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情都分派交待了下去,吳辰便拜別了吳母獨自帶着幾個人往蘇北海門去拜訪張家,輕裝簡行速度自然比之來時快了不少,五六日的功夫,一路尋訪下來,總算是找到了張家宅子。
宅院並不大,坐落在鬧市中卻顯得頗爲幽靜,門前的老槐樹下便是院門半掩,吳辰剛剛走到門前,那院門一開,便看到一個穿着藏青長衫的書生出來,上下打量了會吳辰:“敢問兄臺是?”
吳辰連忙道:“在下吳辰,是張謇張先生的朋友,這裏是張家嗎?”
那人立即熱情起來:“吳大人,我聽說過你,我家老四就在大人手下聽差,快,裏面坐。”
吳辰聽這人的口氣應當是張謇的兄長了,連忙笑着拱拱手:“先生客氣。”
吳辰轉頭讓幾個從人在外等待,隨那人一道進入院子,這人一邊走一邊自我介紹道:“在下張伯,是張謇的大兄,敢問大人來此,可是有老四的信?”
吳辰點了點頭,剛要將張謇的家書拿出來,不遠處廂房裏走出兩個人來,都是一副書生的打扮,其中一個頗有些惱怒,快步過來噓聲道:“大哥,好不容易嫣兒哄母親睡了,輕點聲。”
張伯立即噤聲,扯着吳辰到槐樹角上去,那兩個人也一併跟上來,那惱怒的書生朝着吳辰拱拱手低聲道:“不知這位是誰?方纔實在抱歉,家母剛剛安睡,不敢驚動,這才怠慢了客人。”
張伯在邊上壓低聲音道:“這位大人就是老四上次家書中提到的吳辰吳大人。”
另外兩個恍然大悟,一起低聲行禮,又是自責了一番,一個道:“我家若不是受吳軍門的恩惠哪裏會有今日,如今老四又在大人的門下差遣,實在怠慢,只是家母是個燥性子,睡覺時極易驚動,若是不嫌我們慢待,我們找個清淨的所在談吧。”
吳辰笑道:“極好。”
三人引着吳辰悄悄出了院門,在長街上閒走幾步,找了個清淨的茶館坐下,這一路上三人介紹了一番,吳辰才知道原來張家共有兄妹五人,分別是老大張伯、老二張仲、老三張叔,張謇排行第四,也難怪吳辰在營裏聽人叫他四先生,如今才知道這個典故,至於老五則是個閨女張嫣,至今還在陪着張母午睡。
吳辰拿出張謇的家書給三兄弟看,三人分別傳閱之後,其中老大張伯道:“老四叫我們打點行裝帶家母一道入朝,只是……”他的面色頗有些爲難:“按道理,吳軍門資助我家幾個兄弟讀書應考,這份恩德便是我們幾個兄弟一輩子也不能報答的,只是……家母年邁,舟車勞頓的總是不便照應。”
張仲道:“家母是不能坐船的,若是改走陸路,哎……”他嘆了口氣,改走陸路如何容易,從蘇北到朝鮮,先要過黃河,出關外,進遼東,最後折返入朝,這一趟折騰下來反不如水路好些。
張叔在旁道:“家母曾說過,沒有吳軍門便沒有咱們張家,家父亦時常教導我們要守仁重義,既然吳大人要我們去,不若先稟明家父再做打算?”
其他二人紛紛點頭,吳辰道:“慚愧的很,吳某進了貴門竟還沒有拜謁張老先生,只是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張伯道:“家父從前經營着一家糖坊,後來因老四的事遭人訴訟,家道中落,若不是吳軍門提攜資助,我家幾個兄弟恐怕連書都不能讀了,如今老四在朝鮮做事,每隔些日子會寄些銀子回來,我們幾個兄弟或在教館,或替人測算也存了些積蓄,家父便又重啓了糖坊的生意,現在應當還在糖坊呢,要夜裏才能回來,吳大人若是不怪我們幾個不懂得禮數便稍後片刻吧,讓老二去糖坊請家父回來。”
吳辰點了點頭,朝老二張仲道:“有勞了。”
坐了一會,吳辰與兩個閒談了會,吳辰才知道這三個兄弟都有舉人、秀才的功名,只是這年頭的舉人壓根就不值錢,就算是中了進士,最多也就是個候補的官,所以各自都在這海門找了些差事,一邊讀書,一邊養家,老大張伯在一家富戶人家教館,老二在當地的衙門裏兼着個文書,老三原本也在縣裏公幹,因性子耿直得罪了當地的縣丞便乾脆擺了個攤子在街上測字或幫人寫些家信什麼的,多少都有些收入。
三人都是忠厚淳樸的性子,只是相互比較之後,老大顯得圓滑了一些,老二是個埋首公案的悶人,老三性子耿直,吳辰與老大老三人談了足足半個時辰,那張仲匆匆的帶着父親趕來,張父見着吳辰,雙腿一曲就要跪謝吳家這些年的幫助,好在吳辰眼疾手快,連忙扶住,衆人才一道坐下,張父稀須花白,兩鬢滿是白霜,長的也極不起眼,看完了張謇的來信之後正色道:“吳大人是什麼意思?”
吳辰不置可否的道:“吳某絕不會強人所難,一切還要老先生拿主意。”
張父不再遲疑:“既如此,那麼我們便齊家入朝吧,有吳大人在,老朽自然是放心的,吳大人若是看我這幾個兒子還能堪用,但請使喚便是。”
吳辰連說不敢,又讓店夥換上新茶,與張父閒談了幾句仁川的事,張父原本就是個做生意的,倒是對吳辰方策頗感認同,道:“朝廷說商人無用,自古也都有士農工商的政策來壓制商人,張某的淺見倒是覺得不以爲然,就說張某的糖坊,難道是誤國害民嗎?我招募了七八個工人,每月給他們薪水,養活他們的父母妻兒,出貨之後供應商鋪,又養活了店家,每年又給朝廷繳納稅賦,哪裏曾誤國害民了?”
吳辰心裏暗叫開明,也難怪這張謇後來成爲中國第一實業家,後世堂堂的一個狀元去做生意,若不是有這樣的家教,也絕不會有這份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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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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