。
他們想在最快的時間裏消滅證據。如果沒有發現那架運輸機的話,他們有很大的機會可能成功。這架運輸機是怎麼騙過雷達的?不過這個不是重點。在有組織販毒集團都已經成爲躲避雷達偵察的專家的年月裏,再去追問這個問題未免有些自欺欺人。這是戰術的成功。
在《孫子兵法》裏這叫做出其不意。兵法裏說,只要能夠做到這一點,基本就能夠達成所有的戰術勝利。兵法裏還說,兵貴神速。如果“出其不意”和“兵貴神速”能夠結合在一起,還有什麼戰鬥會失敗?鮑伯研究過這本書,甚至能用漢語背誦其中的重要段落,可他不得不承認,他始終無法真正理解對這本書的精義所在。對鮑伯來說,這本書就像一本密碼,要完全解開它的祕密還需要有一把密鑰,而現在看起來每個中國人都有這把密鑰。
一輛卡車。他們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儘管他們肯定是得到了當地人的幫助,鮑伯還是對其中的細節感到迷惑。“神諭”的情報儘管晚了十幾個小時,但美軍本來就佔領着阿富汗,有充分的地利,所以他們認爲在行動的時間上沒有一點落後的地方,這就讓中國人的行動看起來更加匪夷所思。難道在他們國防部的抽屜裏還擺着這樣的應急預案、到時候只要拿出來看一眼就行?這簡直就是傳說中他媽的“錦囊妙計”,不過,就連中國人自己都承認,這世界上沒有“錦囊妙計”這種東西。
鮑伯覺得,他們應該抓一箇中國人回來,好好研究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神諭”曾經是他們的希望,可現在每件跟“神諭”搭上邊兒的事情都不順利。“神諭”是個家賊,可這個家裏有一條好的看門狗,只要發現異常就會狂咬不止。現在的問題已經不在“神諭”而在這條看門狗上。這條看門狗把“神諭”和外界隔離開來,不弄掉這條看門狗,“神諭”和中情局就只能隔着牆眉來眼去而無法乾柴烈火一把。
這是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不過眼下還是拿到這批物資。會是核原料嗎?鮑伯一直在問自己。如果是核原料,如果美國人能夠拿到中國向國外轉讓核武器的資料或實物,那麼就能給這個正在站起來的巨人來上致命的一擊,那將是中情局在新世紀最大的成就。
機艙裏全副武裝的士兵都對身邊的胖子感到詫異。到阿富汗以後,他們已經見過各種各樣的情況,但的確還沒有一個人穿着在風中颯颯作響的西裝褲子和由柔軟的小牛皮製成的硬底皮鞋,尤其是他的體重,似乎連今晚的引擎聲音都特別沉重。如果不是他拿着步槍的姿勢很專業,有的人就要開始對他出言不遜。
中國人一直非常小心,所以要抓住他們的把柄並不容易,這次墜機事件可能是他們最大的失誤,如果不能抓住這個機會,那麼他們又只能因爲自己製造的“中國在製造核擴散”問題而遭受國內和國際輿論上的恥笑。
地面指揮中心又有情報報告,根據衛星和無人機的情報,又有一輛卡車出發,但方向正好跟前一輛相反。瓊斯不無擔心地問,這會不會是敵人的聲東擊西的策略?鮑伯同意瓊斯的擔心,但他要把瓊斯的意見做爲備用方案。只要看下地圖就知道,一輛卡車穿過阿富汗到達伊阿邊境至少需要七、八個小時,如果運輸機那邊撲空的話,他們的直升飛機仍然來得及在路上截擊這輛卡車。不過問題的重點不在這裏,只有運輸機纔是最快和最穩妥的途徑。
敵人的卡車穿過雷區的時間比他們預想的要快,卡車正在接近跑道,現在是爭取時間的時候。最先到達的兩架“基奧瓦”已經追上卡車,但敵人在跑道周圍已經架設了陣地,有兩挺高射機槍已經在對他們開火,地面情況不明,也許還有防空導彈。
鮑伯命令“基奧瓦”別與地面陣地糾纏,那架運輸機並不是他們的目標,卡車纔是,他們只要摧毀了卡車就可以離開,接下來的事情交給隨後趕到的地面部隊。他的話音未落,“基奧瓦”駕駛員告訴他,卡車已經停在距離跑道幾百米遠的地方,車上有人向跑道撤離,是否需要追擊。看來,聽說了“阿帕奇”被擊落的消息以後,所有的飛行員對於防空導彈都心有餘悸。戰鬥條令也規定,如果不能夠確認地面沒有防空力量是不允許出動直升飛機的。
“那架運輸機就要起飛,長官,你真的確定不需要發起攻擊嗎?”前方的“基奧瓦”駕駛員再次詢問,看起來投入戰鬥讓他感覺很興奮。“我們可以試試。”
“我只要那輛卡車。”鮑伯對着無線電大叫,他對運輸機和人都不感興趣。“只要能把卡車交給我,你們做什麼不關我事。”
運輸機準備起飛和起飛這段時間地面上不會有抵抗,這是前線機師們想要進攻的理由,不過鮑伯懷疑他們的勇氣。如果鮑伯的記憶沒有錯誤的話,那種型號的運輸機可是有一門尾炮的,儘管沒有任何關於這門尾炮威力的見證,但它絕不是一架只捱打而不能還手的運輸機。
事情果然如鮑伯所想,“基奧瓦”駕駛員發現了這架運輸機還有一門自衛機炮後就放棄了進攻的想法,既然沒有命令要他們去冒險,那又何必多此一舉?而且卡車忽然着起火來,他們得按照鮑伯的要求保證卡車上那個箱子的安全,一架“基奧瓦”冒險停在地面上,用自己攜帶的滅火器撲滅了卡車的火焰,隨後趕到的第十六特勤聯隊殘餘人馬立刻佈置了一個防衛陣地。
鮑伯長出了一口氣,儘管損失巨大,但目的還是達成了。中國人的想法和做法都很大膽,甚至表現出了讓美國人也大喫一驚的機動能力,但畢竟這是美國人的主場,勝負雖有懸念但卻早有定數,這場友誼賽的結果對主隊來說完全可以接受。
特殊物資處理小隊已經從地面指揮中心出發,等他們到達就可以對箱子裏的東西進行分析。第十山地師的步兵戰鬥隊陸續到達保護現場,鮑伯站在半夜的風沙裏,不知道是由於寒冷還是激動,他全身的肥肉抖個不停。鮑伯跟一個經過他身邊的士兵要了根菸,點着後長長地吸了一口。天亮的時候就可以向華盛頓通報情況,那個時候他可不用擔心誰會被自己吵醒。
瓊斯詢問他要不要對另一輛卡車採取行動。
鮑伯思考了一會兒。瓊斯能夠提供的人力已經全部在這裏,他沒有更多的力量可以使用,可以讓駐紮在公路附近的其他國家“維和部隊”設立路卡,必要的時候截留這一輛卡車。給其他部隊的理由是,懷疑這輛車上有“***”成員,他可不能向這些國家透露他在幹什麼。不過,鮑伯還有一個後備計劃是連第十山地師指揮中心也不知道的,也是不動萬不得已的時候絕對不肯使用的計劃。現在看起來事情已經完全在自己的掌握中,但鮑伯比誰都清楚,任何時候都有一個後備計劃對情報工作有多麼重要。
他拿過衛星電話,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撥通了電話號碼。
另一輛由ACE駕駛的卡車,正在一條公路上高速前進。爲了看清楚前面的路況,他幾乎要把方向盤抱在懷裏,儘管卡瑪斯駕駛室的視野已經足夠良好。
“慢點兒,ACE。照你這樣的開法,還不等到目的地車就完蛋了。”羅門被顛得皺起眉頭。“到那個時候你就得下去推車了。”
“慢點兒?這個時候我可恨不得讓這車飛起來。誰知道什麼時候會有直升飛機追上來?”ACE面帶微笑。“覺得顛可以去坐別的車。”
“如果有直升飛機的話早就該出現了。”羅門看了下自己的手錶,又差點被顛得飛了起來,連忙伸手扶住面前的儀表板。“你該擔心的是裝甲車或者是坦克。我再跟你說一遍,你這種開法發動機可受不了。”
“我以前沒開過這車是不假,可你們就開過?所以別來跟我裝老司機。”ACE不屑地看了羅門一眼。“再說,經過老ACE擺弄過的東西,不經我的允許休想半道罷工。”
“我受不了了。”馬西北忍不住開口。“還是我來開。”
“滾一邊兒去。”ACE不客氣地回了他一句。“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從這裏到目的地,我都不想別人來碰方向盤。都聽明白了?”
好在又開過了一段時間,孫果開着一輛外表看上去破爛的吉普車等在路上。
按照羅門的計劃,一旦突圍成功,孫果就要爲他們做嚮導,帶領他們一直到邊境,孫果有一切需要的證件可以通過公路上的哨卡。羅門和馬西北全都逃難似地跳出卡瑪斯的駕駛室,提着自己的武器和揹包上了孫果的吉普車。
“真沒想到你們的計劃能夠成功。”孫果看着羅門微笑。“那麼,另一個箱子怎麼樣了?”
羅門沒有回答,只是無聲地笑了笑,然後把紅外線望遠鏡舉在眼前,示意孫果開車。
如果美國人小心一點,可以發現ACE在裏面安放的炸藥。不過誰知道呢,ACE的手法很高明,美國人要打開那個箱子肯定會喫苦頭。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很難想象像ACE這樣粗手大腳的人在設計這些東西時竟然比狐狸還狡猾。羅門在心裏想。
在那之後美國人肯定會發現自己上當受騙,那就要看他們發現得早晚。如果發現得早,那麼調過頭來追趕他們還來得及。考慮到美國人對這個情報的重視,這種可能性很大。到那個時候他們基本上就沒有辦法應付了。
這個時候他的衛星電話響起來。
孫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這個時候你要跟誰聯繫?”
“跟我的備用計劃聯繫。”羅門向孫果眨了下眼睛。“在這麼險惡的環境裏,你不但要多幾個幫手,還要多幾個備用計劃。現在幫手有了,我們還需要計劃。”
孫果嚴肅地點點頭。他現在對這些國內來的人已經深信不疑。這些人與他以前所見過的那些軍人和情報人員都不一樣,但誰又規定了執行特殊任務的軍人跟情報人員該是什麼樣子?他們看上去是有一點隨心所欲的散漫,但只要他們能夠完成自己的任務,誰還會在乎他們看上去是什麼樣子的?
孫果轉過頭去專心駕駛,馬西北從後面接過羅門的望遠鏡繼續觀察前面的動靜。在夜裏行駛的一個好處是,如果不是必要,多國維和部隊不會在這個時候出來冒險;而在夜裏麻煩的地方是,地方武裝分子的活動很猖獗,難保不會有人對他們的卡車發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