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駑與蕭呵噠在後院的柳樹下飲茶,劉駑吹了吹杯中水面上漂浮的茶葉,笑着向蕭呵噠問道:“軍師覺得這茶葉怎麼樣?”
蕭呵噠瞅着杯中的一團綠色,連連點頭,“聞着很香!”
劉駑繼續問道:“那嘗着如何呢?”
蕭呵噠緩緩抬起頭,“掌門難道忘了我沒有舌頭麼?”
劉駑哈哈大笑,企圖用笑聲掩飾尷尬,“我一直以爲你的味道藏在心裏,此番兵不血刃便削去黃巢兩員大將,軍師心中作何感想?”
蕭呵噠微微一笑,“黃巢和王仙芝兩軍並未真正交戰,而是彼此向後撤退了三十裏,這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這兩個人都是老狐狸,當真不容易對付。倒是那個王道之幼稚得有些可愛,比我想象中要容易對付得多。所謂聖人,不過是呆子的另一個稱呼罷了。”
劉駑輕輕嘆了口氣,將手中茶杯放下,“王道之是個愛做夢的人,他那天下大同、百姓不分貴賤、彼此間再無剝削的理想或許在千百年之後能夠實現,然而卻不適合如今這個時代。他是個可悲的人,卻也是個可敬的人!”
蕭呵噠不以爲然,“無論如何,一個把夢想當作現實的人沒有理由在這亂世生存下去。”
劉駑沉默了片刻,反問道:“如果一個人沒有夢想,那和行屍走肉又有甚麼分別?”
蕭呵噠微微一愣,喃喃道:“說起夢想,我倒是覺得耶律適魯做得更好。如果上天對他公平一點,他如今該已經統一契丹,揮戈直指中原了。”
劉駑緊盯着蕭呵噠的眼睛,“若是那樣,我必揮師北上,拒其於燕雲十六州之外。”
蕭呵噠沒有挪開目光,笑道:“所以耶律適魯死得好,不僅成全了阿保機,還成全了你。”
“多年不見,你可知那阿保機如今怎麼樣了?”劉駑順勢問道。
蕭呵噠答道:“聽說此人小小年紀便手段狠辣、行動果敢,已然將迭剌部緊緊掌握在自己手裏,並且隱然有吞併契丹其餘七部的想法。若是不出乎我的預料,此人十年內定能成爲北地梟雄!”
劉駑略略點頭,用指尖敲擊着茶案,“等先料理完中原的事情,還需北上走一趟!”
蕭呵噠微微一笑,沒有接話,而是問道:“掌門最近武功進境如何?”
“甚好!”劉駑乾脆地給出了兩個字,“王道之雖然在做人上迂腐了些,但在武功上確實是首屈一指的泰山北鬥。此人心思純淨,因此能在悟道上比之凡人更高一層,能看通很多凡夫俗子一輩子領悟不到的事情。”
蕭呵噠原本深知掌門內心因離間一事對王道之懷有極重的負疚感,因此先前故意快速將話題引開,沒想到不知不覺間,話題又轉回王道之身上。
他並不擅長武功,只能從自己的角度去理解王道之這個人,深嘆了一口氣,“其實此人在戰略和大局上算得上是個人傑,義軍圍困長安三年,始終錢糧不缺,同時又打下週圍各處州郡,牢牢地盤踞了關中一帶,這其中他的功勞着實很大。只可惜他不擅於機變,又自持甚高,這纔給了我可乘之機!”
劉駑苦笑一聲,“我原以爲道之先生至少能在計謀上和軍師旗鼓相當,至少能比拼個數合,卻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敗下陣來。可正是因爲如此,我才更加理解他了,這樣的道之先生纔是聖人啊!”
蕭呵噠聽後噗嗤一笑,“掌門的意思是,聖人就該供着,不該惹凡人之間的俗事嗎?”
劉駑明顯有些不高興,覺着將話題拉回王道之身上着實是個失算,於是不想將這個問題繼續討論下去,轉而問道:“或許我該問問你,兵部尚書怎麼樣了,回來了嗎?”
蕭呵噠連忙收起一臉的笑意,認真地答道:“回來了,安然無恙,我派唐彪帶領隼組去救的他。聽說這胖子受了不小的驚,眼下正留在家中歇息呢。”
“如果沒回來也好!”劉駑將後背緊緊地靠在椅背上,仰頭看向天空,“等皇帝失蹤的消息傳將開來,這些文武大臣恐怕都難爲我所用了。不出十天,長安城內人馬都不再是我們的人。所以接下來雖然黃巢兵力有所瓦解,但我們的處境好不了多少,總不能以掌劍門數百江湖人士對抗黃巢六十萬大軍吧?”
蕭呵噠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既然那些大臣留着無用,那麼不如盡數殺掉?留着這些人只怕會成爲禍害。”
劉駑苦笑着搖頭,“不殺,任由他們去吧。我不想做爾朱榮,況且長安這塊彈丸之地終究不是久居之所,我又何必留戀!”
爾朱榮,前朝北魏時權勢燻天的一員大將,曾經盡屠北魏宗室和文武大臣,由此遺臭史書,數百年來一直爲史家所唾棄。
蕭呵噠臉上恢復了笑容,明白掌門以爾朱榮自比,可見志向不小,說道:“掌門可想將關中、河洛之間的土地收歸掌劍門所有,如此我們也算有了居身之所!”
劉駑微微一笑,“還看下一步是何情形吧,朱溫盤踞在河間府一帶,將來說不定會和我們兵戎相見。”
“掌門用兵如神,難道還會怕那個師兄?”蕭呵噠笑問。
“不是怕他,而是擔心傷了彼此之間的感情,萬一鬧了不愉快,我不得不殺他呢?”劉駑無奈地搖頭。
“可只要掌門要逐鹿天下,總歸會有這一天。”蕭呵噠不得不提醒。
“只願到時候結果會好一些吧!”劉駑輕嘆了一口氣,“聽說最近有一支沙陀人的勢力已然崛起,領頭者是個叫李克用的人。這些人盤踞在河套一帶,與朱溫隱然成了對手。”
蕭呵噠道:“此事黑鴉的情報裏倒是有提及,說是朱溫前月宴請了路過的李克用,聽從其謀士敬翔的計策,本想一把火燒了這撥沙陀人。可沒想到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場磅礴大雨,救下了這些沙陀人。李克用自從回到老巢後,便終日想着找朱溫報仇。”
劉駑微微搖頭,“我這個師兄啊,眼光倒好,只可惜做事急切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