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目沉睡的高密王司馬泰突然清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感覺渾身都有些腰痠背痛,心裏暗自嘆道,老了,真是老了只是趴着睡了一夜,這身子骨都有些受不住了
轉頭一看,昨夜裏在營帳中忙碌不堪的幾十名書薄已經不見了人影,只有一冊冊的文書整齊地擺在他的案頭,邊上還有兩名貼身護衛正守候於他身旁
“殿下,您醒了”其中一人面帶關切地問道,”帳冊與文書都整理好了,要不小人去給您端水洗漱,順便給您送些早點過來,等用了早點之後再看吧”
“哦,你去吧本王先看一看”司馬泰對他揮了揮手,這身邊的兩人都跟隨他幾十年了,極爲了解他的心思,然後順手翻開了面前的一本帳冊
這不翻還好,一翻司馬泰就感覺臉皮抽筋,眼裏怒火熊熊,恨不得殺了這些人纔好
這個什麼營帳所耗用的牛皮羊皮,一個月就花了八十萬錢,還有軍中的糧草價格明顯比市面上的要高出兩三成,這管理後勤軍需的都是些人啊還有,就連軍中的武備換代的速度比禁軍都要快,刀槍劍戟不是因爲這樣就是那樣的原因遭到損毀,甚至就連沒有戰事,就不可能用到的弓弩都更換了三次,數目足有兩千之衆
一想到這裏,司馬泰就滿頭大汗,他一下子就想起來了,太子在池陽縣城時,就被一支五百多人的賊騎圍困,這些人都是人手一把弓弩,如果查出來這些弓弩就是出自關中大軍,那麼凡是經手這件事的將校都應該被砍頭
強忍住心中的怒火,司馬泰細看下來,發現某件事有些不妥,就在其後的經手人姓名上打個圈,一頁翻過就一路劃過,司馬泰大驚失色,臉色都白了,這圈圈點點下來,關中大軍中的大部分將校都參與了進來,如果帳冊沒有錯,那麼整個關中大軍的上層將校豈不是都糜爛成渣了嗎那麼關中大軍的真實戰力到現在還有十年前的幾成
深吸了一口氣,司馬泰閉上眼睛,仔細思索,不行這件事暫時還不能捅出去,本王昨夜只是出其不意,纔打了這些人一個措手不及,現在過了一夜,這些人恐怕都準備好了,要是這些人鼓動士兵譁變,本王可能收不住尾
睜開眼睛,司馬泰冷笑出聲,這些軍中駐蟲就先放他們一馬,至於這更換武備的幾人,哼他們是一定要拿下的
那貼身侍衛給司馬泰端來了銅盆清水,後面還跟着幾個小校端着早點進了營帳,司馬泰見了就吩咐道,”去把吳主薄找來,就說本王有事相詢”
等司馬泰洗漱完畢,吳主薄也就是昨夜捧着軍中將校花名冊點名之人到了,看到新任大將軍有事找他,他早點喫了一半就馬上趕過來了,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有事儘管吩咐,下臣一定盡力去辦”
“你來看看這幾個人,他們現在都在哪裏”司馬泰招了招手,把他案頭上的一張名單推到那主薄的面前
吳主薄見了一驚,這個殿下怕也是不好糊弄啊他抬頭看見司馬泰目光灼灼地眼神,趕緊回道,”回殿下,這幾人中有五人被人抓走了,還有三人正在軍中”
“被人抓走了,被什麼人抓走了”司馬泰聞言一楞,下意識地問道
“這個下臣不知,不過聽說,他們都是在趙王府內,被一夥突然而至的騎兵給抓走的”看了看司馬泰的臉色,他又問道,”殿下找他們有事”
“傳本王軍令,先把這三人抓起來,本王有事先出去一趟,等本王回來了再一起處置”司馬泰眼中精光閃爍,馬上就下了軍令
“是,大將軍,下臣這就去辦”
騎兵應該就是太子的人馬吧司馬泰端坐於席上,眼神一時又變得深邃起來
與此同時,長安城裏的一間大宅院裏,上次在趙王府刺殺司馬遹之後,露過面的幾人都在祕密交談着
“該死,這個高密王手腳真夠快的,一日就趕來了長安不說,還趁夜收攏了兵權,教中苦心拉攏培養的勢力這次又要損傷慘重了”那個女刺客恨恨地說道
“這件事是老夫失算了,沒想到高密王來得這麼快,軍中的人手還有許多人沒有通知到,只能靠他們自己的運氣了”一個聲音蒼老的人道
“大人,這個高密王明顯不像趙王那麼糊塗,我們要不要”一人神色猙獰地問道,左手成刀猛然劈下
“糊塗,這高密王是什麼人他可是皇家宗室,你要是把他殺了,不是明擺着告訴別人,關中有大問題嗎”那蒼老的聲音先是厲聲斥道,接着又輕聲說道,”更何況,師君正在洛陽進行一件大事,只要這件大事成功,以後朝廷就如沒了爪牙的猛虎,任我們魚肉,重要關頭還是不要節外生枝”
“真的什麼大事”
秦王府內,此時司馬遹正與自西域歸來的柳三暢談,談到興處,兩人都有些喜笑顏開,心情舒暢
柳三是一大早就遞了貼子前來拜訪的,他昨夜入住有間客棧就已經知道太子來了長安,當時得知這個消息就大喜過望,只是他進城後先安頓人手住宿,再派人收攏貨物已經花費了許多時間,事畢後天色已晚,太子那時候說不定已經就寢了,他才決定今日一早拜訪
兩人所談的都是絲路上的見聞,還有西域的風土人情,軍政民治,甚至是西域之西的大秦,波斯等國的一些消息,當然大部分時間都是柳三在說,司馬遹則是面帶笑容聽着,只是間或插一句嘴,氣氛極好
柳三仔細觀察了一下太子的神色,發現他並沒有,因爲自己不常在他身邊而有所疏遠,心中也是極爲高興,趁着談興正濃,他拱手一禮,面帶諂笑地道”太子,小人這次去西域,除了帶回那些當地特產之外,還運回了三十桶葡萄酒,這些都是小人獻給太子的禮物”
“你啊算了,你有心了”司馬遹聽了先是一楞,接着就指着他哈哈大笑不止,柳三見得太子高興,心中也是極爲得意,自己這次算是辦了一件好事
前次,柳三從西域回來,司馬遹只不過是無意中說了一句,西域的葡萄酒味道甘美,自己也沒喝過幾次,沒想到這柳三就記在心裏了
這葡萄酒在西域雖然常見,可是中原地區卻很是少見,就是因爲此時中原地區還沒有種植葡萄的先例或者有栽種,但是因爲兩地之間氣候的不同,長不出西域葡萄的那種味道,這葡萄酒自然也就釀不出來,中原的葡萄酒都是那些西域豪商或是世家大族派人千裏迢迢,花了許多功夫才運來的
而且在這運酒的過程中,因爲碰撞與蒸發的關係,一路上也要消耗不少,再加上這酒桶佔地又大,重量又不輕,既耗費功夫又不方便,就算價值千金也很少有人去運,因爲如果不運酒,改運其他特產,自然是比運酒要多賺許多,這是一個利益的問題
“殿下雖然只是簡約一提,可是小人也要把殿下的旨意放在心上啊”柳三繼續湊笑說了一句,引得司馬遹再次大笑
“你啊你,你說本宮怎麼說你纔好了本以爲這三年的磨鍊,可以去一去你身上的油滑之氣,沒想到還是如此”司馬遹搖了搖頭,接着道,”這次回來,今年你就不要離開了,先跟在本宮身邊吧”
“是,多謝殿下”柳三聽聞此言,纔是真正的欣喜不已,雖然外出辦事也是替太子盡忠,可是哪比得上跟在太子身邊機會多
“啓稟殿下,高密王來訪”兩人正說笑着的時候,外面的護衛躬着身子前來稟道
“既然殿下有事,那小人就先告退了”柳三也知機地就準備退下了
高密王司馬遹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這高密王恐怕就是新的關中鎮守,他對那護衛道,”快請”接着他又轉頭笑道,“你路途辛苦,先去休息兩天,過幾天與本宮一同回京”
“是,殿下”柳三起身,先躬身一禮,後退着到了門口,才轉身而去
司馬泰進得秦王府正廳,一眼就看見了前面端坐的太子,立即躬身一禮,”老臣司馬泰,拜見太子殿下”
“都是自家人,高密王不用多禮,請坐”司馬遹滿面笑容,伸手一指,接着臉上一紅,略帶一絲羞赧的問道,”高密王前來,可是父皇讓本宮回京”
“正是,殿下奏章一上,陛下龍顏大怒,下旨把孫秀一家夷滅三族,就連趙王也被削一縣封地,還被貶回趙地閉門思過去了”司馬泰看着這面前的俊秀太子,渾身貴氣凜然,但也有着一絲少年人的青澀,尤其是這幾年的變化讓人擔心不已,不過這心思倒是極爲靈敏
“關中出此大事,陛下非常擔心您的安危,老臣臨來時,陛下囑咐一定要讓您儘快回京,殿下身份尊貴,白龍魚服已是不該,還是早日回京爲宜,要是殿下不慎,再發生不忍言之憾事您可就是不忠不孝了”司馬泰說完,臉上略帶有一絲深意,顯然也對司馬遹的離宮出走不以爲然,當然這也是因爲他是藩王,皇室近支,在朝廷裏甚有威望,纔敢說這一番話,要是換了其他人怕是不敢說的
“嗯,既然父皇有旨,本宮自當遵從,只是本宮前些日子淋了雨,受了風寒,病剛好身體還有些虛弱,等本宮歇息兩天,徹底復元了再回京吧”司馬遹說着臉色還白了一些,眉頭都皺了起來,顯得有些病體未愈的樣子
“既然如此,等太子臨走時通知老臣一聲,老臣再派關中精銳護送太子一程”司馬泰看見太子的神態不像有假,也就同意了,反正陛下只讓他催促太子儘快回京,三兩天的他也不怎麼在乎,他拱了拱手又道,”其實本王此來,還有一事要麻煩太子”
“只要本宮能做到的,高密王只管道來”司馬遹大手一揮,毫不在乎地應了
“老臣如今是新任都督關中諸軍事,聽說殿下手下的禁軍在趙王府裏抓了一些人,偏偏這些人還都揹負軍職,殿下能不能把這些人交還給本王處置”司馬泰說完,就使勁盯着太子的那張臉,想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一些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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