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嶺山口處的二十九軍的陣地上,殘槍斷刀零落地扔在掩體和戰壕的內外,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倒臥在陣地前的空地上,有的趴伏在地上朝前伸着胳膊,有的倚靠着山石蜷曲起雙腿,有的則仰臥着兩眼怒視着上方……
上千具屍體集中在一起,那種場面能讓沒有經歷過的人看一眼就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但現在對於陣地上的人來說,對於這種場面早已經習慣了,一些新兵原來看到鮮血和人體的臟器四處亂飛還會噁心的蹲在地上大口地乾嘔,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即使親手剖開敵人的身體,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這就是戰爭的殘酷,當硝煙瀰漫在天空中的那一刻,人那顆平常的心開始扭曲,變得越來冷酷,越來越堅硬,越來越沒有感情。
有人說這是軍人的悲哀!
但正是軍人這種所謂的悲哀,爲更多的人換來了和平的生活,換來了幸福溫暖的家庭,換來了以一顆平常心對待一切的機會。
這種悲哀是偉大的,雖然殘酷卻是值得人們向其肅然起敬的!
這也是軍人的偉大之處!
但又有多少人能理解軍人心中的那份無奈呢?
……
秦陽從土堆裏奮力地探出自己的頭,大口呼吸着雖然滿含着硝煙味但卻能讓人存活的空氣。
剛纔日軍炮擊地時候。他和好幾個戰士在戰壕裏被炮彈掀起地泥土和碎石埋在了下面。如果他被震暈過去地時間再長一點地話。那麼他可能就將永遠地長眠在這被鮮血和彈片浸透地泥土之下。
想到這。秦陽暗自慶幸自己地運氣還真不是一般地好。
陣地上開始有人陸陸續續地從泥土下鑽出頭來。一邊抖落頭上地泥土一邊向四外看着。看究竟有多少人能和自己一樣在剛纔那地獄一般地情形下活下來。
當炮彈暴雨一般從天空中落下。當黑色主宰了人們地視野地時候。沒有人地心不在悸動。說不怕死那是騙人。
如果能活下去。沒有人願意死去。即使是被當作英雄看待地死去也一樣!
戰士們一邊艱難地在被炮彈犁成軟土地陣地上走着。一邊在泥土裏尋找那些還倖存地同伴們。
雖然泥土下埋葬了一些戰士,但大多數只是被炮彈巨大的氣浪和衝擊波鎮暈了過去,所以如果解救得及時的話,是很有救活希望的。
秦陽也加入了他們的隊列之中,他在碎石,彈片、沙袋之間穿行着,按照剛纔何基灃所在的位置仔細的搜尋,終於在幾個沙袋的下面現了雖然昏迷卻還有呼吸的何基灃。
何基灃閉着眼,一個沙袋壓在他的胸口,腿也被泥土埋上了半截,左手腕上有道傷口,鮮血還在不斷的往下滴着血,看來是剛纔彈片擊中的結果。
伸出手在何基灃的頸動脈上按了按,秦陽鬆了口氣,他只是被震昏迷了,只要叫醒就沒有大礙的。
“老何,醒醒,開飯了,今天有紅燒肉!”
或許是這殘酷的戰場讓秦陽的性格改變了很多吧,一向嚴肅的他竟然也開起了玩笑。
“你小子給我留兩塊!”何基灃的嘴脣蠕動了兩下,舌頭在乾裂的嘴脣上舔了舔,緊閉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迷迷糊糊地在四下尋找着:“哪呢,哪呢,紅燒肉在哪呢?”
秦陽實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狂笑着。
被冷風一吹,何基灃本來混混沉沉的頭清醒了一些,當看到周圍的陣地,再看到秦陽那副奸計得逞的神態,何基灃也笑了:“你這傢伙,呵呵,這會了還拿我打哈哈!”
“不過,我還真懷念紅燒肉啊,想當初2營炊事班那個老班長,拉的一手好二胡,還燉的一手好喫的紅燒肉,那滋味,嘖嘖,沒得說!”
望着何基灃口水都快流下來的樣子,秦陽卻覺的心裏酸,對於這些樸實的漢子,能喫上一頓紅燒肉心滿意足了,要求就這麼的簡單。而那些生活在幸福生活中的人們,又有幾個珍惜對於他們來說是理所當然而卻是前輩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生活呢?
人總是容易遺忘一些對於他們來說本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的!
根據以往的規律,每次炮擊之後,日軍都會開始又一次進攻,這幾乎都成了規律,。所以秦陽和何基灃一起找到正在組織人搶修陣地和打掃戰場的王長海。
王長海也是命大倖存下來的人的一員,炮彈雖然把他後背的棉軍裝燒出了一個直徑足有半尺的大洞,但性命卻保留了下來。
“秦陽,你們來了?”王長海正和一名戰士合力將一個被炸掉下來的沙袋重新放回掩體上,見秦陽他們來了,於是將沙袋交給一個戰士走了過來。
“長海,怎麼樣,還有多少人?”何基灃問道。
臉上閃過一絲苦澀,王長海抬起手指了指四周:“你看吧,就這些了!”
何基灃環視四周。
在視線裏,稀稀拉拉的站着幾十個戰士,全身破破爛爛的,跟叫花子差不多,大半人的手裏拎着捲了刃的大刀,有幾個手裏拎着從鬼子身上繳獲來的步槍,甚至連炊事員也抓起了平時做飯的菜刀和馬勺。
一眼望去,整個隊伍像逃荒的比像部隊更多一些,但人們的眼裏沒有恐懼和退縮,有的只是對敵人的仇恨和堅定的信念。
這是一支意志無法摧毀的軍隊,是一支讓敵人膽寒的軍隊。
“弟兄們,好樣的!”何基灃揚聲喊道,伸手舉起了手裏的大刀:“殺鬼子!”。
“殺鬼子!”
戰士們也伸手舉起大刀.
陣地上豎起一片刀林。
秦陽站在一旁,熱血彷彿也被他們引燃了一般!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清脆的喊聲。
“秦大哥!”
聲音聽上去十分熟悉,秦陽一聽就知道是誰,也知道自己的麻煩來了。他緩緩轉過身來,還沒看清眼前來人的樣子,她已經撲入了自己的懷裏。
“我不是讓你跟特戰分隊一起返回指揮所嗎,你怎麼還在這裏?”感受着懷裏溫軟的身體,秦陽嘆了口氣,他就知道黛兒不會輕易的回去的,果然,還是被他料中了。
黛兒偎依在秦陽的懷裏,聽着他清晰的心跳,低聲的說:“我不回去,以後你在哪,我就在哪,就是下地獄我也跟着你!”
“黛兒你這又何必呢,這樣沒有用的!”秦陽勸解着:“聽話,現在立刻返回指揮所,你留在這沒有什麼用處!”
黛兒抬起頭,仰着臉望着秦陽,小嘴噘着倔強的望着秦陽:“我不,就不回去,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一直以來,對於黛兒來說,她能感覺到秦陽對她和別的女孩不太一樣,包容的都近乎寵溺了。所以她可以肆無忌憚的撒嬌和任性,而不用擔心秦陽生氣。
對於這個難纏的丫頭,秦陽也沒有辦法,對她的寬容除了那夜在基地泉水邊生的事情外讓他有些歉疚外,主要是黛兒給他的感覺像極了另一個人,一個對他來說相當於自己生命一樣重要的女孩。因爲這個原因,秦陽對黛兒始終包容和呵護着,或許是爲了彌補自己前生的虧欠吧。
“你留在這,我戰鬥都要分心,而且你應該相信秦大哥的能力,我沒事的,很快就可以回去找你們的,聽話丫頭,回指揮所等我!”秦陽試圖勸說黛兒,雖然明知道希望不大。
黛兒一把推開秦陽,後退了兩步,不停地搖着頭:“你騙人,你根本不會再回去了,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誰也別想趕走我!”
看着固執的黛兒,秦陽也想不出辦法了。
“黛兒,要不你去醫護所——臥倒!”何基灃看到氣氛有點僵,走過來想緩和一下氣氛,但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炮彈劃過天空的咻咻聲。
秦陽比他的反應還快,他一把將黛兒拉在懷裏,撲在了地上。
“——噗——”
“——噗——”
炮彈準確的落在了二十九軍的陣地上,但卻沒有人們預想中劇烈的爆炸聲,而是傳來氣球被戳漏一樣的聲音。
秦陽一抬頭,看到了陣地上迅升起的淡黃色煙霧,他彷彿觸電一般,大聲喊道:“是毒氣,大家馬上用毛巾沾上水捂住口鼻,同時閉上眼!”
一名戰士喊道:“現在哪有水啊!”
秦陽一醒,是啊,陣地上喝的水都沒有,更何況溼潤毛巾了,不過他隨即想到了辦法:“大家快在毛巾上撒尿!”
一時間人們紛紛低頭去解着褲子,陣地上亂成了一團。
秦陽喊完一低頭,看到黛兒趴在那沒動,連忙問道:“你怎麼還愣着啊!”
黛兒紅着臉不說話。
秦陽這纔想起黛兒是個女孩子,也鬧了個大紅臉,他轉過身去,解開了褲子。
黛兒閉着眼,心噗噗的跳個不停,臉上像着了火一樣的滾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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