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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節 呂均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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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菁含淚道:“我從小到大,還沒被人像現在這般欺辱過!崔擒鷹這個人,不僅我師父的死有他的份,現在他還將咱們也逼到絕路上來了。這等血海深仇,我真難嚥得下去,嗚嗚!”

  劉駑嘆了口氣,道:“可他的武功比我們強出太多,不知甚麼時候才能報得了這個仇。”

  李菁用袖角擦去眼淚,道:“我倒是有個主意,明天引他到山下來,讓這些怪魚咬死他!”

  劉駑搖頭道:“他已見過那些怪魚,不可能再上一回當。”

  李菁道:“我用自己作誘餌去引他,不怕他不來。”

  劉駑道:“怕是你還沒引到他,自己反倒被怪魚給咬死了。”

  李菁怒道:“你自己怕死就直說!哼,明天我自己去!”說着她跑到遠離孫梅鶴的另一側,氣鼓鼓地睡下。

  劉駑心中有苦難言,他經歷了這一年多的大風大浪,早已不再是往日裏那個一根筋的莽撞少年,想事情時多少有了自己的考量。

  眼下孫梅鶴已經睡熟,李菁又不理他,而他卻是心緒難寧,一時間難以入睡。翻來覆去間,他突然又想起墓穴槨角裏的那壇酒來,心想:“既然決定幫這位呂均前輩做事,那就將好事兒做到底吧!”

  想到這,他起身跳進墓穴中,從槨角裏拾起那壇酒,一掌擊碎了壇口的封泥,芬芳的酒香隨即四溢開來。李菁雖是背對着他,卻也聞見了酒香,心中滿是好奇。只是她正在賭氣,礙於面子,是以不肯跑過來看。

  劉駑雙手捧起酒罈,將酒往棺蓋上緩緩澆落。他在家時曾聽父親爲人作過祭文,雖是向來不喜雕飾的文辭,卻對這種慷慨悲涼之文頗有好感,每每聽見父親吟誦,便不禁去記誦一些。

  此刻他身陷石山,心緒惆悵,想到自己這一年多來遠離至親,身在契丹草原上顛沛流離,又捲入了八部貴族的可汗之爭中,期間所見慘象難以用言語概盡。他望着夜幕下蒼茫的草原,心中陡生蒼涼之感。

  他一邊往棺蓋上澆酒,一邊沉聲吟道:“此酒奉給先漢故呂均先生及其夫人紅珠!斯人已逝,唯奉濁酒一杯。嘆生者命運之多蹇,願死者能得其所……”

  不過片刻,酒漿澆滿了棺蓋,同時他的眼睛也被淚水模糊。忽地,只見一行行的蠅頭小字在棺蓋上顯現,吸引了他的注意。他連忙用手背擦乾了眼淚,俯下身來,藉着月光去讀那些因酒呈現在面前的小字。

  這些小字中的章法,與當今的行文大有不同。幸虧他平日裏愛讀《史記》等書,這才能將其中文義弄得明白。他總覽了一遍棺上的文字,總體來說,前面極小一部分是這位呂均前輩的生平自傳,後面大半部分則是其人的生平著作。

  呂均的自傳在六百年後的唐人讀來,文義較爲艱澀,譯成白文後乃是:

  “我名叫呂均,小字太分,漢朝五原郡人。平日裏只是個淡泊名利的書生,常被鄉鄰們諷刺爲沒有志氣,說是我和我那個馳騁天下、傲視羣雄的哥哥呂布相去甚遠。

  “我對鄉鄰們的話一笑置之,畢竟哥哥的追求與我不同。他的志向是要逐鹿中原,還有那三萬裏江山以及數不盡的美人美酒。而我想要的不過是幾本可以讀的書,和幾畝可以耕的田,在此鄉間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至於外面紛亂的世界,我既無興趣,也無能力去管它。

  “然而平靜的日子卻在建安三年被打破,噩耗由戰場上敗逃而歸的呂氏族人帶回來:我那個無敵於天下的兄長呂布,不幸在下邳城被奸雄曹操設計所擒,哥哥雖是百般求饒,卻仍被曹操狠心地縊殺於白門樓下。

  “我聽消息後,直感頭頂上的整塊天都掉了下來。在此之後,我****夜夜茶飯不思,想起昔日兄長在家時,一向待我甚親,而今他身死異鄉,我卻是無能爲力。每每想到這,我便悲憤滿膛。

  “我想起古人書本中所言的那些著名的刺客,譬如春秋戰國時代的專諸和聶政,他們可以憑一己之力擊殺天下梟雄。由此,我心中生起了習武爲兄報仇的想法。

  “我想起兄長昔日曾在家中留下半部《化瘀書》,聽他說是從傳說中的‘醫家’奪得。此書名似醫典,其實是冠絕天下的武學奇書。

  “兄長武功原本就十分高強,讀了此書後更是武功大進,普天之下少有人是他的對手。他生性聰穎,從這半部《化瘀書》中悟出了好些道理來,寫成了另一本書,又增刪修改了好幾回。後來他因討伐董卓有功,被司徒王允封爲溫候,此書便取名爲《溫候功》。

  “他曾一度託人帶信於我,想要將這本《溫候功》交給我保管。然而我一介書生,對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從來沒有興趣,是以便拒絕了他。他兵敗身死之後,這本《溫候功》據說是落在了袁紹的後人手中。當時官渡之戰後,袁紹的兒子袁尚、袁譚皆已被曹操剿滅,只有一個名叫袁覺的庶子活了下來,據說此書便是爲他所得。

  “我雖是大致知道了《溫候功》的下落,然後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去找那袁覺奪回寶書,又是何等之難?因此,我只得捧起了家中那半部兄長遺留下的《化瘀書》,艱難地啃讀。書中的那些武學詞彙,於我而言,有如天書一般難懂。然而一想到爲兄長報仇,這些困難又能算得了甚麼?

  “我整整研讀了五年,終於對這半本《化瘀書》有所領悟。此時我又託人打聽到,原來那奸賊曹操對屬下防範甚嚴,從來不許人帶着刀劍入殿覲見。作爲對策,我開始專心研習《化瘀書》中的拳掌之法,十八年後終於大成。

  “武功練成後,我爲防曹氏日報復,先是疏散了族中老幼,而後獨身前往鄴城,打算刺殺曹賊。路上我遇見了譙縣人華佗,他是當世最著名的郎中,也是傳中‘醫家’的掌門人。他跟我說,醫家之所以能從先秦諸子百家中脫穎而出,存活至今,所憑仗的便是一部《化瘀書》。自從其中半部《化瘀書》被我兄長奪去之後,醫門中人無不是憤懣滿懷。

  “華佗跟我說,他願意替我前去刺殺曹賊,以曹賊的頭顱換回我手中的半部《化瘀書》。我跟他說,報仇之事不方便假手他人,而那半部《化瘀書》,我爲免落入奸人手中,早已毀去。若是他肯答應,我願意在報仇之後複寫出此書來奉還於他。

  “華佗聽後沉默不語,卻也未再糾纏於我,半晌後他起身告辭離去。又過了數日,正當我在謀劃如何混進曹賊所居住的魏王宮時,聽見路人說起曹賊殺華佗於獄中之事,一時間大驚。

  “想來那華佗乃是大名鼎鼎的醫家掌門人,武功自當卓絕不凡,怎會如此輕易便爲人擒殺?想到這我心中十分驚詫不解。”(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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