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德妃焦慮看着在上邊和景帝談笑風生的竇皇後,心下不住的埋怨如意辦事不力,白費了她的一番心血。
孫妙琴一直注意着寧德妃的神情,自然清楚明白她此刻的焦慮之心,脣角勾起一抹笑意,她輕扯蕭鴻的衣角,在蕭鴻帶着疑惑的眼神看過來的時候,面上又露出了擔憂的神情,示意蕭鴻看向寧德妃,道:“母妃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像是在急什麼事情……今兒個畢竟是父皇的壽辰……母妃這樣有所不妥,若是被父皇看見,只怕會有想法。王爺,您要不去跟母妃說說?”
蕭鴻飲下一杯酒,倒也看出了寧德妃的心不在焉,淡道:“琴兒,母妃坐在皇後孃孃的下側,我不好過去。你是母妃的媳婦,又是女眷,你去比我合適。”
孫妙琴面露一絲苦笑:“母妃素來不喜歡我,王爺也是知道的,加上今日在合歡宮,王爺又爲了我拒絕了母妃提出納如意爲側妃的事情……怕是母妃不會願意見到我。”
“罷了,本王就不爲難愛妃了。”蕭鴻輕撫孫妙琴的臉頰,言語中甚是疼,“不過你放心,本王是不會納如意爲側妃的。只是如意一直在母妃身邊伺候,深得母妃的喜愛罷了。依着如意的出身,最多也只夠給本王當個侍妾,秦王側妃之位可不是她一個小小的卑賤宮婢能做的。”
孫妙琴嬌羞的輕應一聲,“只要王爺心裏念着妾身便好,其餘的妾身也不強求。若是母妃執意要讓如意進王府,王爺就別跟母妃爭吵,順從母妃就是。”無論蕭鴻都多少個女人,她們都不會爲他誕下子嗣,更何況那個如意現下也指不定怎麼樣了。悄悄抬眸看了一眼對面的黎雲曦,孫妙琴如是想到。
“王妃果真善解人意,假以時日,母妃定能知道你的好。”蕭鴻寬慰道,然後爲自己添了一杯水酒,“本王去跟母妃說幾句話,王妃在此靜看歌舞吧。”說罷便起身朝着寧德妃走去。
黎雲曦一邊和蕭澈喝着酒說笑,一邊也關注着寧德妃,心下卻疑惑,怎麼寧德妃身側的宮婢還不出現?莫不是燕一跟燕三失手了,還是被人發現了?她抬首看向目無神情的太後,竇皇後是知道他們的計劃的,除她之外,在後宮中唯一能插足鳳儀宮的人便是太後了。莫不是太後發現了?
蕭澈不滿意黎雲曦一心二用,忽略自己,因此他板着臉,抬手勾起黎雲曦的下巴,迫使她強看自己,佯裝不悅道:“曦兒,你三心兩意的對待本王,本王可是要不高興的。”
黎雲曦瞧着蕭澈小孩氣的話語,輕笑一聲,道:“王爺別鬧,我只是奇怪寧德妃的宮婢怎麼還出現?她若不出現,今晚的*就沒法看了。更何況咱們不是吩咐過燕一跟燕三麼,若是有人出手阻攔,定要幫着那宮婢,確保她將事情完成,也確保她能完完整整的出現在衆人面前麼?”
蕭澈撩起黎雲曦的一簇秀髮,“燕一跟燕三的本事你還不瞭解?有什麼好擔心的,儘管等着便是。寧德妃想扳倒母後,順便也扳倒太子跟本王,今夜,本王定叫她自食惡果,連累她的寶貝兒子,就算動不了,也要讓他們脫掉一層皮。”蕭澈惡狠狠的說道,可見他有多麼生氣,眼眸一閃,蕭澈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抬眸看向黎雲曦,溫和道:“人來了,戲就要上場了,曦兒,好好看着。”
黎雲曦剛剛應下,便見如意急匆匆的跑到景帝跟前,打亂了一整場歌舞。
蕭鴻剛走至寧德妃身側,正要開口說話,便見寧德妃因如意的到來眼眸中閃過驚喜。
寧德妃抬眸看了一眼景帝,見他有發怒的跡象,便先聲奪人,佯裝怒喝道:“大膽奴才,竟敢擾亂陛下的壽宴,來人,將她給我拖出去。”
“陛下饒命,娘娘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奴婢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陛下,所以來冒犯了陛下,還請陛下饒命,娘娘饒命!”如意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
寧德妃隨後走至景帝跟前,福禮道:“陛下,我朝素來嚴律分明,現下且不如聽聽這奴才究竟有何要緊之事稟報,若所言虛假,咱們再處置也未爲不可,也好叫那奴才死個明白!”
景帝看了一眼寧德妃,心下雖然納悶今日寧德妃爲何如此明理,卻也不可否認她此言甚是有理,便道:“你有何要緊之事,快快說來。”
“謝陛下!”如意抬頭看向景帝,見到寧德妃示意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壯着膽子說道:“回陛下的話,方纔鳳儀宮走水,奴婢前去滅火,卻發現皇後孃孃的宮裏藏着一個扎滿銀針的娃娃,上面寫着陛下的名字……”
“胡說八道,母後宮裏又豈會有這等下作之物?”蕭澗聞言大怒,他起身拱手道:“父皇,母後爲人您是最爲清楚不過,她哪裏會捨得傷害父皇半分,還請父皇明察,還母後一個公道。”
太後聞言眼眸一眯,迸出危險之色。她先是冷冷的看了一眼華嬤嬤,意在責怪她辦事不利,不是說好將人關押了嘛,怎麼還會出現在此。待華嬤嬤惶恐的垂眸不語,她又看了一眼處變不驚,未有半點辯解的竇皇後,心思略有所動。隨後她又看向臺下,見蕭澈和黎雲曦的眼眸中均是露出光芒,她便不由輕嘆一聲,這兩孩子……
“先是祝融之火,又是巫蠱娃娃,這鳳儀宮當真是不詳極了。”寧德妃掩脣輕笑,得意的看了一眼竇皇後,她說道:“陛下,方纔臣妾邊說祝融降火乃是警示,卻讓燕王妃說成了天降福瑞……您和太後孃娘寵着燕王妃,臣妾無話可說,現下這奴才說皇後孃孃的寢宮中藏着巫蠱娃娃,且寫有陛下的名字……這心思當真是令人,令人不知該如何說。”見景帝和太後均不語,寧德妃便以爲他們是默認自己繼續發表意見,因而她看向竇皇後,說道:“皇後孃娘,皇上待你不薄,雖說大公主早逝,但是你的一個兒子已經被立爲太子……你又何須如此急不可耐呢?”言下之意就是認定竇皇後詛咒景帝是爲了讓太子蕭澗早日登基。
“德妃娘娘,你可不要血口噴人,一切都尚未查詢,你怎好竟此大逆不道的罪名強加在母後的身上?”太子妃常暮妍也起身說道,“母後,您倒是在父皇跟前說句話呀?”
“妍兒認爲我該說些什麼呢?”竇皇後的面上露出一絲淡淡笑容,“爲自己辯解的話嗎?說我是冤枉的,那巫蠱娃娃不是我做的?”
常暮妍被竇皇後反問的一愣,難道不該如此說嗎?
竇皇後繼續笑道:“傻孩子,若陛下認定了此事是我所爲,就算我說破嘴皮子也無濟於事。但是……”竇皇後側首看向景帝,怔怔的看着他,認真的問道:“陛下您真的相信此事是臣妾所爲嗎?”她嫁給景帝三十載,一直都是端莊賢淑的存在,她知道景帝心裏不愛她,但是依舊遵從太後的懿旨嫁入宮中。一直以來,她對景帝的態度都是溫和的,賢淑的,從未像此刻這般認真。
“難道現在皇後孃娘還說此事不是你所爲嗎?”寧德妃可笑的反問着,“皇後孃娘,您可別忘了,巫蠱娃娃是從您的寢宮搜出來的。若非您自己安放,又誰會那麼大膽會在當朝過國母的寢宮安慰巫蠱之物?”
“本宮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何人這般大膽在本宮的寢宮安放了詛咒陛下之物?若是查出來,本宮定將那人後悔萬分。”
冰冷的言語使得跪在地上的如意身子一顫,但是想到寧德妃所應承的話,她便又跪直了身軀。
竇皇後眼睛一掃略有閃爍的寧德妃,眼露諷刺,隨後又看向景帝,再一次問道:“陛下,您是真的相信此事是臣妾所爲嗎?”
所有人都看着景帝,靜等着他的答案,就連見過風浪的太後也注視着他。
片刻過後,景帝輕輕搖首,啓脣道:“不,朕不信。皇後與朕夫妻三十載,她的爲人品格朕是絕對相信的。此事定是有人誣陷皇後。”
“陛下……”寧德妃很是震驚,“這巫蠱娃娃明明是從皇後孃孃的寢宮搜出來的,怎麼可能不是皇後孃娘所爲呢?您可千萬別……”寧德妃還想繼續勸說,卻讓景帝冷冷的一個眼神給怔住了,承寵多年,景帝從未用如此眼神看過自己,可如今卻爲了竇氏……寧德妃有些心驚。
“德妃這般希望此事是皇後所爲,莫不是認爲帝後失和,與大寧朝極爲有益?”景帝將大寧朝的安寧之事扣押在寧德妃身上,寧德妃自然不敢繼續說下去。待寧德妃輕輕搖首之後,景帝說道:“皇後被人誣陷,事關重大,此事朕便交給……”景帝正想開口將此事交給蕭澗或者蕭澈去辦,卻聽太後淡淡的說道:
“事關皇帝安危,皇後清白,哀家便動動這把老骨頭吧,看看後宮之中究竟是何人在作孽。”太後在華嬤嬤的攙扶下起身,然後道:“勞煩皇帝派人將這個宮婢押到仁壽宮去,哀家要親自審問。”
太後都將話說到這份上了,景帝再不應允也說不過去,只得道:“勞煩母後親自動手,朕和皇後真真是不孝極了,還請母後原諒。”
太後襬擺手:“你我母子,何須如此?更何況此人膽大包天竟然以巫蠱之術詛咒皇帝,哀家豈有坐視不理的道理?”微微一笑,太後又繼續道:“今日鬧出這等事,只怕衆人也都無心繼續觀賞歌舞了,就各自散了,各自回府吧。至於皇後……鳳儀宮不是走水了麼,那就去龍行宮住一晚吧,一切事等明日再說。”
“是,謹遵太後懿旨!”
事情發生以後,蕭鴻未說半句話。只是他的臉一直陰沉着。原來母妃整夜焦慮不安就是爲了此事,原來如意是幫着母妃做此事才得母妃應允做秦王側妃……這事還真真好極了,不跟他商量就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現下可好,皇祖母親自審問,如意那賤人能扛得住纔怪。
看着蕭鴻陰沉的臉和寧德妃慘白的臉,孫妙琴心裏真是舒坦極了。本就奇怪燕王等人怎麼會讓人出現在此揭發巫蠱之事,沒想到他們早有安排,真真是好極了……
蕭澈和黎雲曦對視一眼,對方的眼中均是透露着滿意。皇祖母親自插手,這等結果令人意想不到卻又更加滿意。這下寧德妃可有的煩了,畢竟她的膽子再大,也不敢在太後所住的仁壽宮鬧事救人吧。一場好戲落幕,他們也該回府睡覺了。
太後瞧着這小兩口一身輕鬆的模樣,心下好笑。出聲道:“曦兒,你的身子素來柔弱,這時辰都這般晚了,你就隨皇祖母一道回仁壽宮吧。紫蘇,推着燕王妃回仁壽宮。”半點也不給蕭澈反駁的機會。
蕭澈眼睜睜的看着皇祖母將他的媳婦搶走了,凌亂在風中……皇祖母,不待這麼玩孫兒的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