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張前的準備,比林忘預想的多了幾天,但總算都置備妥當了。
這日上午,林忘飯館開張,他將之前幫過他的王小幺、楊小哥和那個給他找了好幾個記賬先生,最後都沒成的牙郎請來捧場,乾淨醒目的招牌迎風招展,門兩邊高挑兩溜大紅燈籠,林忘特意買來一掛鞭炮,吉時一到,便在門口放了。
放完鞭炮,林忘引着請來的幾人進店,因這幾人都是小哥,不方便在外面喫酒,林忘給上的茶,又說:“這些日子多謝幾位幫襯,還請嚐嚐我店裏的特色。”
“你不說我們也是不走了,可要看看你店裏賣的什麼喫食。”
“早就準備好了。”林忘邊說邊往廚房走。
這店裏就林忘一個廚師,尤其煲仔又講究一個火候,林忘廚房裏備的肉類都是半成品,有人要的話,幾樣食材一混合,擱鍋裏炒至片刻就好。因食材所限,一些煲仔做不出來,林忘店裏主打就是小雞蘑菇煲。
這裏的蘑菇可是真真正正的野生蘑菇,香味極其濃郁淳樸,那煲仔一端出來,頓時飄來一股誘人的香氣,煲仔雖離了火,可裏面濃稠的棕色醬汁還在咕嘟咕嘟冒泡。
“好香啊!”煲仔一放上來,幾人就讚不絕口。
“你這個叫什麼名字?”楊小哥以前也是開食館的,對烹飪比較敏感,他原來以爲林忘不過是做些大衆食物,沒想到竟出些新鮮花樣,心中不由得有些微妙。
“這是小雞蘑菇煲。”
楊小哥又問:“既然已經熟了,爲什麼桌上還放着火爐?”
“我這店是先喫後涮,你們先喫着,等喫的差不多了,還有別的花樣了!”
幾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這就開始動筷,因一時還沒有客人,林忘就坐在旁邊陪着,以茶代酒,敬了幾人一杯,那倆牙郎見林忘辦事講究,對他頗有好感,嘴上便說了一連串恭維的話,楊小哥不善應酬,乾巴巴道了喜。
林忘取的這店名本就吸引眼球,如今這麼熱熱鬧鬧地開張,往來行人更是駐足觀望,又相互打聽裏面到底是賣什麼喫食的,吳大得了林忘的吩咐,先是站在門口迎客,有人問他就大聲說:“咱們店是賣煲仔鍋,先喫後涮,虞城獨一份。”
衆人一聽“獨一份”,心中的好奇更是被勾了起來,只一時拿不準到底好不好喫,大多數人還是圍在門口觀望,正好這會林忘將小雞蘑菇煲端了上來,林忘本就故意讓他們坐在離門口最近的那張桌子,那香味順着熱氣散了出去,又引來一些人,不一會,就有人提步進來了。
林忘見店裏來了客人,臉上掛起燦爛的笑容,跟楊小哥他們道聲失陪,就起來招呼。
進來的是三位公子,他們有意無意地掃了眼旁邊桌上的煲仔,那醬汁油光瓦亮,看着就引人食慾,幾人卻不急着點,而是看起了菜牌,三人推讓了一番,最後由做東的那人點了個黃魚豆腐煲。
這道菜也是林忘拿手,黃魚俗稱嘎魚,沒有鱗,肉質鮮嫩,腥味不重,做這個煲的油用的是豬油,這樣做出來後有股葷香,並且提前將魚煎一遍,再加高湯、豆腐,調味料只有鹽和胡椒,出鍋時點綴芫荽和茱萸,紅的綠的黃的白的,煞是好看。
公子們在外面喫飯必然少不了酒,林忘在廚房忙,栓虎幫着給幾人打酒,他們作爲林忘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撥客人,林忘又讓四狗子端出一小碟鹽水煮花生。
其中一位公子下意識地就說:“我們沒點這個啊?”
另外兩人捅了捅說話那人。
四狗子擠眉弄眼:“這是我們掌櫃送與幾位下酒的。”
得着了小便宜,三人露出竊喜表情,就着鹹香的花生喫起了酒,一碟子嫌不夠,之後又要了一碟子。
這期間,店裏又來了幾撥人,有要雞煲,有要魚煲,也有要豬肉煲的。
等忙完了這一陣,楊小哥他們剛好喫的差不多,林忘擦了擦汗,暗自掃了一圈店裏的客人,見時機正好,這又親自過去,笑說:“我說了我這是先喫後涮,之後還有呢!”
他的話,成功讓店裏的客人都看了過來。
林忘先將火爐裏的碳點着,然後去廚房拎來一支鐵壺,鐵壺上寫着一個“雞”字,代表裏面盛的是雞湯,他將湯添進砂鍋裏,栓虎端來兩小碟蔬菜拼盤,裏面不外乎是白菘、蘿蔔、粉條一類的,四狗子則給幾人端上了芝麻醬調製的小料。
幾人一看,這才明白何爲先喫後涮,砂鍋裏的湯本就濃郁,越煮越有味,加上蔬菜,原本的小雞蘑菇,頓時又變成了另一道菜,喫的時候在蘸上小料,王小幺他們這會是真心地豎起了大拇指,不像剛剛只是說場面話。
忙完這邊,林忘衝店裏其他桌客人說:“若是喫完煲仔要加湯,就吆喝一聲,蔬菜可以單獨一盤,也可以湊成拼盤。”
那兩個牙郎早就看出林忘這是藉着他們打幌子,反正飽口福的是自己,也不介意,仍舊大口大口喫着,楊小哥是直到這會才反應過來,這就撂了筷子不喫了,看着店中生意火爆,眼睛有點發直,心中咕咚咕咚泛酸。
有的客人見掌櫃的是小哥,話就多了,兼之確實喫的美,便不吝誇獎起來,其他桌的人聽了,連帶起鬨,也贊聲四起,林忘心中得意歡喜,面上卻表現出一幅不好意思的姿態,謙虛了幾句。
聽了店裏的贊聲,外面有還躊躇的,這會也進來嘗一嚐鮮,這一忙起來,直接忙到了下午,幾人才得了閒。
陳昇如今性子是對外間事不甚上心,他跟林忘接觸了幾天,也不知他店裏賣什麼喫食,同那楊小哥一樣,只當他買些大衆食物,賺些餬口錢,可如今一看這趨勢,生意可超過了他原本預估的,心中又佩服林忘有些能耐。
畢竟是煲仔,提前都準備好差不多了,再加工也不費勁,雖然林忘忙到現在,可也不算太累,兼之他心中盤算着盈利,樂還來不及了。
“總算歇歇了,你們稍等,我去弄點喫食,咱們填飽肚子。”
林忘起身走進廚房,四狗子上躥下跳跟了進去,然後嘻嘻哈哈地說:“林小哥,那個折籮能給我們喫嘛?”
林忘一愣,沒立時反應過來,順着四狗子的手指才明白他說的是客人們剩下的菜,收拾桌子本就是三水和四狗子負責,客人們喫得再幹淨,也不可能一點都不剩,倆人就將剩下的煲仔倒在一個大盆裏,林忘起先沒在意,以爲他們是要一氣扔了的,沒想到倆人是饞了,這折籮是留着自己喫的。
林忘看了眼混合在一起,一點也勾不起人食慾的剩菜,即便那裏面真有剩下的魚肉,他也是不會喫的,他卻不可能阻止四狗子他們喫:“你們若想喫就喫吧。”
四狗子歡呼一聲,捧着那盆混合了各種煲仔的剩菜就出去了,衆人一看,就知林忘讓他們喫,一個個高興地動了起來,爭着去廚房拿筷子。之前他們雖在林忘這喫的比養濟院好,但到底只是最一般的食物,糰子、炊餅、醬菜一類的,偶爾有個炒青菜,或是裏面點些肉腥,但那畢竟是少數,和這種以肉爲主做出來的菜不一樣。
幾人圍在桌邊,舉着筷子一起往大盆裏伸,撈着裏面剩下的魚啊肉啊,哪怕撈到一塊魚尾巴,都美的不行,舉着筷子給其他人炫耀,若是撈到雞塊,更是惹得另外幾人眼紅。陳昇不言不語,這會卻也不例外,想他在牢獄裏呆了五年,出來後又靠乞討爲生,別說是葷腥了,就是一般食物都喫不着,喫到的大多是酸餿食物,這會看見這麼一鍋混了魚、肉、菜的東西擺在眼前,眼珠子都紅了。
林忘見狀心中是高興的,他們這樣就滿足的話,那麼以後更是省了他不少飯錢,或是以後再準備幾個大盆,再有客人剩下的,便分門別類倒在一起,省得這樣混合了,味道都變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