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覆抱着允兒,楚鸝走在身邊,他們一起行走在宮苑中,引起旁人猜測:莫非這貴妃娘娘又開始得寵了?
可其實自始自終,都只有蕭覆和允兒在說話,楚鸝未插一句嘴,最多偶爾笑笑。
到了寢宮,小順子去找人傳膳,允兒拉着蕭覆玩耍,楚鸝則坐在廳中的椅子上,似漫不經心地張望。
當晚膳擺好,便有宮人試毒,楚鸝看着那銀針,笑了笑:“這法子當真是老舊,有許多毒,只怕不是銀針試得出來的。”
蕭覆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則似乎沒覺察到他的注視,拿了玉箸,將所有菜色一一嘗過,然後抬眼對蕭覆和允兒一笑:“好了,你們可以喫了。”
蕭覆迅即垂下眼瞼,不與她對視。
她若無其事地對允兒招手:“過來,娘餵你,你父皇成日都忙,好不容易才能抽出點空用膳,別耽擱他。”
允兒聽話地想要從蕭覆腿上下來,他的手卻一緊,聲音低沉:“也沒那麼忙,父皇餵你就好。”
楚鸝便不再言語,只低頭喫飯。
允兒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兀自開心,一旁的小順子,卻看得心裏發酸。
用完了膳,允兒膩着蕭覆,怎麼都不肯走。
楚鸝則始終沉默。
暮色沉沉中,蕭覆終於說了句:“你們今晚便留在這邊吧。”
“謝皇上。”楚鸝福身,規規矩矩地謝恩。
蕭覆“嗯”了一聲,隨後便命小順子去御書房,將今日沒批完的摺子拿回寢宮來。
小順子應聲去了,楚鸝便也吩咐旁邊的另一個內侍,讓他去洛水榭,拿兩件允兒的換洗衣物過來。
不多時,那內侍回來了,身後還跟着綠萼。
“娘娘,怕您一個人照顧不好小殿下,所以奴婢便也跟過來了。”綠萼如是說,楚鸝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到了掌燈時分,楚鸝說允兒今日玩鬧了一天,身上都汗溼透了,得洗個澡。
蕭覆看着摺子,點了點頭。
楚鸝便讓小順子找人去準備熱水,自己和綠萼先進了內室等候。
進去之後,綠萼壓低了聲音在楚鸝耳邊問:“你是不是打算……”
楚鸝不置可否地笑笑,閃到一邊,給允兒脫衣裳。
不多時,小順子將熱水送進來,楚鸝將允兒放進去,他在裏面拍着水玩得不亦樂乎。
楚鸝卻在給他洗澡的間隙,不時抬眼找尋房中有無可疑的擺設。
待允兒沐浴完,楚鸝給他擦乾淨身上的水,將他抱到牀上去。
綠萼走過來幫允兒穿衣,正好用身體擋住了楚鸝。
她半靠在牀頭,像是有些乏了,手卻自背後,悄悄滑到了墊褥下摸索,看有無機關暗格。
就在她指尖觸到某樣硬物時,蕭覆的身影,卻忽然在門邊出現:“允兒洗好了麼?”
楚鸝即刻將手收回。
允兒調皮地自綠萼肩上探出頭來,和蕭覆玩做迷藏:“父皇,我在這裏。”
蕭覆走過來,綠萼隨即退下,走到門邊時,望了楚鸝一眼,眸色擔憂。
楚鸝卻依舊平靜。
父子倆玩了一陣,允兒便揉着眼睛說困,卻又擔心蕭覆中途走了,抱着他不肯放。
他只好躺下來,陪允兒一起睡。楚鸝在牀邊坐了一陣,也脫了外衫上牀。
蕭覆卻始終側身向裏,背對着她。
她一動不動地望了帳頂一會兒,閉上了眼睛……
當兩邊的人都已呼吸均勻地入睡,蕭覆坐了起來,悄悄掀開被子下牀,在牀邊又看了看他們,出去批閱奏摺。
而就在門簾合上的那一刻,楚鸝的眼睛依舊沒睜開,手卻緩緩移到了枕下,重新接近方纔所觸之處。
然而,當她將那個物件拿出來的瞬間,卻整個人怔住。
竟是……那個香囊。
三年過去,原本明亮的顏色,已趨於陳舊,可那碧葉雪朵,還有那隻紅蜻蜓,卻依舊鮮活。
可以看得出,這香囊已被人摩挲過太多次,連那流蘇穗子,都已起了毛糙。
楚鸝緊緊握着那香囊,眼角已滲出淚水。
許久,她又將那香囊,照原樣放了回去,依舊闔目裝睡。
直到後半夜,蕭覆才重新回了內室,小心地上牀,躺到楚鸝和允兒中間,依舊是望着裏側。
可過了不久,背後的人,卻忽然翻了個身,手環上了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
他一怔,眸色變得暗沉。
之後,他未動,她也未再動,就這樣直到天明。
當晨曦溢進窗欞,楚鸝睜開眼睛,起身穿衣,隨後便出了內室。
在她走後,蕭覆的身體慢慢翻轉過來,睫毛輕輕地顫了顫……
而楚鸝出來,一直守在外面的綠萼立即迎過來,將探詢的目光投向她。
她卻如同沒看見般,徑直去往淨房。
綠萼便也跟了進去,在裏面低聲問:“昨晚……”
她搖了搖頭。
擔心隔牆有耳,綠萼也不敢再追問。
自淨房出來,蕭覆也已起身,見了她,微微一頷首。
她說了聲“皇上早”,便去吩咐小順子打水進來洗漱。
一番梳洗完畢,允兒也醒了,楚鸝給他穿好衣裳,抱着他跟蕭覆告辭。
允兒雖捨不得,可聽楚鸝說“父皇忙着”,終究還是乖乖地跟蕭覆道別。
母子倆就此離去。
蕭覆卻久久凝視着他們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收回視線,低低說了聲:“上朝。”
而楚鸝回到洛水榭後,吩咐綠萼先帶着允兒用早膳,自己卻獨自進了內室。
關上門,走到桌邊,在紙上寫下四個字——未見蹤跡。
她隨後將那字條團起,夾到窗欞角落處,重新拉緊了簾子,這纔出去陪伴允兒。
當她晌午時分再回到內室,打開窗戶,一陣含着潮溼水汽的風撲面襲來,而那個紙團,卻已消失不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