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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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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曾經有過一支中正式步槍,是王老摳訛連長的,第一天到了獨立團的時候槍被下了,後來杳無音訊。

現在又冒出一支中正式,不知道會不會是自己的那一支,也許是,也許不是,無所謂,誰讓它現在在楊得志手裏呢。

第一次見面就與楊得志結了仇,他已經把自己認定爲仇人了。高一刀也是仇人,但是他與姓楊的不一樣,高一刀是爲了公仇,所以仇恨寫在臉上,罵在口中,敢擺在陽光底下不掩飾;楊得志是爲了私仇,所以仇恨藏在眼底,埋在心裏,見不得光!

既然是仇人之間的事,那就沒興趣戴面具了,越簡單越好,直接表達目的就行了,誰讓你見不得光呢。

蘇青爲什麼要跟小丫頭打這個賭?也許她是想用這個方法鎮住小丫頭吧,客觀地說,小丫頭輸掉這個賭約不是壞事。

自己爲什麼想要幫小丫頭實現願望?沒有爲什麼,只是不由自主地希望看到她快樂,希望看到她像風一樣地跑啊跑。就像昏迷時候夢裏看到的那樣:風,是不會摔倒的。

隨意地想着,不緊不慢地走着,三連宿捨出現在眼前了,門口居然站了雙崗,看來丫頭的面子確實不小,讓三連不踏實了。

距離越近,兩個哨兵的表情越呆,到了門前,揹着槍站在門邊的他們兩個彷彿已經變成泥塑,估計是還沒想通自己爲什麼到這裏來。

看了一眼左邊的,也看了一眼右邊的,然後淡然擺正視線推門。

“哎?你——”哨兵愣愣地說話了,卻沒敢伸手擋。

根本沒有搭理哨兵的慾望,隨着觸手門開,吱吱嘎嘎的門軸響,直接走進去。長長的宿舍室內,兩邊是排得長長的通牀,中間一條寬闊過道,由門口直通裏端,間距着豎着幾根木柱,兩側牆上每隔段距離就開着一扇窗,陽光一塊一塊地灑進來,落在牀上,落在地上,耀出窗口的形狀,有點扭曲有點誇張,讓室內顯得明亮,空蕩蕩。

屋裏沒人,三連也許在訓練,也許在忙別的,過道的最裏端盡頭上,擺着一張桌子,幾個板凳,看來楊得志應該住裏面吧。

一步一落地,慢悠悠,穩當當地往裏走,聽到身後敞開着的屋門外哨兵說話聲:“他……你……在這守着,我去報告連長。”

“你看着!我去找連長。”然後是一個人的急匆匆跑遠聲。

“你——”

距離越近,掛在牆上的那支步槍越清晰,她單獨掛在那,想不注意她都不行。那深邃顏色,美麗曲線,揹帶上的痕,已經讓自己感覺到了這個好姑娘是誰,她和自己一樣,都成了六十七軍的逃兵。也許她當初並不想逃,是自己害了她,害她離開了她該存在的地方,害她被冤枉,所以她才悄悄離開了,她是不願意再看到自己罷,還不等走近她,似乎都已經感覺到了她無言的憤怒,和驕傲的不屑。

輕輕摘下她來,穩穩託在雙手間,靜靜地看,她還是她,從沒改變,一如在江南時見到她的第一眼,她是個好姑娘。

透過窗落在腳旁的光柱裏,似乎飄蕩着好多細微得幾乎看不清的塵,好像硝煙,無聲,安靜,肅穆,難過。

……

哨兵氣喘吁吁停在郝平跟前:“連,連長,他……他到咱們宿捨去了。”

“說明白了,誰?”

“胡班長。應該是奔槍去的。”

“什麼?”郝平愣了愣,轉眼看了看身邊的楊得志,一揮手:“走,回去看看。”

楊得志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這還沒完沒了了,都說樹大招風,財不露白,現在發現這話太有道理。跟着郝平走了幾步,突然停下,掉頭又走向隊伍幾步,朝隊伍招呼:“一排終止訓練,現在跟我回宿舍。”

胡義可不是個善類,那真真是個敢找死的人,楊得志算是怕了,不得不防,帶上一個排回去心裏才踏實。

郝平當先接近了宿舍門口,門一直是敞開着的,開口先問站在門邊的哨兵:“他還在?”

“在。”

緊走幾步拐彎進門,一停。

胡義坐在宿舍裏端的桌子邊,正在擦槍,聞聲朝門口抬起頭,看了停在門口的郝平一眼,重新低下頭繼續忙。被擦的那支槍,是中正式。

楊得志第二個邁進了門口,停在郝平身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也對這一幕出乎意料,說不出話來。

一個排的戰士呼啦啦到了門外,見連長和指導員進了門口就停了,沒敢往裏擠,只好停在門外,一個個伸脖子瞪眼睛,隔着縫隙往裏看。

過道很長,門口距離裏端的桌子很遠,這一幕很荒誕。郝平醞釀了一下,把嚴肅擺上了臉,開口朝裏面問:“你幹什麼呢?”

“擦槍。”回答不鹹不淡。

“來錯地方了吧?”

胡義沒有立即回答,仔細認真地將通條杆抽出了槍口,簡單收拾一下,然後將通條收進槍身前端固定好,左臂搭在桌面上,右手單手臥着扳機後的槍柄位置,將槍口揚起來,槍身搭在右肩上,扭轉板凳上的身體,面對了門口反問:“難道這不是三連?”

“把槍放下,那不是你的。”郝平的語氣不善。

“聽你的口氣……這槍是你的?”

“這是楊指導的槍。”

“那這話就不該由你來說!”胡義的語氣溫度驟然下降。

“我是三連連長!”郝平有點火了。

“我不是三連的班長。”

“我說最後一次,把槍放下!”

“你沒資格命令我。另外,這槍也不是你的!”胡義的細狹眼底開始流過寒冷的光,那意味着他準備好了。

室內溫度突然低了下來,郝平的臉色已經難看到底,話說得硬,可惜他不是高一刀,面對那雙已經寒冷下來的細狹雙眼,一時下不了決心,他在快速思索這件事如果鬧大了,團長政委會如何處理。

胡義的話雖然聽起來無理囂張,卻搭着半個事實的邊,貌似他只等着郝平以官威脅迫無效後朝他動手了。楊得志向前邁出一步:“這槍是我的,你可以放下了麼?”

胡義將視線轉向了楊得志:“這麼簡單個事,你爲什麼不早點說?你們不是紅三連麼?站得好崗做得好人纔是你們的本分。耍威風,不是你們擅長的活兒,比二連差遠了!”

郝平臉都綠了,總算聽明白了,這就是來找茬的,太噁心人了。

楊得志的目的是先把理攥在三連手裏,後邊的事再大也不怕了,所以對胡義的冷嘲熱諷不做反應,繼續道:“我說了這槍是我的,現在請你放下。”

胡義眼裏的冷意似乎淡了點,淡然道:“我就是爲這個來的。楊指導員,你這槍不錯,我挺喜歡,送給我得了。”

一片寂靜,還能有比這個不要臉的麼?這事要說出去誰信?郝平終於繃不住了,眉梢一點點吊起來,字字清晰地問:“胡義,你真當三連的屋子是紙糊的是吧?這可是你自找的了,現在我……”

不等郝平把話說全,胡義皺着眉頭直接打斷:“槍是他的,我來這找他要槍。他願意給,我就帶着走;他不願意給,我空手出去。從頭到尾跟你這個三連連長沒有一根毛的關係,你朝我沒完沒了的耍哪門子威風?”

“……”郝平有點懵。

那些三連戰士都有點懵,胡義這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找揚指導要槍,給就拿着走,不給就空手回去,聽這意思跟找茬是沒關係了,完全挑不出理來。可是……這個事不對勁,這怎麼可能?他這究竟是啥意思?從頭到尾都想不通。因爲楊得志根本不可能給他槍,那他做着一切是什麼目的?羞辱三連?失心瘋?這個太不科學了。

一句話把郝平給說啞巴了,胡義又看向楊得志,不緊不慢地問:“楊指導,別愣着了,給個痛快話,這槍,你給不給?”話裏的最後四個字,說得格外清楚。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楊得志與胡義對視着,偏偏不說話。

包括郝平在內的觀衆們又懵了,比剛纔懵得還厲害,只要簡單說聲不給,這件荒唐事就算結束了吧,楊指導這又是怎麼了?他怎麼還不說話?中邪了麼?這比胡義的反應更蹊蹺!

場面好像靜止了,不知過了多久,胡義忽然淡淡笑了一下,將步槍撤下了肩,輕輕擺在桌面上,然後拍了拍手起身,一邊穩穩當當走向門口,一邊直面楊得志說:“看來楊指導捨不得,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在觀衆們驚訝的眼神裏,胡義一步一步,走過了中間,擦着楊得志的肩膀經過,即將邁出三連宿舍的門檻,突然聽到了身後楊得志開口:“這槍送你了。”

倒吸涼氣的聲音一片,今天的太陽一定是從西邊升起來的,或者大家都是在做夢呢。

……

槍被胡義大搖大擺地揹走了,一個排的三連戰士也被喝斥回去訓練了,空蕩蕩的宿舍裏只剩下了兩個人。

綠着臉的郝平看着面色鐵青的楊得志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

“什麼沒什麼?這我不能理解!”

“呃……早前的時候……我和他……打過賭……我輸他一支槍。”

郝平無語,打賭?表情上寫滿了搪塞,鬼信!看來他不會說了,便不再追問。

……

揹着步槍剛剛走出三連不遠,路上站着個人,陽光下,齊頸漂亮短髮格外顯眼,可惜那張美麗的臉上,一如既往冰寒。

“站住。”她說。

“……”他只好停了。

“把槍交出來。”她的語氣一點客氣都沒有。

“憑什麼?”

“我以政工幹事的名義正式向你宣佈,這支槍被沒收了。”

“我要是不交呢?”

“我沒空說第二遍!”

“十分鐘後行不行?”

“現在!”

……

陽光下,一陣風掠過了供給處辦公室的窗口,窗口內,靠着窗的辦公桌上,一個賬簿被風掀開了幾頁,嘩啦啦發出響聲。賬簿紙頁上面隱約可以看到些字跡,最後一排上寫着中正式步槍……領取人:蘇青。

字跡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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