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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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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何挽月夫人過世後晏傾君一夜失寵, 再不被晏璽多看一眼?幼時的晏傾君是不太明白的,只當是自己對晏璽沒了利用價值, 所以她這“父親”也便棄她於不顧。這與母親教她的道理相符,所以她從未多想。

然而, 和親貢月時,晏璽那似是而非的話,讓她起了疑心。

讓晏傾君去和親的種種好處,晏想得到,晏璽怎會想不到?既然想得到,爲何與貢月選定的人還是晏傾雲?又爲何突然改變了主意,在中途換上她, 還一意置她於死地?既然讓她死, 爲何在“晏傾君”被救回東昭後留着她一條性命,對外宣稱她的死訊,實則讓她被奕子軒照顧着活下來?

這一切,都不符合晏璽的行事作風。

她在祁國時只是淡淡地懷疑, 覺得母親的死另有玄機。正如當初晏璽問她, 她會那麼容易病死?

教她如何在宮中生存的母親,教她模仿他人字跡、動作、表情的母親,熟悉白子洲各類奇藥的母親,怎麼會那麼容易“病”死?

若說在祁國時,她只是執着地想要回來,讓背叛過她的人看看,她晏傾君不是一摧即殘的嬌花, 不是任人擺弄的棋子;想要回來,憑着一己之力讓晏璽看看,她晏傾君身爲女子,可爲女子不可爲之事,亦可爲男子不可爲之事;想要回來,查出母親的死因,解開她心頭最大的一個結。

那麼,當她看到“晏傾君”還安然地活着,並未如她想象中的,即便活着也會被晏璽殺人滅口,她的腦中突然閃現一種想法。

或許,她的母親挽月夫人並未死?

如果母親未死,晏璽的一切做法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從母親死去那日便開始冷落她,因爲晏璽知道,挽月夫人最疼的便是自己的女兒,所以他想通過冷落她,讓挽月夫人於心不忍而回宮。送她去和親,讓她生死一線,同樣是想逼母親出現,甚至在劫後留下被認作“晏傾君”的封阮疏,同樣是因爲還殘留着母親因爲“她”而出現的奢望。

這麼說來,母親未死,是極有可能的。

至於晏璽怎會失策使得母親輕易混出宮,爲何非要用她來逼母親出現,而母親爲何要出宮,爲何將她丟在這深宮裏不聞不問,又爲何明明活着卻眼睜睜地見她掙扎在生死一線,晏傾君不願多想。

她只需知道,或許,母親還活着,只需相信母親還活着,面對着東昭皇宮裏的明爭暗鬥,她便有了無窮的力量與信心。

只要找到母親,她母女二人聯手,這世界還有什麼是可以懼怕的?

此時晏傾君舉着油燈,站在一排排的暗紅色木架前,突然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她的母親是白子洲後裔,然後呢?

想要探尋事態的發展,必先抓到起根本。

挽月夫人的根本在哪裏?只有從她入宮時的宗捲開始查起。上次她讓奕子軒帶她入宮便想查,怕他疑心纔將心頭竄起的小火苗硬生生壓了回去。

晏傾君踏着輕緩的步子,慢慢地在木架之間挪動,雙眼迅速地在木格上寫着年份的紙箋上移動。

宮中宮女分爲兩種,一種是五歲便被選入宮的年幼宮女,便於在各類司房學習技藝。一種是從宮外選進的普通宮女,都是年滿十五,卻不過十八。

昭明三年,白夢煙因爲一支挽月舞而得到晏璽的青睞,從此長寵不衰。而昭明十三年,晏傾君十歲時,母親曾經與她說過,她第一次見到晏璽是在二十年前。先帝在位三十六年,從昭明十三年向前推二十年,就是昭園二十九年,那麼,母親入宮便是在昭園二十九年。

晏傾君拿着油燈,迅速移步到貼着“昭園二十九年”紙箋的木架前,開始搜尋“白夢煙”的名字。

然而,晏傾君上上下下看了不下五次,仍舊沒能找到熟悉的名字。她透過窗間縫隙看了看天色。

能在御前獻舞,必然是宮中歌舞司的舞姬。舞姬都是五歲便進宮,從小培養。因此,母親應該是出生於昭園二十四年。她果斷地走到最前排,集中精神從“昭園二十四年“的宗捲開始找。

燭光昏暗,光影閃爍,晏傾君睜大了眼,暗沉的光線下一個個名字看過去,只覺得雙眼疼得就要滲出血來,卻不敢鬆懈半分。

她趁着上次在迎陽寺時,給皇後與晏傾雲下毒。那毒,其實並非浮歡,而是祁國藍花楹所制的花粉,再讓祁燕潛入宮中在二人的飲食裏給點刺激性的藥物,使得她二人呈現渾身發紫,痠軟無力的中毒症狀,實際上只需三日那症狀便會減輕。

昨日花粉毒發作,今日她被宣進宮,故意掉下浮歡讓人生疑,再借晏傾雲的嫉妒之心,預料到她不會放過封阮疏,審問壓後,她必然會被留在皇宮,身爲太子妃,還未定罪,當然不可能被壓入大牢,最多是找幾個宮人看着。

她就趁着這一夜的時間,讓祁燕帶她尋找線索。

也正是因爲算好了花粉毒的發作時間,心心念唸的想着今日的計劃,昨夜她纔會一時得意,大意之下讓晏和奕子軒鑽了空子,差點死在奕子軒的劍下。

好在晏卿及時出現。

想到晏卿,晏傾君的眼神沒由來的顫了顫,恰好眼前一亮,熟悉的名字一閃而過。

晏傾君連忙摒棄雜念,定睛看回剛剛掃過的地方。

白夢煙。

晏傾君欣喜地拿下陳舊的紙卷,小心翼翼地展開。

白夢煙,祖籍白子洲。出生於昭園二十四年,徐城。昭明三年入宮,爲宮女。同年,替歌舞司舞姬獻舞於貢月來使接風宴。

短短的一句話,讓晏傾君的腦中突然的白了一塊。

與自己估算的不同。

如果母親是在昭明三年入宮,而不是昭園二十九年……昭明十三年,她最多認識晏璽十年,爲何與她說第一次見晏璽是在二十年前?

若當真是在二十年前便見過晏璽,她一個五歲宮外的孩子,如何見到晏璽?且晏璽那時候十七歲,連太子都不是……如何與母親遇見並且讓母親印象深刻?

晏傾君正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是母親騙了她還是這宗卷作了假,門外響起輕細的敲門聲。晏傾君明白是祁燕在提醒她時間不多,放好宗卷轉身就走。

無論如何,她要的東西已經找到了。

白子洲、徐城。

若想找母親,這是線索之一。

“燕兒,去另一處。”晏傾君跟在祁燕身後,壓低了聲音嚴肅道。

祁燕微微凝眉,看了看天色,點頭道:“要快些。”

語畢,乾脆將晏傾君背了起來,隨着晏傾君的指示在宮中穿梭。晏傾君慶幸宮中禁衛軍的巡視時間並未發生多大改變,加之祁燕的輕功不錯,兩人如暗夜裏無聲掠過皇宮的輕燕,飛快地落在自己的目的地。

晏傾君用了同樣的方法入殿,而這次進的,是御醫院。

上次她拿到的那些醫冊,便是從昭明三年到昭明十四年期間,後宮嬪妃的用醫用藥記錄。在她的印象裏,母親的身體向來極好,只是在最後的兩三年間才突然生病,並且病情不得好轉。既然母親的死因、或者說是死是活都有問題,當然要從當初的“用醫用藥”上來查。

但是那十幾本醫冊,有挽月夫人記載的也就兩三冊,藥方六張,而有“傾君公主”記載的,只有兩張,她不懂醫,有那八張藥方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晏卿說可以借“鬼釜神醫”一用時她纔會那般興奮。

但是,那藥方還不齊。

母親生病兩三年,期間除了她自己的藥,晏傾君的藥,還有一個人的藥,是她親自經手——晏璽。

晏璽的醫冊她當然是不敢找奕子軒要的,要了他也未必會冒險給她偷出來,因此只能她親自來拿了。

晏傾君再次舉着油燈,在木架中穿梭。晏璽的醫冊用的是明黃色的表皮,放在木架的中間,最顯眼的地方,因此,晏傾君很容易便找到了。

昭明十一年母親開始生病,昭明十四年過世。晏傾君着重找這三年的記錄,很快便翻到了幾張藥方,但時間不多,看一眼她也記不住,乾脆雙手用力,將那幾頁藥方撕了下來。

“封姑娘。”祁燕在門外喚她。只聽一聲木門響,她也進來了?

晏傾君剛剛將晏璽的醫冊放回原位,便身子一輕,被人摟住跳在屋頂的木樑上。

“大人,今個兒這麼早,可是有何急事?”門外傳來年輕男子的聲音。

“傾雲公主的病情好轉,身上的青紫褪了大半,精神也好多了,剛剛錢御醫再仔細看了看,原來是花粉過敏,不知是不是迎陽寺後的冬梅開得太盛。”回話的聲音相對蒼老。

“這是好事呀!”

“好事……好事……好事?”相對蒼老的聲音幾乎帶了哭音,“傾雲公主的確是好了!可皇後孃娘……皇後孃娘病情加重!今日凌晨便昏迷不醒!我與你說,莫看皇後孃娘並不得寵,可若是出事,也休要以爲咱御醫院可以全身而退!”

晏傾君與祁燕對視一眼,這件事,顯然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本來那花粉毒是她下的,今日病情好轉,兩三日後症狀全消,不管是她還是封阮疏,都沒了下毒的嫌疑,自然會被放出宮,所以昨夜她才匆忙地讓祈燕帶自己找想要的東西,而這幾日內商闕又會入宮,她可以兌現對封阮疏的承諾。

那麼,皇後那毒……

“落霞,別躲了,放我下去吧。”晏傾君冷聲道。

祁燕不解地看着她,並未動。她若下去,勢必會被二人發現。

“你拿着,這個。”晏傾君將剛剛從醫冊上撕下的幾張藥方塞到祁燕手裏,低聲沉着道,“我先下去,引開他們,你帶着這個偷偷出宮,回太子府,我枕下還有幾張藥方,你拿着去城北破廟找一名綽號‘鬼斧神醫’的老頭子,記得帶上一壺酒,將這幾張藥方同時交給他,讓他找找,這些藥方裏可有何玄機。”

祁燕皺眉,晏傾君繼續道:“怡園必然已經被包圍了,我們一夜未歸成爲他人把柄,必定有人會誣陷我,說皇後的毒是我下的,你隨我回去只能與我一起被囚。”

祁燕面露驚詫,這些結論,晏傾君從何而知?

“落霞,我沒時間與你解釋太多。如今我的命便在你手裏,去城北破廟,拿到答案,我便是活,否則……不過,我若死了,你就完全自由了。”晏傾君握緊了祁燕的手,微微一笑。

當初她讓祁燕留在自己身側,其實是有着幾分威脅的意思,什麼保住她不被祁天弈發現,都是些門面話,實際上是在說,她若不肯留,自己便會通知祁天弈她的假死。祁燕這麼冰雪聰明的女子,怎會聽不出那話中話。如今她身在險境,祁燕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她死了,祁燕還活着的事實,祁天弈未見得會到何時才發現。

祁燕的眼睫顫了顫,沒有回答晏傾君的話,只是捏緊了手中的藥方,未多猶豫便一把將晏傾君推了下去。

“誰?”門外二人正欲進門,便聽到一聲巨響,連忙推開門,見到太子妃狼狽地摔在地上,面色驚惶。

***

晏璽倚靠在怡園正廳的主座上,身側是太子晏,奕子軒,以及剛剛恢復一些的傾雲公主,晏傾君跪在地上,低首不語。

“這一夜,你去了哪裏?”晏璽拿着茶杯,茶蓋與杯身敲出清脆的聲響,如同某些人凌亂的心跳。

晏傾君並未抬頭,沉默。

“既然此前皇後與雲兒中的並非浮歡,現下,雲兒的花粉過敏好了許多,爲何皇後卻是病情惡化?錢御醫,你與太子妃說說皇後的病情。”晏璽對沉默戰術似乎有些煩膩,不耐地擱下茶杯。

“臣領命!皇後孃娘本就身體虛弱,即便此前是花粉過敏,臣可以肯定,這次中的,真真是浮歡之毒!此前臣用銀針試毒,皇後孃娘和傾雲公主身上並未發現毒素,臣以爲是浮歡毒性不顯,可今日皇後孃娘突然昏厥後,血液中是含毒的。”

“所以母後是在今夜才中毒!”晏接過話,狠聲道,“你今夜剛好不在,若說不出去了哪裏,衆人會如何猜想你也該知道。還不快快回答父皇的話?”

晏的臉已經黑了大半,若說此前他還懷疑是晏傾君下毒報復,此時他可以肯定,晏傾君是被人陷害。

昨夜母後毒發,他連夜趕進宮,剛巧奕子軒今夜當值,剛巧路過怡園,剛巧發現太子妃不在房內,而他的“晏傾君”乖乖地待着,洗清了下毒的嫌疑。

剛好在昭華殿裏晏傾君身上掉下一包浮歡。帶毒,身在宮內,夜不歸宿,矛頭齊齊指向晏傾君,實則是指向自己!

自從他與奕子軒鬧翻,奕家便轉而支持大皇子。他身爲太子,依靠的便是東昭立嫡不立長的規矩,而與奕家翻臉後,他身後最大的勢力便來自母後。若皇後死了,毒還是自己的太子妃所下,太子妃又是自己苦心拉攏的祁國勢力……

晏傾君不着痕跡地掃了一眼晏蒼白的臉,再瞟過奕子軒的面無表情,不得不說,奕子軒這突如其來的一招,着實厲害。

皇後死,兇手是太子妃,晏苦心經營的兩股勢力便因此被生生扯斷。

“疏兒,莫要怕,你乖乖與父皇說說,你到底去了哪裏?爲何會在御醫院被人發現?”晏蹲下身子,倚在晏傾君身側,緊緊地扣住她的手臂,低聲在她耳邊罵了一句,“你想死麼?”

晏傾君微微笑了笑。

她當然不想死,她的命可珍貴着呢。但是,爲了保命,她此時既不能撒謊,又不能實話實說……畢竟對方虛實,她無法得知。

“父皇。”晏傾君深吸一口氣,抬頭正視晏璽,沉着道,“阮疏只想說兩件事。第一,浮歡既然是慢性毒,而御醫也不是剛好在昨天白日裏驗過血液無毒,是以,母後未必是在昨夜被人下毒。第二,昨夜阮疏一時無眠,無意中走到御醫院,便想要進去看看,豈料被人發現……阮疏對東昭醫術向來仰慕,這點……奕公子應該略有瞭解。”

衆人的眼神齊刷刷看向奕子軒。奕子軒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卻並未解釋。

晏傾君說完一席話,身子一軟,趁勢倒在晏懷中,“含情脈脈”地看住他,闔動雙處俺,無聲地說了一句:“我死,皇後死。我活,皇後活。”

暫時,她這條命,還得靠晏來保住了!

晏心中一動,晏傾君這樣說,意思是她有辦法解毒?

想到她身上本就有浮歡之毒,有解藥也不足爲奇,晏忙起身,對晏璽行禮道:“父皇,疏兒說她昨夜受涼,現下腦袋昏沉,需得休息片刻。父皇被驚擾了大半夜,不若先行回宮歇息,兒臣必會讓疏兒交代出事情始末來。”

“父皇,雲兒也會留在此處,好好開導嫂嫂的。”晏傾雲插話道,“雲兒與嫂嫂相處甚近,相信嫂嫂不是心狠手辣之人,這會這麼審她,恐怕是嚇着她了。”

晏璽拿起茶杯,淺淺地飲了一口,眸子裏噙着透亮的光,將在場衆人前後掃了一眼。

晏傾君感受到那眼神,只覺得自己心頭如同溼潤春日裏的木頭一般,長了許許多多的小毛,難受,不適,像是被他一眼洞穿了所有把戲,□□裸地站在他眼前,莫名地心慌。

“朕累了,最遲明日,若還沒有個結果,朕不會再當家事處理。”晏璽陰沉着臉,背手離開。

晏傾雲馬上去扶晏傾君,晏傾君掃了她一眼,雖然仍是掩着面紗,但她面上的青紫幾乎已經散盡。

“奕公子,晏有一事相商,可否挪步一敘?”晏冷眼看向奕子軒。

奕子軒沉默轉身,去了偏廳。

晏傾君看着二人的背影,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到了關鍵時刻,她的太子哥哥,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好騙。其實吧,浮歡的解藥,她是沒有的,她也沒指望他真能救她性命,只要他能給她拖延些時間便夠了。

那兩人剛入偏廳,未等奕子軒坐下,晏便回頭,看入奕子軒的眼,神色肅穆,一字一句道:“我的太子妃,纔是你的阿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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