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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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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軍區過滿月, 是宋徵軍的主場,那麼宋家小院過滿月,就是蘇錦繡的主場。

一大早,小嚴就開車送沈燕回來了, 一起被送回來的, 還有一堆菜。

小嚴身邊還跟着另外兩個首長的警衛員。

“首長說, 今天家裏肯定亂,所以我們今天都會在家裏幫忙的。”

小嚴十分熟練的抱着八兩, 手輕輕的在孩子背上拍着, 明明還沒有娶老婆,但是照顧孩子已經很有一手了, 這些都是月子裏伺候龍鳳胎練出來的。

不過孩子長得好, 也確實容易招人喜歡。

過來幫忙的小杜和小林繞着小嚴抓耳撓腮的,想要伸手又不敢, 最後還是蘇錦繡貢獻出小九兩, 小杜才僵着身子,抱了一下軟綿綿的小包子。

“小嚴老家是川省那邊的,很會做家鄉菜。”小杜抱着孩子笑眯眯的說道。

他長了一張娃娃臉, 雖說年紀比小嚴大, 但是看上去卻比小嚴顯小。

“你是川省的?”蘇錦繡詫異的回頭, 她還是頭一回知道這件事。

小嚴點點頭:“嗯, 不過我父母在很小的時候就到京城來了,我是在京城出生的。”

“怪不得口音一點兒都聽不出來呢。”

蘇錦繡這才理解的點點頭, 如果從小就在京城長大的話,說話不像川省那邊的口音也是正常,不過說起川菜,蘇錦繡就想起口水雞、冷喫兔這些美味, 嘴裏已經開始滲口水了。

要知道,上輩子川省的美食可是一張頂級名片。

“小嚴的川菜做的很好麼?”蘇錦繡忍不住的問道。

小嚴抓了抓後腦勺,憨厚的笑了:“還,還行,我爺以前是個廚子,在我爸小的時候,到京城來謀生活,後來就把手藝交給我爸了,我只學了點皮毛而已。”

學點兒皮毛也行啊!

蘇錦繡滿眼羨慕的看着小嚴,哪怕她現在會做點兒飯了,也只可以說能入口,美味可是一丁點兒都挨不上。

她壓根就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繡兒啊,你同事來了。”

沈燕帶着人從外頭進來,蘇錦繡抬頭才發現,過來的竟然是許秋晚和白婉玲,頓時驚喜的站起來:“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不了,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和孩子,等會兒我們還得去上班呢。”

許秋晚拉着白婉玲先到火爐旁邊烤手,等身上有了熱度才靠到小嚴身邊看孩子,白婉玲看見兩個胖娃娃,眼睛都亮了:“你不知道,莊主席告訴我們你生了龍鳳胎的時候,我們有多高興。”

許秋晚也跟着點頭:“我和婉玲買了點毛線,給他們一人打了一條毛線褲。”

說着,掏出兩條顏色不同的毛線褲,一條藍色,一條粉色,顯然是在聽到她生了龍鳳胎之後纔開始打的。

“他們有名字了麼?”

白婉玲又忘小嚴那邊靠了靠,伸手去摸八兩的臉。

小嚴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十分拘謹的輕咳一聲,顯然對年輕女孩子的靠近相當的不自在。

“沒呢,清華這會兒去找他太爺爺商量去了,等會報完戶口,直接把名字帶回來宣佈。”

蘇錦繡看小嚴那如臨大敵的模樣就忍不住的想要笑,一邊說着,一邊走過去將八兩抱過來解救小嚴。

“嫂子,我去廚房幫沈奶奶做飯去。”小嚴懷裏一空,立刻就轉身往廚房跑去。

小杜眼睛一瞪!

這傢伙居然臨陣脫逃?他也很尷尬的好麼?

“來,讓我抱抱。”

一直盯着九兩的許秋晚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從小杜手裏將孩子接過來,小杜也忙不迭的跑了,那背影,像被誰追着似的。

許秋晚埋頭,湊到小九兩懷裏聞了聞他身上的奶香味。

“真可愛,委員,你的兩個寶寶長得真好看。”白婉玲也忍不住的有樣學樣,狠狠的吸了一口。

“那是,也不看看他們爹媽是誰,能不好看麼?”在這兩個人面前,蘇錦繡毫不掩飾自己的本性,相當的自戀。

倒是白婉玲想到什麼似的,嘆了口氣說道:“我們過來的時候遇見宋桃了,她好像有點生氣,說你也沒請她。”

“我這不是想着她在婦聯不方便嘛,你們能過來,不還是因爲你們是我們宣傳科的緣故嘛。”蘇錦繡一副不知道宋桃和自己關係的模樣,一本正經的說道:“再說了,以後又不是不見面了,等以後見了孩子,見面禮可不許少。”

“這倒也是。”

白婉玲一聽,想想也對,宋桃的能力並不出衆,在婦聯裏如履薄冰的,確實不太方便。

許秋晚抱着九兩坐在蘇錦繡身邊:“那哪能啊,她不給我們一起不理她。”

正說着話呢,錢芳抱着兜兜,帶着常石林過來了。

“姐。”

常石林站在門簾外頭喊了一聲。

蘇錦繡應道:“進來吧。”

常石林才掀開門簾,抱着兜兜從外面進來了,他今天沒穿軍裝,而是穿着普通的棉襖,臉黝黑的配了個板寸,看起來有點憨憨的,兜兜則是穿着一件紅棉襖,外面套着罩衣,腿上則是錢芳給做的兩個大袖套,防止他跪在地上把棉褲弄髒了。

因爲顏晴給兜兜做了血液化驗,確認沒有感染肝炎,常石林纔敢將他帶過來。

這會兒兜兜看見兩個小寶寶,撅着屁股拉着常石林的手往白婉玲那兒靠。

“這兒有人吶。”

常石林看見兩個年輕的女孩子,反應和小嚴還有小杜一模一樣,他猛地彎腰,一把抱起兜兜:“那我等會兒再來。”然後就慌里慌張的跑出去了。

白婉玲和許秋晚:“……”

這接二連三的,幹啥呢?

又坐了會兒,她們得去上班了,蘇錦繡將她們送到大門口。

“行了,快回去吧,別送出來,你身子弱,可別着了涼。”許秋晚拉着蘇錦繡的手不讓她出來。

蘇錦繡也不堅持,就站在堂屋門口:“行了,趕緊走吧。”

白婉玲捂着嘴笑笑,轉身就準備下臺階,結果不想腳一崴,整個人就往臺階下栽過去。

“啊——”

許秋晚嚇得閉上眼睛大叫一聲。

蘇錦繡也被嚇得連忙跑出去。

突然,常石林從旁邊躥出來,伸手一把拎住白婉玲的後領子,因爲這一下,白婉玲雖說摔了卻沒臉着地,好歹沒毀容,只是吧……造型實在詭異。

蘇錦繡忍不住的捂住眼睛。

天啊,這注孤生的救人方式啊,公主抱她不香麼?非得拎住人後領子。

白婉玲也懵了。

脖子疼,腿疼,最重要的是,她快要被勒死了。

好在,在勒死的邊緣,常石林伸手將她扶了起來,還很關心的問道:“沒摔着哪兒吧。”

“是沒摔着,就是快被卡死了。”白婉玲忍不住的揉揉脖子。

“不好意思,我就是下意識的反應。”常石林也發現自己舉動有些粗魯,連忙道歉。

“沒事,是我該謝謝你,不然的話,我就要毀了臉了。”白婉玲本來就沒有生氣,雖然脖子確實難受,但是她還是知道好醜的,對於常石林她只有感激。

面對年輕姑孃的感激,常石林頓時更侷促了。

蘇錦繡站在臺階上,她沒下來,而是看着下面兩個臉頰紅紅卻不自知的年輕男女,腦海中莫名的飄出一句曾幾何時不知哪位主持人磁性的聲音:“啊,春天來了,又到了萬物復甦的季節。”

許秋晚和白婉玲很快的離開了宋家,常石林不放心的將她們送到巷子口,畢竟這是姐姐的客人,要是出事了就不好了,只是不知爲何,他回來後,總覺得姐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隨着時間的推移,家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左右鄰居,還有宋清華製片廠的同事,以及蘇家人。

因爲白天需要上班的緣故,今天蘇家只來了楊桂花,還有吳蘭蘭。

當然,她們也是帶着孩子來的。

由於怕蘇錦繡累着,錢芳和小陳就負責跟在她身邊抱孩子,要不是那一身精氣神兒不一樣,那架勢看起來就像沒解放之前,帶着保鏢的少奶奶。

吳蘭蘭還是頭一回上宋家門。

她站在院子裏,懷裏抱着孩子,仰頭看着這棟兩層的小樓,心裏是止不住的冒酸水。

這房子的位置多好啊,等再過三十年,這裏就是寸土寸金的地界兒,有錢都買不到的位置,就連這房子,再過三十年也不過時,也會被人稱讚一聲復古風。

可現在,蘇錦繡居然就在這樣的房子裏住着。

“二嫂坐吧。”常石林幫着招呼客人。

楊桂花拉着吳蘭蘭拘謹的坐在沙發上,只覺得屁股下的凳子,軟綿綿的,就好像坐在了棉花窩裏,楊桂花坐下後,腰一軟,差點躺了下去。

吳蘭蘭連忙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沒見識沒關係,丟人就不行了。

楊桂花穩住身子,歪了歪屁股,這才舒服的靠了下去。

“那個,同志啊,繡兒呢?”楊桂花問常石林,她以爲他是宋家那邊兒的親戚。

“孩子餓了,我姐在房裏呢,等會兒就出來了。”顯然,常石林也不認識楊桂花。

姐?

楊桂花立刻皺起了眉頭。

她抬眼看向常石林:“你是……”眉頭皺了皺,思索了半天,尋思着蘇錦繡哪裏來的弟弟,後來一想,錢芳好像過繼了一個兒子,試探性的問道:“錢芳的兒子?”

“啊,嬸子認識我媽?”常石林的態度立刻就變得親熱了起來。

“認識認識,你媽呢?”

這裏的環境和蘇家相差太多了,楊桂花感覺渾身不自在,這會兒也顧不得追究什麼,只想趕緊找個熟悉的人靠着,讓心裏有點兒底氣。

“我媽……”常石林剛想說錢芳也在房間裏,就看見房門開了,錢芳端着盆出來了,盆裏面放着幾塊尿布:“我媽過來了。”

“老錢。”楊桂花連忙喊道。

“老楊?你來了啊,快快快,進來看看你的兩個外孫。”

說着,把手裏的盆往常石林手裏一塞:“去給你外甥把尿布搓了。”然後拉着楊桂花和吳蘭蘭進了房間。

兩小隻這會兒剛喫飽,躺在牀上正舒服呢,兩個小腳丫蹬個不停。

“這倆孩子長得可真好。”

倆孩子生的,哪怕是吳蘭蘭也說不出一句不好來。

楊桂花想伸手抱,卻被蘇錦繡攔着了:“不能抱,抱上手了就放不下來了,以後就沒好日子過了。”

楊桂花立刻縮回手:“說的對。”

蘇榆蘋在地震當晚被抱着睡了一夜後,從此不抱就不睡,孩子養成一個習慣的速度特別快。

吳蘭蘭一聲不吭的跟在楊桂花的身後,只是那雙眼睛,時不時的就要掠過蘇錦繡的身上。

她嫉妒,瘋狂的嫉妒。

她嫉妒蘇錦繡的好運氣,嫉妒蘇錦繡能嫁給好男人,更嫉妒蘇錦繡,能一肚子生下一對龍鳳胎,無論什麼時候,龍鳳呈祥都是人們心目中最美好的憧憬,給宋家生下這兩個孩子的蘇錦繡,以後一定站穩腳跟了吧。

她嫉妒那兩個孩子,明明纔剛滿月,卻已經能看出日後會有多漂亮,比她生的蘇榆蘋還要跟漂亮,原本就因爲生了個女兒而不高興的吳蘭蘭,對懷裏抱着的孩子更加不耐煩了。

到了中午,宋清華終於回來了。

酒席開席,楊桂花帶着吳蘭蘭坐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喫着菜。

今天這頓菜,是秀萍和小嚴兩個人做的。

秀萍回家探親後回來,帶回了個十二歲的兒子,那孩子七歲的時候家裏人都沒了,在村裏喫百家飯長大的,被秀萍一眼相中,過繼做了兒子,就給帶到了京城,她做飯就很有西北風格,又酸又辣,再加上小嚴這個川菜廚子,一桌子菜都燒的紅豔豔的,喫的下面的人嘴裏不停的倒抽氣。

一直到喫完飯,大家夥兒捧着茶杯喝茶,纔將嘴裏的辣味給洗乾淨了。

“宋哥,你不是說早上去老爺子那兒拿名字去了麼?孩子名字應該有了吧,總不至於還讓我們八兩九兩的喊吧。”說話的是軍區楊首長的大孫子楊培。

作爲三代的他現在才十七歲,換到以前是要下鄉的,不過因爲集團倒閉,知青下鄉也不再安排,本身也沒能當兵或者考進廠子,現在正處於無業遊民的狀態。

“就是,宋哥,說真的,軍區裏那麼多小名,你們家這八兩九兩是最敷衍的。”

“對了宋哥,給你們家做飯的廚子是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麼?那滋味兒可真夠帶勁兒的。”

他們這一窩子,因爲宋清華的好脾氣,對宋清華都挺尊重。

當初宋清華剛去軍區的時候,因爲文質彬彬的氣質,白皙俊美的容顏,還攪亂了好幾個小姑孃的心,結果人家的暗戀之花的花骨朵還沒長起來,就聽說心上人結婚有孩子了,花骨朵直接就凋零了。

話題轉的夠快,但名字還是要說的。

宋清華掏出兩張戶籍紙,遞給楊培。

“宋海晴,宋鶴硯?”

楊培讀着名字,手指忍不住的摩挲了兩下:“真好聽。”

不像現在許多人家,喜歡取名叫什麼建國,建軍啥的,這名字取得就像宋清華這個人似的,非常的有氣質。

“取‘海清河晏’的諧音。”

宋清華喝了口茶:“算是我對國家最美好的期許吧。”

“真好,海清河晏。”作爲軍人的子女,哪怕他們沒有當兵,骨子裏都有軍魂,聽到這樣的名字,他們哪有不激動的,大家夥兒你一言我一語的,又想出了不少好聽的名字,有些人直接把自己未來孩子的名字都給定了。

吳蘭蘭趁着外頭鬧騰的時候,鑽進房間裏。

“二嫂?”

“你很得意吧。”吳蘭蘭突然開口說道。

蘇錦繡愣了一下。

“嫁了個好男人,生了兩個可愛的孩子,還有好工作,所以你很得意吧。”吳蘭蘭說話的語氣並不激烈,看起來就好像閒聊一樣。

可蘇錦繡已經警惕了起來。

“還好,有什麼好得意的,這不就是我的生活麼?”可就算警惕,該說的還是要說:“我命裏就該過這樣的日子,以前在村裏的時候,可是有人說我天生富貴命呢。”

吳蘭蘭:“……”

難道這就是蘇錦繡越嫁越好的原因?

“我……”

“繡兒,我進來了。”

吳蘭蘭還想說什麼,就被宋清華敲門的聲音給打斷了,她閉上嘴,宋清華已推門而入了,看見吳蘭蘭喊了聲‘二嫂’,吳蘭蘭乾笑着點點頭,轉身抱着孩子跑了出去。

“你沒事吧。”

宋清華一直關注着房間的方向,看見吳蘭蘭進來了,立刻就脫身過來了。

“沒事兒,她不敢。”

吳蘭蘭可比她想象的慫多了。

“還是小心點兒好。”宋清華不知道蘇錦繡這個二嫂子是怎麼回事兒,但是當初蘇錦繡被騙去相親,這二嫂子是出了手的,他對她是有忌憚的。

“嗯。”蘇錦繡理了理被子,將旁邊孩子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外頭都忙完了?”

“沒有,我不放心過來看看你們。”

宋清華走到蘇錦繡面前,將戶籍紙遞給她。

蘇錦繡接過來看了一眼:“宋海晴,宋鶴硯,海清河晏?這是爺爺取的?”

“不是,我取的,他同意了的。”

宋清華坐在牀邊,伸手揉了揉眼睛:“他想給八兩取名叫宋芮晴,給九兩取名宋元朗。”

蘇錦繡:“……宋芮晴?我記得宋子愷的女兒叫宋芮芝?”

“嗯。”

“那還是叫宋海晴吧。”她可不想自家的孩子跟着大房的孩子名字往下排。

宋清華湊過去抱住她:“我也是這樣想的。”

等外面的人都喫飽喝足,又坐着休息了一會兒後,才漸漸的都離開了,兩個孩子收了不少好東西,幾乎每個人都拎了兩斤毛線過來,當然,還有見面禮的錢。

人都走光了,蘇錦繡開始清點東西。

錢芳一進門就看見她盤膝坐在牀上,手裏拆着紅包,連忙走過去一巴掌拍在她腿上:“你身子還沒恢復呢,還不趕緊把腿放進被子裏去。”

“乾媽,我都出月子了。”

“生一個坐一個月子,你生了倆,不說坐兩個月,咋說也得坐滿四十五天纔行。”錢芳十分強勢的拒絕了蘇錦繡的請求,並且再次給她戴上帽子。

蘇錦繡:“……”

所以說,生孩子什麼的,這一次就夠了,以後再也不生了,坐月子真的好難受。

因爲錢芳的堅持,蘇錦繡又坐了半個月的月子,才徹底的解脫。

出月子的第一天,她就和宋清華兩個人帶着孩子去了胡家,錢芳一大早就去買了不少菜,左右的鄰居都知道,胡工的乾女兒生了孩子要帶孩子回來探親了。

“老錢,你這是出去買東西?”路邊說話的老太太打招呼。

“是啊,去副食品店買點喫的回來,我們家繡兒愛喫雞蛋糕。”

錢芳笑眯眯的應了一聲,就拎着籃子走了,等她的背影消失後,那羣老太太才又討論開了。

“這胡工命就是好,雖說春兒沒了,可後來認得這個乾女兒孝順哩,胡工可沒少顯擺身上那件毛線衣。”

“不止呢,錢芳也有一件,那花色,我研究了兩天都沒學會。”

“你們別說,這命是各人的,胡工過繼的那個兒子,現在不是在部隊裏當兵的呀,說是前段時間剛立了個三等功,怕是要升官了。”

“嘀嘀——”

幾個人正聊得熱火朝天的,就聽見汽車的喇叭聲,幾個老太太直接嚇了一跳,趕緊的你拉我我拉你的讓開了。

車子從她們旁邊呼嘯而過。

老太太們對視一眼,下意識的朝着車子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畢竟他們機械廠職工大院兒,可還從來沒有這種一看就是軍區的小汽車過來呢。

然後她們就看見,小汽車穩穩的停在了胡家的大門口,駕駛座上的小同志下來給後座開了門,裏面鑽出來兩個抱孩子的人,然後他們推開門走了進去,那男人和小同志交代了兩句什麼,小同志點點頭,然後就開車又從她們身邊快速的離去。

幾個老太太都有些沉默。

好半會兒纔有人開口:“乖乖,那就是胡工的乾女兒吧,這是嫁了個啥樣的人家啊。”居然還有小汽車。

其他人搖搖頭。

不過未來幾天的談資是有了,中午喫飯的時候,好幾戶人家都聽着家裏的女人高談論闊的。

蘇錦繡在胡家陪着錢芳說話,錢芳不要她幹活兒,但是錢芳做飯也不好喫,所以她請了隔壁的鄰居來做飯,等喫完午飯,錢芳又拉着蘇錦繡說話,說廠裏的新鮮事,母女倆好長時間沒這麼聊過天了,都有點激動。

到了傍晚,小嚴開着車來了,結果錢芳有點捨不得,拉着小嚴讓他喫了晚飯再走。

也正是這時候。

化名爲胡明江的付擁軍回來了,他一邊敲門,還一邊喊道:“嬸子,我回來了。”

錢芳正給九兩換尿布,聽到聲音連忙招呼蘇錦繡:“你出去招呼一下。”畢竟不是親侄子,錢芳在面對付擁軍的時候,態度明顯的客氣了許多。

蘇錦繡點點頭,起身出了房門:“來了。”

她快步走到門口,伸手拉開門栓,把門打開了。

天有些黑,卻並不妨礙視線。

付擁軍手裏拎着袋子,身上穿着工裝,手臂上帶着袖套,看起來有些憨厚的狼狽,可在看見蘇錦繡那張臉的同時,他的身上爆發出一股強勢的銳意。

“蘇知青。”

付擁軍的腦子裏面這一刻彷彿塞滿了漿糊,嘴巴卻已經喊出了對方的稱呼。

蘇錦繡也有些懵了。

付擁軍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而且敲的還是胡家的門。

不管之前對於這個男人的記憶是多麼的模糊,在看見他臉的一瞬間,原主與他相處的每一個細節,就清晰的回憶了起來。

“付……”

“繡兒,快來。”

蘇錦繡剛準備開口,就聽見錢芳的招呼聲,她愣了一下,然後一言不發的轉身直接往屋子裏面走去。

付擁軍感覺自己的雙腿彷彿脫離了自己的控制。

他知道此刻他該隱瞞自己的身份,裝作和蘇錦繡不認識的樣子,可到底,心底的衝動壓制了理智,他跟着進了堂屋,然後就看見錢芳手裏拎着大包小包的:“這是我前些時候給他們做的小棉襖,一共四件,做的比較大,留着穿,當做過年的新衣服了。”

“知道了乾媽。”蘇錦繡接過布袋子。

“既然家裏來人了,乾媽我們就先走了。”宋清華抱着八兩,背對着門口,語氣溫和的和錢芳說道。

路過付擁軍的時候,宋清華看了眼付擁軍,卻見付擁軍的目光黏在蘇錦繡的身上。

眼裏有愛戀,有震驚,還有不敢置信。

蘇錦繡一言不發的與付擁軍擦肩而過,直到走到門口的時候,付擁軍才彷彿驟然驚醒,猛地轉頭:“蘇知青。”

蘇錦繡停住腳。

緩緩的轉過身,一臉平靜的看向付擁軍:“付營長。”

“你結婚了?”

“嗯。”蘇錦繡看了看宋清華懷裏的孩子:“這兩個是我的孩子。”

付擁軍只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

那種窒息的感覺,讓他的心肝兒都跟着疼。

“好,很好,看見你現在過得好就好了。”付擁軍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圈兒都紅了。

蘇錦繡點點頭,對着他笑了笑:“謝謝你。”

然後轉身和宋清華他們出了門。

等上了車,引擎啓動,車子的聲音漸行漸遠。

付擁軍這才覺得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了,也不顧錢芳的疑惑,直接雙膝一軟,狼狽的跌坐在了地上。

心愛的姑娘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不僅嫁人了,還當媽了,孩子他爹居然還不是我。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操蛋的麼?

沒了!

付擁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胡家呆的下去的,他不僅完美的表演出了一個從鄉下剛進城的,情緒亢奮的侄子,還和胡建邦將這些日子的情報梳理了一下。

他這會兒好像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在兢兢業業的完成任務,一個在身體裏面渾渾噩噩,連思緒都混沌了。

一直到常石林回來了,才發現付擁軍的不對勁。

等他們出了機械廠大院兒,付擁軍才蹲在路邊,紅了眼圈,淚水從眼角滑落。

“你……認識我姐麼?”

“嗯。”

付擁軍哽咽,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他這會兒心都快痛死了。

常石林抱着雙手,也蹲在付擁軍的旁邊:“你這樣,你和我姐處過對象兒?”

“別胡說,我和你姐之間是非常純潔的,你這樣說,是不對的。”付擁軍用手背擦掉眼淚,吸了口氣,又恢復了平時的模樣,只是訓斥常石林時,語氣還是嚴厲的。

常石林:“……”

既然沒處過對象,這一副被甩了的模樣是咋回事兒啊?

“只是我以前向你姐提過親,她拒絕了。”

付擁軍嘆了口氣,他還想着升職營長後再提親呢。

常石林:“……”

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所以,你一直掛在追上的心上人,其實是我姐?”常石林想到他聽過好幾次,付擁軍在面對部隊首長提議相對象的時候,就是以家鄉有喜歡的姑娘爲由而拒絕了。

這會兒再一想想自己的親姐夫宋清華,還有倆大外甥,常石林就覺得好虐。

付擁軍是真的難受,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渾渾噩噩的回了廠子,進宿舍的時候,許是那心死如灰的表情太招眼,一直和他不咋親近的幾個同寢室的同事難得關心了他一下。

在聽說他心上人結婚後,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付擁軍沒想到,居然因爲這件事,他順利的打入了鋼鐵廠的工人階級,怎麼說呢,也算是有失有得吧。

晚上睡覺的時候,付擁軍久違的做夢了。

他又回到了下河村的知青院。

他手裏拎着桃酥,面前站着蘇錦繡,小姑娘有些怯懦,垂着腦袋,聽他說話。

他說:“你願意嫁給我麼?只要你願意,我們結婚了就可以跟我一起去隨軍,我不會把你留在這個村子的。”

小姑娘沉默了一下。

然後抬起頭:“對不起,我,我想回城,我不想隨軍。”

付擁軍是失望的,可看着小姑娘微微泛紅的臉頰,又覺得自己不是沒有機會的。

他將桃酥遞給她:“那……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回不了城,我娶你好麼?”

“我一定會回城的。”

小姑娘相當的固執,無論他怎麼要一個承諾,她都堅信自己會回城。

最後付擁軍無奈的笑:“好吧,那如果你回了城的話,我去提親,你會願意嫁給我麼?”

付擁軍緊張極了。

他從小循規蹈矩,個性穩重,年紀大了就直接去偷偷報了參軍,因爲身體素質好,順利被選上,在部隊裏,他也很快脫穎而出,先做隊長,再做班長,他的每一步都規劃的好好的。

這一次糾纏,是他人生中難得放縱的孟浪。

然後小姑娘點了頭。

“好呀。”

小姑娘抿嘴露出乖巧的笑:“如果我能回城,你來提親,我就嫁給你。”

那一刻,付擁軍就在心底想,他一定要娶到這個姑娘,雖然沒有定親,但是在心底,他已經將自己當成了一個訂了婚的男人。

可誰能想到,他當了真,小姑娘卻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他依舊單身,她卻已經結了婚,當了娘,和別人組成了家庭。

宋清華一直到睡覺,腦海裏浮現的都是付擁軍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的情緒雖說很快就收斂了,可宋清華卻能清晰的看見裏面閃過的刺痛與不敢置信。

蘇錦繡將孩子哄睡着了,這才掀開被子上了牀。

“那個付擁軍……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對勁。”宋清華並沒有懷疑蘇錦繡。

只是付擁軍的眼神他實在太過在意。

“他以前和我提過親,不過我拒絕了。”

蘇錦繡倒是沒隱瞞,而是直接在宋清華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耷拉着眼皮,不一會兒就湧起一片睡意。

“他當時是副營長,你爲什麼會拒絕?”宋清華詫異的低頭看向懷裏的女人。

“沒有爲什麼,我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下河村的人罷了,付擁軍也是下河村的,哪怕他是軍人,我也不喜歡。”蘇錦繡對下河村的印象,永遠的停留在記憶裏,付愛黨那張殘暴且癲狂的臉上。

當初下河村村民的助紂爲虐,讓她對那個村子無法擁有任何正面看法。

再說……

付擁軍口口聲聲說愛蘇錦繡。

可爲什麼,上輩子付愛黨將她鎖進地窖的時候,他沒有來救她呢?

“下河村的人,愚昧,惡毒,殘暴……世界上一切醜陋的詞語都可以套在他們的身上使用。”蘇錦繡毫不掩飾自己對下河村的厭惡。

“你知道付愛黨麼?老支書的孫子。”

“嗯……”

宋清華對付愛黨的印象很深刻:“當初,我回京城前,他來找過我,想讓我帶他來京城。”

“他一定是想來找我!”

蘇錦繡眼睛驟然睜開,聲音比之前多了幾分尖銳。

宋清華立刻將她抱緊了:“別怕,我沒帶他來。”

“我纔不怕呢。”

蘇錦繡斜睨了他一眼,語氣恨恨的說道:“以前在下河村,那是他的地盤,所以得忍着,他要是敢來京城,這是我的地盤,我一定把他送到燕山監獄待個十年八年的。”

宋清華被她的口氣給震笑了。

連忙將她抱得更緊了:“行行行,他要是敢來,不用你出手,我幫你料理了。”

蘇錦繡這才‘哼’了一聲,繼續投入宋清華的懷裏。

得了蘇錦繡的話,宋清華的心情頓時大好,手忍不住的往蘇錦繡衣服裏伸:“那個……媳婦兒,我都已經好久沒有……”

“我好睏啊。”

蘇錦繡立刻昏昏欲睡。

“沒事兒,我來動,你睡,我絕對不打擾你。”

說完就去解蘇錦繡衣服上的釦子。

蘇錦繡翻了個白眼,伸手去拽他的秋衣:“你穿這睡覺舒服麼?”

“習慣了。”

“脫了吧,我覺得不舒服。”

“……好。”

宋清華把自己的秋衣和秋褲扒了,然後將老婆鎖進懷裏。

蘇錦繡坐了四十多天月子,只這兩天給洗了兩回澡,身上沒有了汗味兒,只有香皁的清香,兩個人抱在一起,沒多會兒就折騰出一身汗來。

她手指掐着宋清華的肩膀:“完了,這下子澡算是白洗了。”

“沒事兒,明天再洗。”

“冷啊。”蘇錦繡哼了一聲:“我可不想去大澡堂子,那裏面的水池髒死了。”

宋清華頓了一下,想了想安撫道:“先堅持過了今年,等明年在家裏建兩道火牆,專門用來做浴室。”

蘇錦繡這才滿意了。

兩個人正漸入佳境呢。

突然——

“哇——哇——”

“嗚嗚嗚——”

兩個奶娃的哭泣聲,一聲接着一聲的響了起來。

蘇錦繡猛地把宋清華一推:“孩子餓了。”

宋清華:“……”

他猛地捂住臉,這才頭一晚呢,他就開始後悔這麼早生娃了。

一夜折騰,第二天。

宋清華先送蘇錦繡去上班,自己則是去了製片廠。

到了下班時間,宋清華沒去接蘇錦繡,而是去了鋼鐵廠,找到了同樣剛剛下班的付擁軍,雙手環胸,滿臉溫和的笑容:“小衚衕志,一起喫個飯?”

付擁軍:“……”

脫掉手套,扔在旁邊的桌子上,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煙盒:“行啊。”

正好他也想和這個男人聊聊。

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己到底哪裏不如這個小白臉,蘇錦繡爲什麼願意嫁給他。

說到底,還是不甘心作祟。

“先去找石林,人多,熱鬧。”付擁軍投了毛巾,擦了擦臉,就跟着宋清華出了廠子。

常石林正好不放心,準備過來看一看付擁軍,結果就看見他姐夫跟付擁軍走在一塊兒。

心裏頓時一顫,連忙小跑了過去。

“姐夫。”

他喊宋清華,然後又怯怯的看了眼付擁軍:“表,表哥。”

天啊,他發誓,他喊姐夫的時候,付擁軍的嘴脣子動了。

宋清華請付擁軍去的國營飯店,他們坐在角落裏,雖說沒喝酒,可臉上都沒笑容,氣氛十分凝重。

“昨天晚上,繡兒將以前的事情告訴我了。”

宋清華一開口就是火力十足:“以前我也曾在下河村呆過,只是那時候比較封閉,沒能和你見面,否則的話,我們應該早就能夠認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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