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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金雀翎(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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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佩?”

百裏安的腳尖點在羅聞佩的胸口, 他月白色的髮帶垂下來,正繞過百裏安細弱的腳腕。聽到百裏安這一聲, 他纔像是清醒過來了似的,鬆開百裏安的腳。

百裏安將腳縮了回來, 掀起衣襬遮掩住。

羅聞佩起身,在燭火的掩映下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皇上休息吧,微臣告退。”

“你今日淋了雨——”

百裏安這一聲剛落,那羅聞佩已經撿起那經宮人烘乾的衣裳,披在衣裳,匆匆的退出去了。

……

第二日早朝, 百裏安也提不起什麼精神, 側着屁股縮在龍椅上。

羅聞佩站在下面,面色紅的有些不正常,百裏安知道他是昨天淋了雨,受了風寒, 幾次見他搖搖欲墜, 都恨不得讓一旁的太監搬一把椅子給他。但在這朝堂上,他終究還是不敢。

宣王看到了百裏安落在羅聞佩身上的目光,他心裏一陣煩躁。

百裏安託着腮望着羅聞佩發呆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叫了他一聲,他循聲望過去,見到正是由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何朝炎。何朝炎與羅聞佩皆是青年才俊,站在一衆老臣中, 極是顯眼。

百裏安撐着扶手,墊着屁股坐起來了一些,“鎮軍將軍有何事?”

“臣看皇上臉色不佳……”何朝炎在下面一直看着百裏安,見他總是在調整坐姿,像是哪裏不適的很。

百裏安一愣,道,“昨夜沒休息好,精神不佳罷了。”

“皇上要保重身體呀。”周圍臣子都在說朝堂之事,只有他這愣頭青,全顧着百裏安的身體了。

百裏安也覺得尷尬,他坐起來一些,不想又碰到痛處,臉上一時出現幾分忍痛的神色。

宣王抬頭看了百裏安一眼,見他這副模樣,心裏自然瞭然。

羅聞佩原來是低着頭的,聽到何朝炎這一聲,也禁不住抬起頭來,正看到百裏安勉力坐直身子的一幕。

何朝炎總覺得百裏安是傷了哪裏,但他身旁的何焱拽了他一下,怕他在這朝堂上,說出更不合時宜的話來。

“衆卿繼續吧。”百裏安道。

下面臣子沉寂了一會,纔有人開始上書。宣王見百裏安這副模樣,只想讓他快些回去歇息,“皇上既然身體欠安,今日的朝政,都由摺子遞上來吧。”

朝中大臣私下裏都知道每日的奏摺,是由宣王在批,但看到他在朝堂之上,還這麼明目長大,就有些愕然。

百裏安此時正好順着宣王的話退下來,朝臣也不好阻撓什麼,只是心裏,覺得那宣王威勢,要比那新皇大一些。

百裏安纔不管他們如何想,下了朝,就坐上攆駕準備回昌寧宮,追出來的宣王直接上了他的攆駕,百裏安被他捉着手,抵到攆駕裏。

宣王冷聲詢問,“皇弟身上如何了?”

百裏安身上是叫宣王弄的,現在宣王再說這話,就有些刻意羞辱他的味道了。

宣王見百裏安不說話,想到朝堂之上,百裏安忍痛的神色,就徑直伸手去掀他的衣襬去查探,“我看一看。”

百裏安嚇了一跳,抓着衣襬,“皇兄!”

宣王挾着他的腰,將他按到攆駕上,不顧他的掙扎,將他的衣襬撩了起來。

就在百裏安屁股一涼的時候,攆駕外傳來羅聞佩有幾分沙啞的聲音,“皇上——”

百裏安聽到他的聲音,連忙從宣王懷裏掙脫出來,“光祿寺卿,朕有事找你!”說着,就掀開了攆駕的簾子,羅聞佩看到其中的宣王,神色更沉凝一些。

往來還有下朝的臣子,百裏安想宣王不敢再放肆,沒想到宣王想到方纔朝堂之上,百裏安看羅聞佩那個眼神,心裏一陣煩躁,道,“臣也有事找皇上。”說着,就捉着百裏安的手,讓那簾子又垂了下來。

宮人抬起攆駕,正要離開,羅聞佩低喝一聲,“慢着!”上前一步,一把掀開遮擋的簾子。

“臣請皇上,御花園一議。”

百裏安掰開宣王環過來的手臂,掙扎着從攆駕裏出來了。羅聞佩剛纔見他朝上的表情,就知道他身上還有傷,於是上前一步,將他扶住。百裏安也沒有推開他,和他一併走了。

國師派來的人,又無聲無息的站在了他的身旁,“宣王,國師有請。”

宣王坐在攆駕裏,抓着那金簾的手,忽然收緊。

百裏安能從宣王手下脫身,自然對羅聞佩又是一陣感激,但他坐着都覺得難受,走着的時候,衣服磨蹭着傷處,他即便忍痛想自然一些,也是做不到的。羅聞佩將他這副模樣收入眼底,也看出百裏安那難以啓齒的傷處在哪裏。

“皇上若是難受的話,微臣送皇上回昌寧宮歇息。”羅聞佩道。

百裏安怕那宣王又在昌寧宮裏,“不必了,我們去御花園坐坐吧。”

羅聞佩伸出手臂來,扶住百裏安的胳膊,百裏安覺得舒服了一些,不自覺的就更傾到了羅聞佩的懷裏。

“宣王近來行事愈發大膽了。”羅聞佩道。

百裏安以爲他再說早朝上的事,道,“宣王比我,更懂怎麼處理那些政務,這些事交給他也是正好。”

羅聞佩感到手背一麻,側過頭就看到百裏安柔亮的髮梢,垂在了他的手背上,一晃一晃的,讓他的心也動盪起來。

“聞佩是淋了雨的緣故吧,我上早朝時,看你臉色蒼白的很。”百裏安道。

羅聞佩昨日一夜未眠,想百裏安的事,到了深夜,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反而想的愈深,他愈不能自拔。

百裏安正好側過頭,“聞佩也要多保重身體。”

羅聞佩心裏一悸,‘嗯’了一聲。

御花園裏,大半的花都凋零了,百裏安和羅聞佩在亭子裏坐了一會,不知不覺,就又說了許多交心的話。百裏安是無時無刻不再想,自己如何妥當的從宮裏脫身,但眼下他確實沒有辦法,纔想着提拔羅聞佩與何朝炎,分一些宣王的勢力,一切都按他預料再走,確實是近來最讓他欣慰的事了。

第二日早朝,蕭御史又提讓離王涉政的事。百裏安本來是等着宣王出言阻撓的,沒想到等了半晌,那蕭御史都說完一大段話了,平日裏最是厭惡離王的宣王,卻還是一言不發。

百裏安只得自己開口,“離王身體病弱,讓他整日爲朝政煩憂,恐怕會害了他。”

蕭御史上回就被這個託詞敷衍,這一回已然想好了應對的話,“微臣前去廣和宮探望過,離王身體已經大好。”

也不知怎麼,那沉寂已久的離王一黨,又站出來紛紛爲離王說話。

百裏安見一個宣王,都頭疼的很了,哪能再把離王提到眼前來,他將這個問題丟給宣王,“宣王以爲呢?”

宣王這幾日,面上添了幾分冰霜之色,聽百裏安詢問,道,“微臣覺得,此事可行。”

百裏安被他噎了一下,那些擁簇離王的,也是一呆。

宣王繼續道,“離王身子已經大好,又有治國之才,若是總將他養在深宮裏,怕不是要叫別人說,是微臣故意爲之。”

百裏安這下是真的爲難了,他還以爲宣王會替他駁回,沒想到……

朝中又爭執片刻,百裏安也實在沒有駁回的說辭了,只得應允下來。

下了朝之後,臉色不愉的百裏安正在同羅聞佩訴苦,沒有離宮的何朝炎擠了進來,何朝炎不喜歡羅聞佩,走近了見到是他,就擰起眉來。

羅聞佩臉色也變得冷淡。

百裏安想起兩人從前生出的矛盾來,他就對羅聞佩道,“聞佩,你先回去吧。”

羅聞佩又看了何朝炎一眼,才應下百裏安的話,轉身走了。

羅聞佩走了之後,何朝炎就急急的開口,“皇上,你怎麼與他在一起?!”

百裏安是真的苦水往自己肚子裏咽,“聞佩是朝上重臣……”

何朝炎眉頭擰的更緊,“他當初,當初那樣對你……”

百裏安知道他口直心快,怕他說出什麼糊塗的話,叫宮人聽去了,連忙拉了他一把,“去我宮裏說。”

何朝炎被他一拉,果然安分下來。

百裏安將他帶到昌寧宮裏,因他身上有傷的緣故,宣王送了許多塗抹傷處的藥膏來,都還擺在桌子上,何朝炎走進去看到了,拿到手裏,“你果然是傷了哪裏。”

百裏安將瓷瓶奪過來,“是叫御花園裏的花刺扎傷了。”

何朝炎知道這是假話,但看百裏安不想提,也不再多問了,只是又提了方纔所說的事。

“那羅聞佩只是表面君子,當初在駙馬府……竟,那樣對你。”何朝炎才入朝不久,許多事都還沒弄清楚,偏偏他對那羅聞佩如何在朝爲官的來歷,打聽的清清楚楚,“他是叫宣王提拔上來監視你的?”

百裏安當初說了自己想離宮一事,何朝炎便以爲,是宣王有意打壓他,現在又出了這討人厭的羅聞佩,他自然也將之歸類到宣王那一派去了。

偏偏這誤會,百裏安還不好解釋,“聞佩雖是由宣王提拔,但他現在是我的人。”

何朝炎不懂。

百裏安也不願再多說,“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何朝炎從懷裏拿出一封信來,百裏安一目十行的看下去,面上終於有了幾分喜色。

何朝炎見到他開心了,自己也忍不住露出笑顏來。

百裏安上次入宮,就和那何朝炎說了一些,還請他替他說服何焱——何焱雖在宮中中立,現在卻有些偏向宣王。

百裏安想借他之手,將宣王手裏的金令討來,到時,能借那些禁軍,將妙音討回來,自己也好遠走高飛。

何朝炎卻不懂,只要是百裏安說的,他便想也不想的去做了。

“你傷了哪裏?”何朝炎見他拿着信,心裏一動,貼過去細聲細氣的又問了一回。

百裏安正高興的,忽然聽聲音響在耳畔,側過頭就看到何朝炎低下頭來,湊在他的鬢間。

百裏安不自然的偏了偏頭,“花刺兒在胳膊上刮的一道。”

因爲他側頭的那個動作,何朝炎在他衣襟裏,瞧見了一道鮮妍的紅痕。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子,那印子,他一看便知是怎麼印上去的。

百裏安卻沒有發覺,“都幾天了,已經好了。”

何朝炎忽然伸出手,捉住他的手腕,將袖子捋了起來。百裏安手臂間,還有些紅痕沒有褪去,印在肌膚上,刺眼的很。

百裏安將袖子拉下來,有些急了,“何朝炎!”

何朝炎的手還懸在半空。

百裏安知道那樣的痕跡,他說是蚊蟲都蓋不過去。

何朝炎剛纔看到他衣襟裏的,尚且還可以自欺欺人,但見到百裏安紅痕遍佈的胳膊,卻怎麼也替他掩飾不了了。他心裏莫名有些酸澀,卻故意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告罪,“是臣冒犯了。”

“你退下吧。”

何朝炎的聲音也消沉了下來,“是。”

等何朝炎走後,百裏安忽然想到,自己如今後宮裏已然是有妃子的,所以……他方纔那麼極力遮掩這些痕跡,是因爲太心虛了?

從昌寧宮裏退出去的何朝炎,正迎面撞上了羅聞佩。

羅聞佩是來昌寧宮裏找百裏安的,像是沒看見他似的,徑自從他面前走過去了。

何朝炎本還在爲百裏安身上的痕跡黯然神傷,現在見到羅聞佩,心裏莫名的生出些火氣來。

昌寧宮的人已經認識羅聞佩了,見他來了,都讓開了路。何朝炎看着他進了昌寧宮,心裏那忽然而起的暴戾叫他一雙脣抿成了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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