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的幾人聽到來人的傳話之後,瞬間呆楞了一下,緊接着衆人的反應與臉上的表情都是各不一樣,首先回過神來的秦王司馬柬馬上就想到,自己的麻煩要來了,太子才至,楚王又到了,以後指不定還有什麼人會來了,今日過後,不管是誰來拜訪,都不能大開府門了
司馬遹則是臉色一變,司馬瑋這傢伙到這裏來幹什麼難道說他想拉攏秦王,和他同坐一條船,增強自己在宗室裏的號召力,以對抗汝南王即將而來的奪權行動
司馬柬雖是主人,可他也知道太子的身份不同於尋常,他無力地笑笑,又問道,”太子要不要先避一下”他可是知道楚王心中權力**甚重,當年離京出鎮地方之時,楚王對當時還是廣陵王的太子沒有什麼好臉色,現在兩人見面,會發生什麼情況,他實在不知,還是先問一下太子意見,比較妥當
司馬遹想了想,就笑道,”楚王叔既然來了,本宮爲什麼要躲,等他來了,本宮還要找他敘話了”
“去,把楚王領到這裏來”司馬柬對下面跪了許久的僕人說道
“三叔,您就不再考慮考慮嗎一旦楚王叔與老王爺爭鬥起來,不管誰輸誰贏,對大晉朝廷來說,都是禍非福啊”給這人一打岔,原來準備放棄的司馬遹又起了勸說的心思,接着又以大義相責,”您身爲先帝嫡子,皇家宗室,有責任維護天下安定與皇家的威信”
司馬柬苦笑一下,”太子,您太高看我了,太子既是有心,爲什麼不親自相勸,以你的身份地位,還怕他們兩人不聽嗎”
“三叔,你可真會開玩笑,本宮雖是太子,可卻沒有官職在身,也沒有監國輔政之名,一旦幹涉朝政,他們都不會滿意的而三叔就不同了,您可是有錄尚書事的官職在身,雖然沒有輔政,可也有參政議政之權,您的話還是有用的,要不然您看,楚王爲什麼會來找您”
司馬遹可是就事論事,只是沒想到司馬柬居然會開口讓他去勸說兩人,他一旦開了口,以楚王的孤傲與以及汝南王的偏執,恐怕會越勸越糟吧
“太子,不是本王不盡心力,只是本王現在說會子話都會感到氣悶,哪裏還有精神勸說兩人罷鬥,您就不要爲難我了”聽到太子拿朝廷官職說話,司馬柬還真的不好怎麼回答,只得祭出他的無上法寶,他的身體不行了
看到司馬柬是徹底打算當縮頭烏龜了,司馬遹也是搖頭無語,秦王既然不願意,他難道還能綁着他去勸說嗎
這時,幾聲或沉重或輕盈的腳步聲傳了進來,室內的幾人都知道是楚王司馬瑋來了
果然,領頭的正是司馬瑋,那帶路的奴僕側着一半的身子,在司馬瑋的身邊半躬着,腳步跑得飛快,才堪堪趕得上司馬瑋的腳步
此時的司馬瑋換了下朝服,一身紫色的寬袖大袍,內襯雪白的襯襦,頭戴紫金冠,雙手負於身後,隨着他的步伐,紫金冠上後綴的飛翅也一搖一晃,臉上坦露着的自信與桀驁之意溢於言表,更顯露出初掌軍權的志得意滿
楚王一踏入室內,謝衡與士猗趕緊起身,揖手一禮,”小臣拜見王爺”對於兩人的行禮,司馬瑋只是漠然地揮了揮左手,毫不在意,他的眼光停留在了室內,那個坐於首位,卻沒有起身向他行禮的人,短暫的怒色之後,就是不解的疑惑,那是太子
“熙祖拜見楚王叔”司馬遹巍然不動,笑着稍微拱手行了一禮
楚王司馬瑋趕緊也回身一禮,”太子也在啊”寒喧了一句之後,司馬瑋又向坐於主位的司馬柬抱拳一禮,”彥度拜見兄長,多日不見,不知兄長可安好”
“彥度的氣度風采越發不凡了,不像愚兄這副身子骨,這兩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對於司馬瑋的示好,司馬柬只是伸手一指,”坐吧”
司馬瑋坐於右首第一位,看到對面的太子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以及司馬柬臉上那若有若無的酡紅,顯然是神色興奮之後散發出來的,難道是兩人商量好了什麼事情不成
“彥度今日來此,所爲何事你今日來得正好,吾已經寫了奏摺上去,再過幾日愚兄可就要返回關中去了,今日見了一面也就行了,愚兄知你軍務繁忙,以後就不必前來相送了”爲了避免楚王司馬瑋開口說些,要自己幫忙的話來,司馬柬率先就堵住了他的嘴,免得他說了之後,自己卻拒絕了,傷了兄弟感情
果然,聽出了司馬柬話中隱含的拒絕之意,司馬瑋濃眉一揚,臉上還有一絲岔怒之色,”兄長這是爲何以前楊駿在時就不說了,我等兄弟只能出鎮地方,現今陛下隆恩,我等兄弟都在朝中身居要職,兄長談何離去”
司馬柬心中惱怒於楚王的不知趣,甚至還當着他的面提到楊家,這不是打他的臉嗎可他面上卻裝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愚兄的身體真的不行了,每日都昏昏欲睡,剛纔要不是太子前來拜訪,吾還在纏綿牀榻了”
“即便兄長身體不適,小弟也要把話說完”司馬瑋可不是個這麼簡單就放棄的人,他的驕傲也不允許自己話都沒說就知難而退,”兄長身爲大晉宗室,同時又是朝廷裏的錄尚書事,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都決定了您要爲朝廷出力,爲我皇家效死,陛下雖然選了汝南王與衛公兩位德高望重之人主持朝政,可他們兩人畢竟年老體弱,心力不足,慮事難免有些不足之處,正需要您來從中斡旋,拾遺補缺,爲社稷之計,兄長應該出山理事,而不是縮在府裏,怕什麼別人的嫌話”
說到最後一句,司馬瑋簡直有些疾言厲色,怒從心起了,同時也不乏以話相激之意果然,司馬柬的養氣功夫還沒有修煉到家,聽司馬瑋言下之意,居然說自己怕別人的嫌話,纔會不去上朝,司馬柬怒了,剛纔還雪白的臉一下便脹得通紅,只是紅得有些詭異,紅得鮮豔欲滴
“彥度,你這是什麼意思本王我咳咳咳”可司馬柬話還沒有說完,可能是怒極攻心,氣走了岔道,忽然間便咳嗽不止,臉色卻突然由紅轉白,這詭異的一幕讓旁邊的司馬遹看得一陣心驚肉跳,就是楚王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尷尬起來,再也沒有了剛纔的理直氣壯
先前,楚王司馬瑋下了朝會之後,他也感覺到了自己的處境不是很妙,一回府就叫人把中年文士找了來,向他請教一二
中年文士聽了司馬瑋所描述,在朝會中所發生的事情之後,先是皺眉不已,接着就想出了一個好辦法,”殿下,您如今的情勢可說是危如累卵了,雖然您還掌着兵權,也沒有像東安王一樣大肆殺戮,任用私人,可是汝南王既然掌政,就一定會找您來開刀的無它,您是北軍中候,這樣一個重要的職位如果不是輔政大臣的心腹,就是老夫處在汝南王的境地,也會日夜不安可汝南王畢竟是輔政大臣,您若與他相爭,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講,都會遭到羣臣攻訐,司馬繇就是您的前車之鑑,究其重點,就是中樞之地尚書省內沒有爲您說話的人,只要朝內有人肯爲您說話,加上您又手握兵權,汝南王也奈何不得殿下畢竟他不是楊駿,還沒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那朝中有誰爲本王說話,衛瓘那老頭一向自詡清正,大公無私,本王同他毫無交情,想必他也不會爲本王說話的”
“老夫沒有說衛公,而是說秦王,殿下忘了,秦王也是錄尚書事,雖然沒有輔政,可他是先帝嫡子,陛下之同母弟,身份可是不一般啊就是將來,走到了那一步,如果秦王還在,您也要先讓一讓他等他坐了那把掎子,然後才輪得到您,當然,除非他不在了”
“先生此言有理,可是我那三哥一向身體不好,從不參與朝政之事,如今讓他跳進來,恐怕很難啊”
“無妨,老夫可有一計,保管”
司馬瑋腦中還在回想先前自己與先生商量的妙計,差點就成功了,沒想到關鍵時候,這秦王王居然咳嗽不止,想到這裏他就暗恨不止
“三叔你怎麼樣”看到司馬柬捂着嘴的手掌心裏,忽然有一抹鮮豔的紅色,司馬遹驚駭欲絕,馬上起身,一把扶住有些搖搖欲墜的司馬柬,同時對下面的士猗說道,”先去找離此地最近的大夫,然後再去宮中宣御醫過來”
士猗看到這驚變也是心中一跳,聽了太子的吩咐,馬上就跑了出去,室內幾人都聽得清他在外面大呼”來人,快找大夫來,秦王發病了”的厲聲喝叫,接着外面也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吵嚷聲
司馬瑋看到此景,心中暗叫一聲壞了,激得過頭了,只是本王也只說了一句啊他現在還要靠秦王幫襯,倒是沒有冷臉拂袖離去,而是上前扶着司馬柬的右方
不過,他要真是拂袖而去,明天他不悌不恭的名聲就會傳遍天下,他也很快會丟官歸國,因爲汝南王早就想着罷了他的兵權了,只是沒有藉口而已
司馬遹拿開掐着司馬柬人中的大拇指,司馬柬也緩緩地睜開眼睛,嘴角邊還有些一絲血跡,對扶着他的司馬瑋虛弱地說道,”彥度,愚兄幫不了你了”
看到秦王府的下人奴婢來了,司馬遹有些焦急地道,”三叔不要說話了,大夫馬上就來”說完,他站起身來,對周圍那些不知所措的僕人喝道,”快過來幾個人,把三叔扶到離此最近的歇息之地”
好在這偏廳之旁就有休息的地方,忙亂了一下之後,就有兩個奴僕夾着攙扶着把秦王司馬柬送入內室,沒多久,司馬柬的一衆妻妾也來了,沒進門就個個哭得梨花帶雨,嚶嚶泣泣,好不煩人,司馬瑋忍不住了,大喝一聲,”哭什麼,想咒本王的兄長死嗎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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