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一出電梯就看見舒曉軍頹然的身影。他拿着一疊資料,斜靠在牆上,閉着眼睛,似乎勞累不堪。她怒火頓生,疾步向前,在他睜開眼振作精神之前扯過資料。他站直身子張開嘴想說什麼,到嘴的話在她冷漠的眼神及拿資料的力道中傳遞的憤怒下吞嚥進肚。算了,她不會明白。
她徑直走進一間辦公室,門口掛着“尚藝裝飾工程有限公司”的牌子。簡單介紹後,被帶進會議室。橢圓形的長桌上,蘇立居中,正專注翻閱着什麼,兩旁的是副經理及業務骨幹。坐在蘇立對面的,是紀茵。
蘇立聞聲抬頭,夏雲面帶微笑,微彎着腰,點了點頭:“你好,蘇經理。”在她自顧自拉開紀茵旁邊的椅子坐下時,一直微皺眉頭的蘇立開聲了:“夏小姐,我好像說過一個人的工作作風體現在生活作風裏。”
夏雲當然記得。上次她和歐陽逸來尚藝找蘇立時,剛好看見他因爲一個客戶塞車遲到而拒談業務,他說一個不守時的人在工作上不會嚴謹。當時那道嚴厲的目光還特地看了看坐在旁邊等候的他們。夏雲心想,幸好自己一向守時,沒有遲到,回去公司要告誡大家和蘇立打交道一定不能遲到。
然而今天,她遲到了,在進門之前,她就確定自己已經遲到了15分鐘。15分鐘,上次那個客戶遲到了5分鐘,蘇立一副免談的表情,無視對方的動情解釋。不管怎樣,她都不能輕易放棄。她保持親和的微笑,欠欠身,雙手遞上資料:“蘇經理,您說得很有道理,生活與工作是密不可分的,生活上嚴謹的人,工作上也是嚴謹的。不過今天我們的創作部主任沒有遲到,他有事請假了,他在生活和工作上都嚴謹而負責,這是他爲貴公司寫的慶典活動策劃案。”
蘇立的視線沒有移向眼前的策劃案,仍然不客氣的停留在夏雲身上:“不好意思,夏小姐,我們正在和創美公司談,這位是創美的負責人,她在0分鐘前就到了。”他的眼神示意所謂的“創美的負責人”就是紀茵。
夏雲沒有看一眼紀茵,揣摩她的心態意義不大,現在關鍵是挽回信譽、搶回商機。在夏雲要開口亮出策劃案的新意時,紀茵說話了:“蘇經理,您看我們這個‘尚品生活藝動全城’的主題符不符合你們的意向?”夏雲的心一緊,頓感涼意陣陣,這空調,調得太冷了。蘇立不苟言笑的臉上多了些思索:“主題還可以,基本切合我們的想法,但還要加一點內容,我們那天是五店同慶,除了要借慶典對公司進行宣傳,還要加深我們的企業文化,讓員工理解和認同,從而形成一個大家庭的工作氛圍。”
夏雲知道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她站起身,脣邊保留一抹笑意,溫婉的說:“蘇經理,今天不好意思,因爲我影響了公司的形象,希望我們下次還有機會合作。謝謝。”與此同時,她的手伸向蘇立眼皮底下的策劃案,只要他稍微低下眼就看到的“尚品生活藝動全城——尚藝裝飾工程有限公司全城同慶五週年慶典活動策劃,曉華廣告有限公司”。
夏雲站在剛纔舒曉軍站着的地方。他已經人影不見。當然不是因爲怕夏雲責罵,夏雲心知,他怕的是紀茵。他知不知道紀茵在創美上班?這創美是哪裏冒出來的,以前從沒聽說過?他們倆,玩的是什麼把戲,因愛成仇,還是根本紀茵和舒曉軍在一起就是個陰謀?無論如何,都不能連累公司,公司是曉華姐的心血。想起舒曉華,一陣悲哀向她襲來,人生,有時很無奈。
她在走廊等着。約莫半個多小時,清脆的高跟鞋踩在光潔瓷磚上的聲音響起。紀茵旁若無人的從夏雲經過。“紀經理,看來你們的洽談很愉快。”夏雲冷冷的說。紀茵轉身,目光陰冷,彎起的脣角藏着諷刺:“夏小姐,多謝關心。很讓你失望的,尚藝對我們的策劃案很滿意。”夏雲鄙夷的目光掃視紀茵全身,緩慢的說:“哦,這麼巧,貴公司的策劃案竟和我們的一樣,真是巧啊。”紀茵脣角上揚,輕蔑在冷笑中不斷加深:“夏雲,世上巧合的事很多,不止這一樁。”夏雲冰冷的眼中已有些憤恨:“是嗎?不知道舒曉軍是不是也是這些巧閤中一個?”紀茵放聲笑了,向前一步,利用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的說:“你很想知道?那就等着瞧吧,會有好戲看的。”拋下頗具玩味的眼神,她意欲離開。“紀茵,”夏雲喊住她。她身穿黑白經典套裙,手拎商務皮包,目光警惕,神色淡定,渾身上下透着精明幹練的氣息,與平日的溫柔判若兩人。當然,這些並不重要,最讓夏雲驚異的是,她的身份,她的態度,對公司、舒曉軍、夏雲,一切過去熟悉的人和事的否定甚至仇視的態度。
“你並不愛舒曉軍,對不對?”夏雲換了誠懇的語調,問道。
紀茵不爲所動,漠然依舊:“愛不愛又如何?你並不關心這個問題吧。”
夏雲在心底爲舒曉軍惋惜,淡淡的說:“沒錯,這和我沒什麼關係。我只是奇怪,昨天,你們還一起看房,商討結婚細節,看來,這婚是結不成了。”
她挑了挑眉,頗有深意的眼神讓夏雲心裏浮起不安。她說:“你知道嗎?臨死的人都還會迴光返照,如果受到強烈刺激的話。更不用說結婚了。”
夏雲仔細的看她的眼,她的眼中只有胸有成竹和嘲諷。夏雲低頭,她穿了雙質地考究的蝴蝶結魚嘴單鞋,露出光澤的腳背皮膚,恰如細緻光潔如瓷器的頸部。第一次看見紀茵時,她就在心裏輕嘆:這是個美人,只有美人才能連頸部的皮膚都如此動人。抬眼看看那精緻的臉龐,夏雲瞭然的說:“這一年多來,你挺辛苦的吧,每天要和他濃情蜜意。”“價值,向來都是因人而異。”她神色平靜,沒有任何回憶過去的傷痛。
沉默、沉吟,夏雲迅速審時度勢,真相有待探究,但紀茵與自己沒有過節是明擺着的。她們,雖然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敵人。她請求的眼光定在紀茵身上,問了一個明知道希望渺茫的問題:“紀茵,你,可不可以放過曉華?公司能到今天,很不容易。”
紀茵看着夏雲。在舒曉華住院夏雲怒斥曉軍時,她就知道,夏雲是個認死扣的人。正是這樣固執的個性影響了她的決策的正確性,一個再聰明的人一旦陷進感情,就不能聰明的理智,比如曉軍。他腦筋靈活,反應靈敏,卻被她多次的欺騙,因爲感情矇蔽了他的心智。夏雲亦然。舒曉華與她無關,公司的一切她不能掌控,她卻還想費盡心思挽救,甚至愚蠢到哀求自己。
她冷淡的說:“夏雲,你太天真了。”說罷,轉身離去。
夏雲站立許久。
紀茵、創美、策劃案、好戲,一切如迷霧,她必須撥開迷霧,找出真相。***(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