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眼一翻本想發作,卻發現電梯已經停住,嬤嬤已經當先走了出去,只好把剩下的話都嚥了回去。室內的佈置可比大廳的裝潢還要豪華的多,可稱的上金碧輝煌四個字。嬤嬤按響了其中一個門鈴。約莫少許,門就打開了,在離淵看來,略顯熟悉的面孔,打着老大哈欠,穿着粉色真絲的睡衣,兩眼惺忪的一個女子倚在門上,正是妙淺語本人。
妙淺語想是看到門外是嬤嬤,忙站直身子,睜大了睡眼懵松的眼睛道:“嬤嬤是你!你今天怎麼來了?”“我帶兩個朋友來看看你。”嬤嬤指着身後的離淵和姜遠道,臉上現出不自然的神情。
“哦?”妙淺語面露難色,心中暗暗的道,嬤嬤就是太心軟,還時不時會帶一些需要幫助的人來。可是最近因爲“家”中需要維生藥物的人忽然增加,這個月,妙淺語每天都只靠晚上公司那頓夜宵填肚子,實在是多餘的一分錢也沒有了,這事她曾和小眉說過,但還沒敢告訴嬤嬤,因爲怕嬤嬤這麼大年紀還在爲錢財的事情操心。
“恩兩位請進!”不願過不願,不過離淵二人畢竟是嬤嬤帶來的貴客,妙淺語強笑着對二人道。登堂入室,真是一處比一處風光,這室內的陳設,即使比起姜遠在致遠酒店的房間恐怕也不差。姜遠有些不服氣,姜遠他錢倒是不缺,就是不能這麼奢侈,就怕自己的父母再找原因訓他。
“嬤嬤,你來有事嗎?”妙淺語輕聲問道。實在不行只好隨便拿件首飾打發他們,以後再想辦法了。
“你先去換身衣服吧,有什麼話慢慢說。這兩位是貴客,你這個樣子衣衫不整,太失禮了。”婆婆笑着對妙淺語說道,其實妙淺語的苦她怎麼會不知道,以前爲了更多的孩子,她只好忍着,但現在不同了,出與自身特有的感覺,她知道,離淵絕對不是等閒之輩,所以她才很信任的將離淵二人帶來找妙淺語。
“這個,那好吧,你們先等我一會。”妙淺語也發覺出異樣,離淵的能力雖然不說,以妙淺語的能力是看不出深淺的,另外那個姜遠,動張西望的眼裏卻只有好奇沒有驚歎,應該是對室內這種富麗的裝潢,見得次數太多了,絲毫提不起一點點的興趣罷了。
妙淺語轉身推門進了臥室,驚鴻一瞥之時離淵和姜遠交換一個眼神。雖然關門的速度很快,但以他們的眼力,還是看出裏面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的擺設跟佈置,和外面這種富麗的堂皇,簡直不能比。現在既然姜遠都能看出來,嬤嬤當然也不例外,只是一直沒說破罷了。
經過一番梳洗過的妙淺語果然不同凡響,一個“妙”字確實名不虛傳,連說話的語氣也有些變化,變的更親熱更加的甜膩,但是面容之間卻少了真實。“我其實還是喜歡剛纔的你,顯得更真實一點。”離淵很沒禮貌地道。他本就是個想到就做的人,說話之間也不必像一般人那樣顧忌的。
“哦?”像離淵這麼不客氣的人,妙淺語怕也是第一次遇到,略微有些驚訝,不過現在的妙淺語真的很妖豔,想來姜遠所說的那些關於妙淺語的傳聞都是真實的,女人真是禍水,特別是漂亮的女人。
“姑娘本姓章吧?”離淵接下來的話語卻是更叫她喫驚。妙淺語聽了這話,第一反應是懷疑地看向嬤嬤,嬤嬤卻搖了搖頭,意識說不是自己告訴她的。二人的兩種表情落入離淵的眼裏,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用奇怪,我來此有事需要章姑娘幫忙。當然,作爲回報,我會替你們解決眼前的問題。”
“你?”天津城作爲三教九流混居之地,喫哪一門飯的都有,這裏的風水相師不在少數,甚至還有在風水聞名的高手,妙淺語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最終的結果多是無功而返,還送了不少人的性命,而且也沒有查出任何的頭緒。
“你那是什麼語氣?”姜遠氣道,怎麼今天碰到的女人都看不起自己,連孤兒院的那個小女孩都糗了他一通,到現在妙淺語連自己一向尊敬的表哥,也這麼的不屑,當然是不滿加反感。“姜遠。”離淵喝住他。“表哥。”姜遠不服氣地道。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肯相信我嗎?”離淵反問道。妙淺語聽了這話,定定地看着離淵的眼睛,又扭頭看了下嬤嬤的神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最後終於點下頭:“那好吧,我相信你。”
“不公平,爲什麼不信我信他?”姜遠今天表現的一直很被動,當然不想被人看不起。“因爲你太幼稚。”妙淺語毫不客氣的打擊姜遠道。“我,幼稚?”姜遠臉上目瞪口呆,爲什麼?離淵跟他的年紀其實相仿,就沒人說他幼稚,自己這麼大了還被人說幼稚。
“姜遠,別說了,咱們來有正事,你再攪和回去有你好受。”離淵此刻的心情顯得很糟,一半是因爲那些無辜的孩子們,另一邊是爲那無良的風水師。“知道了,知道了,那麼兇幹嘛?”姜遠嘀咕着閉上嘴。
“章姑娘,我想問一下。令雙親現在安好?”離淵表現的很直接,馬上直入正題,不再耽誤任何的時間。“妙淺語的母親你見過的。”嬤嬤詫異道,很好奇現在離淵爲什麼會這樣問,她的雙親跟着能有什麼關係。
“是小眉吧?”離淵嘴角一揚,怨不得一開始見到她,就覺得妙淺語的容貌很熟悉。“你怎麼知道的?”這下輪到嬤嬤驚訝了。“這麼說我就沒有猜錯,另外還有件事要嬤嬤確認一下,小眉是嬤嬤的女兒吧?”離淵通過上訴的一些問題,越發肯定了自己原先的判斷。
“是的。”事到如今嬤嬤也沒什麼好對離淵隱瞞了,只不過現在最好奇的則是,離淵爲何會知道這些事情。
“這就對了。難怪那風水師會找上你們,我現在總算是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上午在茶室的時候,我留意到室內正廳掛着一幅寫意般的梅花立軸畫卷,而且落款正是‘無心道人’的印章,掛的位置很莊重也很險要。考慮到無心道人的習慣跟秉性,嬤嬤該是當年清末堪輿大師無心道人的後代了。”離淵開口很是不確定的道。
“這,其實說來也不確定,倒是聽說過祖上是章姓,只不過從未聽說過無心道人,那副畫是祖傳的,一直被我帶着,從蘇州到現在的津門,幾乎從未離身過。”那梅花立軸的年代很久遠,也只有嬤嬤清楚,連妙淺語小眉都不知情,更不清楚,有什麼無心道人的存在。
“這沒有任何奇怪的,因爲‘無心道人’只是遊走江湖的別號,當初我也只是巧合知道的,無心道人俗名章仲山,是我國清末時期著名的堪輿大師,風水江湖中,水門玄空六大派之無常派著名宗師,名甫,江蘇無錫人,別號‘無心道人’,解析《地理辨正直解》、咸豐三年著《玄空祕旨注》,其他尚有《心眼指要》、《天元五歌闡義》、《陰陽二宅錄驗》等書。”
“這也只是章仲山的個人事件,爲什麼會牽扯到嬤嬤一家人,那無心道人到底留下了什麼東西,引得別人垂涎?是不是還有什麼貓膩。”姜遠也不笨,思維轉換的很快,只聽離淵說了一遍,就馬上發現了話語其中的不妥之處,姜遠說完,嬤嬤跟妙淺語都是點點頭,不解爲何這局會牽扯到她們。
“風水一脈,祕法分爲三宗,爲風門、水門、山門。三宗下分爲各個派別,以此來界定不同的風水之道,玄空爲水門,而無常派崇信‘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每一個道術奇纔在世俗界,都是斂財的高手,在清末戰亂紛飛的時代,藉助風水祕法,爲窮苦的百姓聚財,其中章仲山就是其中一個,以無心道人的名號行走俗世,萬貫錢財聚散只在一念之間,用風水祕法救世助人而已。”
離淵趕緊鬆手扭頭望去,這人容顏俊俏,眼眸清澈似秋水,卻有一絲驚惶,鼻樑很直,小巧的下巴微有些圓潤,氣質柔弱中卻隱約透着幾分剛毅。
“哎呀,真對不起,我睡迷糊了,請問您是……?”離淵趕忙縮回手,急中生智開口問了這樣一句話,揣着明白裝糊塗。其實他一眼就認出這個人了,正是改回女裝打扮的施文雋。
施文雋坐直身體,以羞怯略帶失望的語氣道:“離淵先生,你不認識我了?”
離淵這才做恍然大悟狀:“施文雋?原來你是女扮男裝,還是這麼漂亮,天吶,瞧我這眼神,竟然現在才知道!”
紋風真人的得意弟子施文雋,作爲道觀中修行的女冠,行走江湖方便經常並不以出家人打扮,而且還扮作男裝,這本不是什麼祕密,各派弟子在一起時也不會特意說這件事,不過大家都清楚。
離淵原先不知道,可是張流冰私下裏告訴他了,再說了,以他的眼神連譚克京的不軌都能看出來,施文雋女扮男裝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退一萬步說,就算沒看出來,在大海裏抱也抱了、摸也摸了,還有啥不知道的?
施文雋嘴角徽徽一撅似有幾分委屈,可是眼波一轉隨即就笑了:“離淵先生,您剛纔夢見什麼了,怎會那樣說話?”
施文雋也知道離淵在撒謊,清楚他只是不想讓她尷尬而已,但剛纔那番話分明就是對她說的呀——傷還沒好、守在這裏、這幾天擔憂牽掛,除了施文雋還有別人嗎?說得她心裏有點怦怦跳,表面上卻故作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