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這誰,她這是觸犯神仙!要遭天譴的!”
“一個女娃懂個啥。”
“人家這叫反傳統文學。”
“反傳統,我看她是要翻天!她是不是又準備搞工那套!”
這次,反對李稻花最嚴重的反而是普通老百姓,而不是文化人。
對於這時候的文化人來說,他們本來就喜歡批判過去,反思過去,反思文學也是他們興起的。
李稻花這個反傳統,雖然不是反思文學,但是也差不多啊,對於老百姓來說,那才叫無法理解。
尤其是老一輩的,不管男的還是女的,都覺得李稻花這是胡搞,這什麼作家嘛。
年輕人看到這篇短篇,心裏的一些想法在改變。
派出所把付鵬抓走之後,很快就判了,被關到看守所。
看守所裏什麼人都有,但是有個共同點,大部分人,那都是不服就幹。
別看付鵬在李家莊,那是走街串巷、撒潑打滾,整個二流子。
那也就是在李家莊,鄉里鄉親的,大家都不好意思撕破臉皮,再加上背後有他爸媽撐腰。
剛到看守所的時候,付鵬拿着看守所發的被褥,挑了個自己看得順眼的位置放下去準備睡覺。
還覺得,這看守所也沒什麼嘛,該喫喫,該喝喝,還能美滋滋的睡覺。
“喂,起來。”
付鵬扭扭身子,也沒起身,就這麼躺着看說話的說。
“這有人,你去睡廁所旁邊。”說話的男人人高馬大的,一看就不好惹。
付鵬看看旁邊的廁所,雖然是沖水式的,那味道也不小,要是有人上廁所,那就更要命,大便臭,小便濺。
“那邊咋睡,這哪有人,我不去。”付鵬耍賴起來,轉過頭不看他。
“嘿,你小子!"
看守所的一個房間裏,住幾個人,按照先來後到和能力,有大哥,有小弟,付鵬剛來,當然要分出個大小王。
他不知道這個,這是他的第一次。
被人捂着嘴打一頓後,“自願”搬到廁所旁邊睡。
“犯什麼事進來的?”好的小弟,要主動幫大哥問話。
“偷看媳婦洗澡,流氓罪。”付鵬這下老實了,問啥說啥。
“啥?看自己媳婦洗澡還算耍流氓?”同一個房裏的人都震驚了,他們有的人還真有媳婦,還看過。
付鵬鼻青臉腫地說:“是別人媳婦。”
“你大爺的,會不會好好說話!你這頓打真不白挨。”給老爺們嚇一跳。
“打一頓讓人家出出氣嘛,咋還進來了。”
“這次偷看的媳婦,她親戚是個文化人,非要報警,就進來了。”
小弟幸災樂禍地說:“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使,人家文化人要搞你,都不用自己上手。”
付鵬也委屈啊,那以前就是打一頓的嘛,誰知道這美女越長大越不通人性了。
在這裏住幾天,獄友就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慫蛋,他就是弟弟,每天刷廁所、給獄友按摩…………
做的最多,喫的最差。
李稻花他們下山回家那天,付鵬爸媽下山去看付鵬,但是兩家不在同一個隊伍裏。
李稻花一家,就算是李三柱他們,每天喫好喝好,該鍛鍊鍛鍊,那也是身強體壯的,走在前面。
付鵬爸媽就走在後面,身邊還有一些相熟的人,他們是要去山下鎮上的鞋廠幹活的。
“呸,喪良心的!作孽!”付鵬她媽看到前面的李稻花,越看越生氣。
不敢大聲說,又氣不過,就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膈應人。
年輕人,耳朵好使,李稻花轉頭,用食指和中指指指自己的眼睛,再指指他們:“教唆犯罪,挨槍子哦,你又準備教唆你身邊誰啊?”
付鵬爸媽身邊的人刷的一下散開,一副我們不熟的樣子。
李稻花他們回家並沒有開車,大卡車前面坐不下這麼多人,再者,從北平開到豫省,以現在的路況,李稻花覺得自己熬不過來,還不如老老實實坐火車。
北平和省會城市都有出租車,雖然少,但是打車的人也少啊,他們還是很容易打到車的。
下山之後,有鎮上今年剛通到村裏山下的大巴車。
以前村裏人是沒錢坐大巴車的,大巴車通到他們村山下,那屬於純純的浪費資源,國家現在還沒辦法支撐起這樣的資源普及。
現在有鎮上的鞋廠,村子裏也養羊,富裕還沒達到,至少不像以前那樣窮。
村裏大部分人還是感激李稻花的,畢竟,沒有李稻花給公社出主意,這鞋廠也建不起來,又因爲李稻花是李家莊的人,鎮上還特地給他們李家莊多分了幾個鞋廠的名額。
他們村也是最早集中養羊的村子,養羊這事不費勁,一個半大小子就能帶着一羣羊滿山跑。
要去鎮上的人很多都上了車,剩下付鵬爸媽在糾纏售票員,讓售票員給他們便宜些,甚至是免費。
村裏大多數家庭的日子確實好過很多,可這些家庭裏並不包括付鵬家。
他家早就被付鵬吸的一毛不剩,付鵬本人又不願意做事情,家裏根本沒有任何存款。
“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兩個老人家吧,你們車上這麼多人,掙這麼多錢,不缺我們兩個人的車錢。”
“你到底坐不坐,坐就給錢,不坐就下去!”
售票員別看年輕,根本不搭話,只管做自己的事。
她當售票員,見過太多這種想逃票的人,別管是真是假,各有各的可憐,比付鵬爸媽可憐的多了去了。
她要是看到個可憐的,就給他們免車票,她這售票員也別幹了。
這車也不是她家的,車票錢也不是給她的,免一個人的車票錢,這錢就要算在她和司機身上,他倆能有幾個錢夠這麼揮霍的。
大巴車要儘快回去,這兩人在這糾纏不休也不是事,好在上車的時候是先交錢再上,付鵬爸媽也只是剛上到車門口,沒進到裏面。
售票員一個巧勁,兩人就被擠下去,眼睜睜看着大巴車遠去。
回到北平,又有不少學校希望能請李稻花去做交流會,李稻花自己寫的反傳統小說,可以說給她自己做的交流會給出了最好的答案。
這些學校比李稻花的消息更精通,她不知道的事情,這些學校都知道。
“現在是,錯了就是錯了嘛,這必須得改!”
一個會議廳裏,一羣人在開會,開會的主要內容就是關於牛郎織女的故事。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這個不是個小事情,這是代代相傳的故事,說改就改,這不胡扯呢嘛。”
“知錯不改,那纔是胡扯,我們建立新中國,不就是爲了推翻以前腐朽的思想,讓大家真正的站起來,做個人!”
他們在一起討論的是關於改語文課本版本的問題,在李稻花這篇小說出現之前,還真沒人想到過這個問題。
現在,問題就擺在這,作爲一個有良心的人,不可能不去解決這個問題。
最後的討論結果是,修改版本,新一版的牛郎織女,不能再用偷衣服的版本。
“不止是這個牛郎織女,其他的課文也要自查自糾,不能再有這種明顯錯誤。”
這個決定,還沒有公佈,只有他們這些內部人員知道。
一部反傳統小說,能夠影響到語文課文的修改,這也僅次於小說被選進語文課本的榮譽。
等到消息公佈之後,李稻花的聲譽會更高一籌。
李稻花實在是不想去參加交流會,一次交流會,要費盡心思,實在不適合她。
尤其是,私底下,她自己怎麼寫,怎麼說,別人都不知道,她可以慢慢整理,刪除一些不合適的字句。
上臺演講,就只有一次機會,萬一說些不該說的,被人揪住,不是什麼好事。
好在她可以推脫自己正在趕稿子,就是寫給港島的《天臺之上》。
中原電影製片廠已經決定要拍攝《天臺之上》,目前正在選拔演員,這次的演員主要還是從內陸選,實在不合適,纔會從港島挑選。
內陸演員工資低,人才儲備豐富,他們這些左/派電影公司,現在在右/派電影公司的打壓下,手底下的優秀演員越來越少,用內陸演員,也算是個突破口。
《少林寺》在春節檔上映,一經上映,很快就掀起武俠熱,相比《一屋檐》的深沉,《少林寺》屬於國內少有的商業型電影。
快節奏,再加上精彩的打鬥場面,不止是成年人,就連小孩也是格外追捧,整天拿着棍子冒充少林高手。
當然,也有倒黴的地方。
作爲少林寺高手,不會棍子怎麼能行,小孩們費盡心機,跋山涉水,就是爲了能夠找到一根可以作爲自己武器的棍子。
這根棍子必須又長又直,還要光滑不磨手。
找不到天然的,那就自己找根勉強符合的,慢慢改造成完美的。
等到成功的那天,他們拿着棍子,到處惹是生非,路邊的狗尾巴草都要被他們斬盡殺絕。
白天,他們拿着棍子大殺四方,晚上回家,就被爸媽用他們親手做的棍子一頓修理。
《少林寺》的火爆,也讓國內的武俠熱上升一個新高度,很多人都希望能夠看到更優秀的武俠小說。
其實,想看武俠小說也沒關係,港臺有的是寫武俠小說的,內陸也引進過。
只是千不該,萬不該,有那麼一兩個人,非要拉着最近熱度最高的李稻花來蹭熱度。
說什麼,李稻花只會寫一些鄉村故事,現實故事,武俠小說是男人的領域,她完全無法涉足。
還推薦她去學習彎彎的言情小說,說那纔是她應該寫的。
這種人的言論太過於腦殘,以至於正常的主流報刊都不會刊登,但是耐不住有人有關係,不是影響力太大的報紙,刊登了這種人的言論。
李稻花訂閱的報紙不算少,可也不算多,只有主流報紙,這種言論自然也就沒看到。
這言論,還是從張鑫炎口中得知的。
張鑫炎作爲港島派過來的交流人員,很多人都想跟他搭上關係,有人是想通過他的關係,在港島宣傳國內,有人是想通過他的關係,到港島那邊某個差事。
這些人裏,魚龍混雜,聽說張鑫炎要跟李稻花合作,就想給李稻花上上眼藥,把這種偏門言論捅給了張鑫炎。
張鑫炎在港島,這樣的人和事,見過的不要太多,港島沒節操的小報刊也不要太多。
他可能不太瞭解內陸的報刊運營方式,但他瞭解人,能在港島做到導演職位的,哪個不是人精。
他跟李稻花提起來,也是用說笑話的方式說出來的,覺得寫這文章的人,大概是腦中空空。
僅憑《天臺之上》,那就是內陸絕大多數作者怎麼也寫不出來,怎麼也想象不到的。
寫武俠小說的人可以有很多,寫《天臺之上》的,只有李稻花一個。
他這次來,除了想看看《天臺之上》的後續劇情,還想跟李稻花借李豐收,讓他在電視劇裏扮演一個重要配角。
李稻花記得這個配角,這個配角在前期沒出現過,是後期的主要配角,一個斯文敗類。
小說裏,這個人長相英俊帥氣,戴一副金絲眼鏡,微分碎髮。
李稻花想想過年的時候,在飯桌上,穿着一件灰色大棉襖,像餓死鬼一樣啃大骨頭的李豐收,就覺得,張鑫炎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更何況,李豐收一直都是寸頭。
“寸頭沒關係啊,反正他的戲份比較靠後,進組之後,就一直留頭髮就行,等到到他的戲份,頭髮也長得差不多啦,先來試試裝嘛。
最後,李稻花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跟着去看了李豐收的試妝。
他的頭髮是寸頭,那就先給他戴上假髮,質感肯定不如真發,所以才需要他留頭髮,拍攝的時候儘量用真發。
穿着一件黑色西裝,白色襯衣,金絲眼鏡,微分碎髮走出來的李豐收,讓李稻花懷疑劇組是不是換人了。
時尚的完成度在臉,很多人,穿上黑西裝,白襯衣,在氣場壓不住的情況下,很容易變成房產中介。
李稻花本來以爲,李豐收也應該是這樣的情況。
“不是,我那個傻子弟弟呢?”眼前這一臉精明的人是誰啊?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
“閉嘴,別說話。”
李稻花覺得李豐收只適合當個啞巴,他這一口豫省塑料普通話,瞬間影響顏值。
不開玩笑,大部分省份的方言,都能拉低人的顏值,性縮力拉滿,瞬間迴歸土氣,變成村裏的翠花、狗剩…………
看來,眼神有問題的,不是張鑫炎,是他啊,還是當導演的眼睛毒。
“你看,稻花老師,豐收真是爲這個角色生的啊,你忍心看豐收剛出場就沒下文了嗎?”
是的,張鑫炎來拜訪李稻花,要剩下的文稿,結果李稻花就寫了一點點,說是等他們開機再寫也來得及。
李豐收的這個角色,張鑫炎拿到手的時候是剛出場,一看就是狠角色,後續到手的一點點劇情也證明了他的猜想。
無所不用其極。
張鑫炎就想催着李稻花盡快把所有劇情都完成,他也想把整個故事看完。
“好好好,我儘快。”嘴上說着儘快,心裏卻在盤算別的事情。
八十年代,國內電視電影少,沒什麼娛樂項目,什麼樣的電視電影大家都能看的津津有味,哪怕是看過十遍八遍,還是不厭其煩。
這些作品不一定是多優秀,卻是大家生活中不可多得的調劑品。
等到八十年代後期和九十年代,尤其是在港島問題得到明確解決之後,港島的影視作品開始衝擊內陸。
再加上改革開放,人民越來越有錢,家裏有電視的人家也越來越多,大家也慢慢的挑剔起來。
商業作品,從這之後,成了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關於說她寫不了武俠小說的話,其實,她也沒放在心上,別看《少林寺》帶起了武俠影視熱,武俠小說,現在已經走向式微。
她要是真在這時候一頭扎進武俠小說裏,那纔是中了歹人的奸計。
她準備給製片廠供幾本專門拍成電視的小說,也能豐富大家的業餘生活嘛。
第一部特供小說都已經想好了,就寫狗血愛情故事,接受大狗血的洗禮吧,沒錯,我就是擅長寫言情小說,你來咬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