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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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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雲站在病房門口,調整自己的表情。每次看見舒曉華無神的眼睛、只剩一層皮附在上面的臉,尤其是自從看見她乾枯的腳上,腳趾和腳背裏縱橫的青色血管形成一支細小的樹杈,夏雲的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生命,有時候是那麼的脆弱,那麼的不堪一擊。

這段時間以來,她每天堅持來醫院陪舒曉華半個小時以上,如果不是腫瘤醫院地處偏僻、她一個女孩子搭車來不安全,她陪伴舒曉華的時間會更長。看着舒曉華日漸消瘦,她知道那個時候快到了。她每天都檢查手機鈴聲是否調到最大聲,睡覺時堅持把它放在耳旁,隨時等待着,那一個悲傷時刻的來臨。

她曾無數次的想,如果換做她,得知自己在即將離開人世,會作何感想?首先是不捨得吧。一個人,哪怕在生活中感覺到再痛苦,在獲知所剩時日不多時,也會發現人生的美好,會感到多麼的不捨。她想到疼愛她、需要她的雙親,情同姐妹的呂清,惺惺相惜的舒曉華,還有……

那個名字讓她的心疼痛起來。僅僅是設想而已,她就已潸然淚下。我們的人生,原來有那麼多的不捨。曉華姐,一定深深的眷戀塵世吧?她會埋怨、恐懼嗎?夏雲不知道。自從舒曉華得知自己患了胃癌,而且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肺、肝等處,治療無望後,從未在人前流過淚,也從未流露出悲傷的情緒。但夏雲想,私底下,她應該會悄悄的緬懷過去、憂懼死亡。這種想法在她聽護工紅梅說起舒曉華半夜胃疼得連叫喊的力氣都沒有之後得到了確定。身體疼痛折磨至死,該多難受,又怎麼會不害怕死亡?世界,在曉華姐眼中,已是黑色了吧?這樣的黑色世界中,多希望有微笑、有歡樂去沖淡。想明白這個道理後,夏雲一改憂傷的表情,每次去醫院都努力的營造輕鬆的氣氛,哪怕舒曉華只是牽動一下嘴脣,哪怕夏雲一出病房門就淚珠掉落。

微笑,確定自己在笑後,夏雲推開門。舒曉華睡着了,紅梅坐在牀前織毛衣。現在舒曉華經常處於昏睡狀態,紅梅有空就織織毛衣,反正坐着也是閒坐。

“夏雲,你來了。”紅梅放下毛衣,起身讓開位置給夏雲,她知道夏雲每次來都要和舒曉華聊天。紅梅比夏雲大好幾歲,看見夏雲對非親非故的舒曉華噓寒問暖、比親姐妹還親,心裏挺感動,說話也就熱絡起來。

夏雲坐下來,舒曉華的左邊肩膀露在被子外面,即使明知道這種天氣下不會感覺到涼,她仍然輕輕的掖好,彷彿這樣就能讓舒曉華舒服點,又也許,只是讓自己心裏舒服點。

舒曉華睜開眼,氣息微弱,目光遲緩。夏雲探下身子,湊近舒曉華,提高聲音說:“曉華姐,要不要喫點東西?”

“好…...”,舒曉華的眼中已經流露不出喜悅,虛弱的她眼珠難以轉動,聲音纖細無力,身體的機能在日漸退化,連嬰兒都輕易運用的“看、聽、嗅、嘗、觸”五種感覺,到了她身上,全成了負擔和累贅。

夏雲從她的答案中知曉了她的愉悅。紅梅昨天說,舒曉華開始厭食,叫了幾次都拒絕喫東西。現在她同意喫東西,說明她情緒不錯,又有了生存的慾望。

夏雲接過紅梅遞來的杯子,裏面裝着一個敲掉殼的生的雞蛋。自只能喫流食以來,舒曉華每天喝點湯和粥,好一點的時候還喝花旗參水,這幾天卻一天只喫一個雞蛋。

小心的扶起她的頭、在下面加墊一個枕頭,把杯中的吸管放在她嘴邊,夏雲看着她緩慢的一點一點的吸,憂愁的烏雲飄上心頭:就算每天喫完一個雞蛋,都不夠遠遠不夠能量去維持身體的機能,何況還喫不完?

舒曉華的嘴巴停止吸啜,杯子剩下大半的雞蛋。夏雲柔和的哄求道:“再喫一點,好不好?”

她沒有動。嘆了一口氣,夏雲拿走杯子。“我念報紙給你聽?”見她沒有反對,夏雲從桌上拿過訂閱的《A市日報》,從A1版開始,大聲念一個標題,溫柔的看她一眼,再說出簡要內容。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夏雲可以準確的判斷哪些內容能吸引舒曉華,可惜現在她連說話都喫力,不然一定會露出像過往每個她們想法一致時候的默契的微笑。

不久,舒曉華臉上現出倦意,雙眼微閉,頭耷拉下來。夏雲的眼睛溼潤,停止了朗讀。半年前的舒曉華浮現眼前。她總是身穿褲裝、目光犀利,走路時身板筆直、大步流星,夏雲曾想,看着她,就像感覺到不落的太陽。曾幾何時,這不落的太陽已成爲枯萎的鮮花,乾涸、靜默。

她用手託着舒曉華的頭,在另一隻手拿開枕頭後,輕輕放下舒曉華。舒曉華任由她觸碰,不置反應。如果不是皮膚接觸中感覺到她的熱量,夏雲幾乎以爲她沒有了呼吸。

拭去眼淚,夏雲低聲對紅梅說:“麻煩你多留意一下她,尤其是晚上。”後面一句話她沒有說出來:她聽說有一些人在睡眠中就離世了。

紅梅很快明白了,安慰道:“夏雲,我會留心的,你回去吧,有什麼事我再給電話你。別想那麼多了,人生,喫多少、穿多少、活多少都是註定的,她現在痛得那麼厲害,要是去了對她來說說不定是個解脫。”

夏雲道謝後,走進莫旭華的辦公室。莫旭華是舒曉華的主治醫生,今天剛好上晚班,正在看一個病人的CT片子。

“莫醫生,上晚班啊?”夏雲儘量的微笑。

莫旭華放下片子,熱情的招手:“夏雲,來,坐下吧,我正想找你。”

莫旭華40出頭,典型的醫生性格,溫和、耐心、親切。當初他拿着胃鏡結果對夏雲說:可以出院了、已經沒有治療的必要,她頓覺天旋地轉,呆住說不出話來,怎麼可能,曉華姐只是胃疼,才疼了一個多月,怎麼會惡化成這樣!

莫旭華見慣了癌症病人家屬得知病情後的難以置信,和藹而肯定的語氣中有不容質疑的力量:“夏小姐,癌細胞已經入侵舒曉華的五臟,現代科技可以拯救她的機會已經很渺茫,現在唯一可以幫助她的是積極的求生慾望、樂觀平和的心態。有一些癌症患者,醫生認爲無藥可醫,結果活了五年、十年。作爲她的家人,你們要堅強的面對現實,給她活下去的信心和動力。”

這之後,莫旭華又好幾次用他平和的眼神、親切的微笑、鼓勵的語言撫平夏雲慌亂的心。有時候她會想,生活,其實只是一種狀態,眼看着一個好端端的人迅速消瘦下去,想到癌症的可怕,她感到憂慮重重;可在莫旭華安寧神態的感染中,又彷彿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悲與喜,有時就在一念之間。

她坐下來。莫醫生總能微笑,似乎世界無所憂慮、一切均在掌握,每來一次他的辦公室,她的焦慮就少一分,對他的尊敬也多一分。

“夏雲,去看過舒曉華啦?”他倒了一杯水給夏雲,回到座位。他聽說過夏雲和舒曉華的故事。愛打聽的小護士到處嘰喳:這個夏雲只是舒曉華公司的員工,怎麼比舒曉華親弟還關心她,保不準兩人是同性戀,正好也沒見其父母或男朋友來探訪。他於是關注起兩人來。怎麼說吧?也不是他對別人的私生活感興趣,想探聽些什麼出來,而是他不僅感覺到不是那麼回事,反倒看出來兩人是A市兩根漂泊的草,不由自主的想幫幫她們。

夏雲這才發現忙了一天沒有喝一口水,口渴得很,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她知道莫旭華要找她定是有事交代,顧不得寒暄,切入正題:“她這兩天都不肯喫東西,我去到喂她才喫一點點。怎麼變會這樣?是不是什麼事刺激了她?”

莫旭華客觀的分析:“不排除這個可能。你要看這兩天有沒有發生什麼事,如果沒有,也有可能是在病痛的折磨下,她本人主動放棄了”,看夏雲聽得臉色沉重,他頓了頓,說:“照現在的情形看來,就是這兩天的了。最好做好準備,幫她洗個澡,穿上好點的衣服……”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爲,夏雲眼中已泛起淚光。

還是那安寧的語調,他說:“夏雲,原本我預計她最多隻有三個月,現在已經過了半年,算不錯了。”

她的心沉下去,從她聽到莫旭華說“如果沒有,也有可能是在病痛的折磨下,她本人主動放棄了”起。沒錯,這兩天,沒有發生任何事,紅梅日夜在病房,她每次去都詳細的問起舒曉華的情況,沒有異常。

那麼,是舒曉華主動放棄了。爲什麼?我們都在堅持,你卻放棄了?

曉華姐……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出現,好像昨天纔剛剛發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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