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雲飛下意識的看了眼身邊的普林尼將軍, 結果後者只是坦然的走了進去, 程雲飛只好硬着頭皮跟上,他不覺得爲了自己這位將軍會花費這麼大的功夫演一場毫無必要的戲碼,雖然見到金斯利讓他驚懼交加, 但這一刻男人選擇相信將軍閣下。
普林尼似乎對他的表現頗爲滿意,至少沒有在見到金斯利的那一刻就轉身潛逃, 真要是那樣的話他倒是要考慮一下所謂的合作要不要繼續下去,比起一個任人宰割的實驗體, 他更相信一個有思想有主見的能力者帶來的利益更大。
安克思掃了眼在場的人, 似乎都沒有要對現在的情況作出解釋的樣子,只好上前一步開口說道:“這次還要歡迎金斯利博士加入我們的隊伍,有了你的存在, 我相信造神計劃會很快成功。”
造神計劃, 程雲飛成功的辶艘幌攏疵幌氳秸饢喚鴆┦, 作爲研究院的院長居然叛變到了普林尼的手下, 就是不知道這位是自願的還是被逼的,這兩種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麼區別,他相信普林尼的絕對控制力。
金斯利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程雲飛,半晌點了點頭淡淡說道:“希望以後合作愉快,程雲飛是嗎, 以後還需你的配合,慢慢你會知道,實驗室是一個神聖的地方, 他會帶給人類最大的奇蹟。”
程雲飛撇了撇嘴,並不像跟瘋狂博士多說什麼,但人家都已經表態,他也只能點頭說道:“合作愉快,我希望作爲被實驗的之一,任何的步驟都能先經過我的同意。自然的法則會限制那些違背道德的東西,就像一直失敗的繁衍實驗。”
金斯利眼神微微一縮,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笑容,看得程雲飛有些懊悔自己的多嘴起來,結果這位博士只是淡然說道:“是嗎,我也是這樣覺得,人類用違背自然的方式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就要承擔隨之而來的負擔,但既然上帝允許了他們的存在,就不會斬斷所有的退路,現在就需要我們找出那條光明之路來。”
安克思在旁邊咳嗽一聲,暗道這兩位原來不該是獵人和獵物一般對決嗎,現在居然一來一往頗爲默契,他對此並不感興趣,那邊普林尼也只是掃了兩人一眼,繼續說道:“程雲飛,這段時間你留在這邊,實驗的方面金博士會提出計劃,你有權利拒絕,在這裏你有絕對的自由,如果要離開記得通知安克思,不然的話外面的防禦系統會將一切沒有授權的人抹殺。”
這樣的要求雖然比待在實驗室要好上很多,但程雲飛卻覺得自己是從一個坑跳到了另一個,沒有實力的人沒有拒絕的理由,普林尼將手中的磁卡扔給他之後就揚長而去,留下程雲飛跟金博士兩兩對視。
金斯利帶着眼鏡的時候頗有一種儒雅的氣質,但這男人嘴角微微勾起的感覺,讓程雲飛有些毛骨悚然,心中除了衣冠禽獸就只有斯文敗類四個字,忍不住拉了一把程新往外走去:“既然實驗還沒開始的話,我想先參觀一下這個地方。”
金斯利挑了挑眉並不阻止,他也意識到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排斥,並對此毫不介意,等兩人的身影慢慢消失,才嗤笑一聲轉身撥弄自己的資料:“真是的,待會兒可別嚇哭了回來。”
程雲飛帶着程新走出實驗室的大門才發現,這一塊兒幾乎沒有工作人員的出現,偶爾來往的都是機械人類,他的磁卡權限很高,在這部分的地方幾乎是暢通無阻,偶爾也能看見一兩個穿着白大褂的在實驗室中忙碌,比起中央研究院來,這裏更像是各自爲政的分化管理,程雲飛不知道自己要在這一塊兒待多久,但熟悉一下終歸是好的,如果有突發事件的話,至少還能認路。
這裏的人不管是機器人還是活人,對程雲飛幾乎都是無視的態度,實際上他也不能進入分管的實驗室裏頭,只在外頭張望了一下,熟悉一下路徑,越是往裏面人跡越是稀少,到最後在實驗室裏頭工作的也是機械人,程雲飛猛然想到,這些機械人的等級居然比他在軍方營地見到的更加高等,能完成非常精密的分析。
也許普林尼將軍隱藏的實力比大家想象的還要厲害,程雲飛看着最後幾個出現,幾乎與常人無二的機器人思索着,這些傢伙如果罩上人皮的話,估計他第一時間也不能發現,這樣一想程雲飛對外頭那些人類也產生了疑惑,究竟是活人還是機械人,如果是活人的話,不該對自己的出現視若無睹吧。
越是思考越是覺得疑惑,程雲飛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怪圈兒,忍不住抹了把臉甩開了那些心思,機器人真要已經達到這樣程度的話,金斯利都沒出現的必要了,肯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因爲有能力者的出現,不管是軍方還是政府,目光大部分都放在能力者的產生和繁衍上,剩餘的纔是機甲的鍛造,再次纔是機械人的發明,他還在民間的時候雖然也見過機器人,但大部分高仿真的還是能一眼看出真假。
正胡思亂想着,程雲飛猛地聽到撞擊牆壁的聲音,男人臉色微微一變,帶着程新往前走去,卻猛地屏住了呼吸,只見透過透明的玻璃,映入眼中的是噁心而讓人憐憫的實驗體,那是真正被病毒感染後的模樣,整個身體浮腫流膿,身上瀰漫着黃色的液體,看不清的臉孔上掛着腐爛的肉塊,程雲飛上輩子只在恐怖片中見過這些東西。
“是不是很恐怖?”驀地一個女人出現在程雲飛身邊,她留着一頭齊耳短髮,停止的鼻樑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鏡,頗有一種都市麗人的感覺,只可惜在這會兒程雲飛完全沒有這個欣賞的能力,只深深吸了口氣,回頭問道,“這些是什麼東西?”
女人嗤笑一聲,伸手敲了敲玻璃表面,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音,聽在程雲飛的耳中卻分外的刺耳,女人卻似乎對眼前的場景習以爲常,並不在意的說道:“這些,就是當年進化完全失敗的產物,大概除了這裏,即使是中央研究院都已經找不到這些古老的實驗體了。”
見程雲飛眉頭緊皺,女人勾起了嘴角,像是介紹埃菲爾鐵塔的風景似的,輕描淡寫的說道:“養着這些東西可是花費了大量的力氣,畢竟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要保持病毒毫無變異實在是困難,你看看這些實驗體,他們還停留在最開始的時候,除了味道和聲音,對其他東西都沒有反應。”
“即使只是一層玻璃壁,他們也無法發現最熱愛的食物就在外面。”女人嘻嘻說道,驀地發出啊的一聲,玩弄的看了一眼程雲飛,挑眉說道,“真是不巧,到了餵食時間了,我想你大概會對之後的場景永生難忘。”
下一刻程雲飛就知道什麼是她口中的永生難忘,一些血肉模糊的肉塊從通道中傳輸進去,鮮血的味道立刻吸引了那些怪物,他們嘶吼着鋪了過去,相互爭搶着,撕咬着只爲了食物,那種毫無章法掠奪,血液順着指甲下巴流淌一地,甚至還有怪物因爲沒有爭搶到食物,直接一口咬在了對方的身上,程雲飛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怕下一刻就吐了出來。
與他相反的是,程新卻在一旁看得興致勃勃,程雲飛懷疑要不是眼前有一道牆壁阻擋着,這傢伙會衝進去搶最多喫最多,兩人都能聽見這傢伙吞嚥的聲音,女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有些無奈的說道:“看來我們需要先離開這兒,不然你身邊這隻發起狂來的話,我們都不夠他一巴掌拍的。”
程雲飛也不想停留在這一塊,隨着女人往外走去,前面的女人似乎還嫌他刺激不夠似的,笑着說道:“也許你有興趣參觀一下其他的地方,這兒除了變異體之外,還有各種進化中的東西,比如人臉蜘蛛、人身猿猴;動物的基因通常能彌補人類的一部分缺陷,好吧,看你的臉色恐怕一時半會兒不想見到我的寶貝。”
程雲飛有些頭疼,如果是看恐怖片,他或許對那些怪物還頗感興趣,但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想要跟那些怪物親密接觸,好不容易撫平了翻滾的胃,男人纔開口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女人挑了挑眉,似乎這纔想到這個問題似乎,笑了笑說道:“還沒自我介紹,朱莉,這個地下基地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之後我們將會經常打交道,你有任何的需求都可以告訴我,當然,不包括下半身的。”女人說着掃了眼他的關鍵部位,聳了聳肩說道,“我可沒有興趣挑戰將軍的忍耐性。”
程雲飛一臉黑線,伸手握了握女人的手掌,發現是人類溫暖的感覺才放了心,開口說道:“程雲飛,我的身份相比你應該知道,這位是程新,剛開始學習做人類。”
朱莉嘻嘻一笑,看了眼程新才轉頭說道:“真不知道你爲什麼恐怖那些低等怪物,畢竟,你可是帶着一隻高級貨朝夕相處,說起危險的話,那些小傢伙加在一起也沒有眼前這一隻危險。嘖嘖,真是個以貌取人的傢伙。”
程雲飛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人類確實是那麼回事,再說程新對自己可沒有危險性,朱莉也不等他回答,繼續說道:“這些東西你遲早都要習慣的,既然幫助將軍接管了地下基地,連這點都接受不了的話可不行,走吧,我帶你去看看幾個重點項目。”
程雲飛點了點頭,暗道這個普林尼也不說清楚自己來這邊的名義,那些所謂的重點項目可千萬別是異形空間,事實上,重點項目跟研究院並沒有什麼不同,主要還是集中在能力者的產生和繁衍,同樣也是沒有明顯的效果。
在實驗室之外,繼普林尼未婚夫事件之後,人類高層再一次掀起一陣風波,這次的波動在平民中並沒有多少人知曉,被稱爲醫學界的新星,在基因研究方面頗有建樹,將能力者進化成功率上升了幾個百分點的金斯利博士,在家中突發心臟病身亡,此前毫無預兆。
這位博士的離開將一直陷入僵局的研究院直接打到了低端,即使見到了那具屍體,政府的人員都不敢相信,他們手下最年輕的研究員居然就這樣消失了,但事實就是如此,他們還得給這位積勞成疾因公殉職的醫生烈士封號,天知道他留下的爛攤子要怎麼收拾。
而另一邊,奇客再一次守在金博士家門口的時候,卻發現有些不對勁,他已經進入軍校學習,平時能出來實在不容易,所以每次就觀察的特別仔細,金斯利非常喜歡光亮,只要是在家所有的窗簾都是拉開的,而這一次,所有的窗戶都被蓋上。
奇客越是等待越是不安,這些年來他雖然口口聲聲不願意承認蘇雲葛的死亡,但心中卻隱隱約約開始接受了,現在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每次過來糾纏無非是想要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喂,那個小子。”金斯利的助手走出門就看見外頭的人,開口叫了一聲,走過去將手中的東西遞過去,“這是金博士生前留給你的,以後不用守在這邊了。”
蘇奇客愣愣的接過那個包裹,抬頭睜大了眼睛問道:“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生前。”
男人見他這幅模樣倒是有些心軟,說起來這傢伙跟了博士三四年,自己也是跟他打了這幾年的交道,男人嘆了口氣,安慰了一句:“金博士前幾天在家中心臟病發,來不及搶救就去世了,我在他桌上發現了原本準備給你的東西……真沒想到,你爲了你那個死了的哥哥跟了這麼久,到頭來博士不忍心告訴你真相,自己卻……”
奇客拿着手中的包裹,愣愣的看着男人轉身離開,他張望了四年的大門永遠的合上,少年忽然有一種從心底升起的悲哀,不知道是憤恨金斯利的存在害死了自己的哥哥,還是痛恨這個男人忽然就消失了,讓他連個復仇的機會都沒有,也或者在常年的跟隨中,情感早就發生了複雜的變化。
偌大的林子中,少年忽然抱住自己的雙腿,將頭埋在膝蓋之間,慢慢的啜泣漸漸變得大聲起來,最後化成了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