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李悠然放在地上,低頭看着她毫無血色的臉兒,胸口處的槍傷開始往下滴血,一滴,兩滴,三滴……漸漸形成了細線,很快就把她的胸口染得猩紅。零點看書
“姓……姓劉的,我好冷呀。”
李悠然雙眼無神地看着我,艱難地朝我伸出一隻手來,彷彿舉高一寸,就得花掉她全身的力氣。
我把她的手緊緊抓住,發現是那麼的冰冷,只好放在臉上用力捂着,摩擦着,哽嚥着問:“還冷嗎?”
“冷。”
“要不,你抱我一下吧。”李悠然動了動嘴脣,聲音微弱着:“在一起那麼久,你卻……抱我那麼少。”
我只好把她柔弱的肩膀抱在懷裏,那麼緊,那麼用力,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我多想跟你在一起呀。”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小手輕輕撫着我的臉,那麼慢,那麼輕柔,卻又……那麼無力,就像她的聲音一樣。
“我還想爲你多掙點錢,還想……多掙點,掙夠我們婚禮的費用,掙夠……我們環遊世界的路費,也掙夠,我們寶寶的奶粉錢……”
她斷斷續續說着,突然雙眼湧出了淚水,沿着眼角輕輕滑落,滴在了下面彷彿已經失去光澤的青絲上,哀傷道:“我是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啊。”
我坐在地上,懷裏抱着她,額頭輕輕抵在她額上,眼淚像斷線的珠子,盡數滴落在她的臉上,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不要……求求你了。”
下一刻,我聲音陡然增大十幾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不要離開我啊!”
隨即,我把她柔弱的身體抱了起來,任由眼淚鼻涕一起流着,大嚎大叫,整個人形同癲狂。
也不管自己跟周圍那些人認不認識,就這麼抱着她走過去,逢人便衝他大喊一句:“可以救她嗎,求你救她啊!”
但是,一連問了七個黑西裝,他們都是冷着一張臉,不僅不幫我,連話都不說一句,後來也不知道問到了第幾個,那個人冷笑一聲,往我身上踢了一腳,踢得我一個踉蹌,視線也跟着眩暈起來,也不知道後面怎麼又站穩了,卻突然發現已經走到了張狂的面前。
我看着他臉上淡漠的表情,彷彿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猛地跪倒在地上,不斷朝他鞠躬着,嘴裏語無倫次地喊着:“大哥,仙人,醫生,求你救她,求你一定救她,只要她能活,我下輩子做牛做馬,也一定報答你啊!”
張狂冷冷地看着我,無動於衷。
我只好用手抱住了他的腿,悲聲吼道:“救救她啊!”
不知道張狂是被我的聲音驚到了,還是動了憐憫之心,他慢慢地彎下了腰來。
我睜大了眼睛,心頭泛起了濃濃的狂喜,滿懷希望地看着他。
結果下一秒,他一句冰冷的話,便將我的幻想全部擊得粉碎。
“趕緊鬆手啊,你弄髒我的褲子了。”張狂看着我,一字一頓說道。
一時間,我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既不吵了,也不鬧了。
彷彿除了懷裏的她,全世界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然後,我的身體猛地顫抖起來,噗一聲,噴出了一大口暗紅的血,然後是第二口,第三口……盡數落在了李悠然胸口的槍傷上。
這一刻,唯一幻想出來的希望也破滅了,那巨大的絕望襲上心頭,讓我呼吸困難的同時,也把我打回了現實。
終於,已然氣息甚微的她,睜大了眼睛看着我,彷彿要把我牢牢記住,煞白的臉上又再一次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然後她慢慢朝我伸出了小手,想再摸一下我的臉,可當我準備用手去握的時候,她的手卻猛地掉了下去。
我一抓,她一沉。
便到這最後一刻,我仍舊,仍舊沒來得及,把她的手抓住。
昏暗的光線下,她就這麼在我懷裏,失去了最後一縷生氣。
那猩紅的血下,那慘白的臉,那帶着遺憾的雙眼,那嘴角淺淺的笑容,無一不刺激着我的神經,讓得我發出了一陣陣乾笑,“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又轉化成了嚎啕大哭。
我跪倒在她身邊,拼命用額頭往地上撞去,一下接着一下,發出的咚咚聲,響徹了我整個靈魂,令我痛不欲生。
漸漸地,我的視線變得越來越紅,彷彿鮮血的顏色。
漸漸地,我的指甲慢慢變長、變黑、變硬,像野獸的利爪。
漸漸地,我原本光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雪白的長毛,一點一點將我全身覆蓋。
最終,我的臉也脹痛起來,連鼻子也變長了。
心底那股痛苦、悲傷、絕望,通通被強烈的仇恨和憤怒所代替,只覺得整個身體滾燙滾燙,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力量。
我張了張嘴,喉嚨滾動一下,聽到的不再是自己的聲音,而是一記野獸的咆哮。
儘管,身體已經隱隱不受控制,但是我還是掙扎着,抱着她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往前走,輕輕地,把她放在旁邊一輛車上。
做完了這一切後,大腦“轟”地一聲,像是心底有人在朝我大吼,整個人在一瞬間失去了理智。
血紅的視線下,倒映着那二十多個張醜陋的臉。
隨即,我整個人彈射而出,朝遠處那些人直撲而去,速度之快,像一陣風,眨眼便到了其中兩個黑西裝的面前。巨大而尖銳的手由下往上掀起,只看到那兩個人胸口飈射出一股血箭,發出兩聲巨大的慘叫後,便被我打飛出七八米外,掉在兩臺車上,連擋風玻璃都砸碎了。
與此同時,身後有人大喊:“射網,朝他射網!”
緊接着,耳旁傳來咻咻幾聲,幾張巨大的網就朝我兜頭罩了下來,不知怎地,竟然格外的沉重,令我舉步維艱,像被石頭壓住了似的。
我心中是暴戾到極點的情緒,張嘴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吼叫,兩隻手卡在網眼裏,猛地朝兩邊用力,尖銳的指甲瞬間把罩在身上的網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而我也因此重獲自由,二話不說就朝周圍那些黑西裝衝了過去,兩隻手瘋狂朝他們身上亂抓、亂咬,耳朵裏充斥着各種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大聲罵着什麼,也有人在大喊着“射網,繼續射網!”,但更多的,卻是慘叫。
漸漸地,我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後腿一蹬,整個人就能彈射出幾米外,而且我的彈跳力也變得極強,輕輕一躍,就差不多能到達停車場的頂部。
只是我雖然有意識,但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感受着這些人在我面前好像螻蟻一般,絲毫沒有抵抗力,被我的指甲、或者牙齒,輕輕一劃、一咬,輕則斷肢折腿,重則人首分離!
目光所及之處,除了血紅色,仍舊只有血紅色,在那股嗜血的情緒下,在那些數之不清的慘叫中,我開始感到莫名的暢快,心底那個暴戾的聲音也不斷在大吼着:死!都死!通通讓他們死!
正待我要把這些人全部咬死的時候,突然身後那個貌似熟悉的聲音,又大喊了起來:“普通網擋已經不住他了,上電網,快點上電網!”
我覺得,這個聲音是那麼的討厭,跟像蒼蠅似的,所以轉過了身,回頭四顧,想要把它找出來。
冷不丁地,我看到了那張令我痛恨的臉,那麼深刻,那麼清晰,彷彿刻進了腦子裏。
我睚呲欲裂,張大着嘴又發出一聲咆哮,便朝那張臉猛撲而去,儘管,他把手裏的槍對準了我,砰、砰、砰地連續打了幾下,但我卻憑藉本能半跳半側全部躲開,讓得那些發着光的東西全部打在了身後的車上。
這時候,我察覺到了什麼,幡然回頭望去,好像看到身後那個纖細的身體動了一下,但是再仔細看時,又安靜下來了。這讓我憤怒的情緒變得更加狂暴,重新朝那張令我深惡痛絕的臉直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