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瑋與司馬允兩人是在禁軍的貼身”保護”之下才得以入宮覲見惠帝,以保證沿途沒人和他們傳遞消息,兩人一入了宮就被帶到了式乾殿前的候旨臺上,雖然兩人是被楊駿當作嫌犯來對待,可是押送他們的禁軍倒也不敢太過刁難兩人,畢竟兩人可是堂堂藩王,他們之間的身份差距可以用雲泥之別來形容
兩人站在那裏咬着耳朵商量着怎樣來反咬楊駿一口,才能出了這一口惡氣不管怎麼說,他們兩人都是宗室藩王,先帝血脈,身份貴重,楊駿如果沒有一個很合理的理由,自己兩人無辜被軟禁,那肯定是要翻臉的,雖然,他們入朝就是爲了推翻楊駿,可是被人這麼打臉,以兩人的身份,以前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尤其是楚王司馬瑋,在他的心中,雖然楊駿是輔政大臣,可是能和他比嗎他司馬瑋是武帝血脈,天家貴種,什麼時候輪得到楊駿來教訓他他司馬瑋入京就是爲了推翻楊駿,那麼楊駿就只有乖乖地等在那裏被他斬頭,沒想到現在大事未成,自己卻先受了辱,司馬瑋可是把楊駿恨到骨子裏去了
他們兩人也不是不懂朝會的規矩,按道理來說,他們兩人入朝,應該第一時間進入大殿覲見惠帝啊怎麼朝會都開始了還沒有動靜兩人懷着疑惑地心思慢慢等着
沒想到沒過多久,就看到一個七品小官被兩個殿中將軍夾着拉出大殿,那小官兒滿面血跡,同時嘴裏還在大嚷,”楊駿賊子,禍國殃民,袁達死不足惜,諸公三思啊”兩人看到這幅場景,心神大震,沒想到今日的大朝會居然還見了血,看這個傢伙咒罵楊駿的情形,想必他也活不了多久了,那麼我們兩人又該如何自處
司馬瑋與司馬允兩人對視一眼,俱是無言以對接着,兩人就聽到裏面有聲音傳來,一道道由遠及近,”宣楚王司馬瑋,淮南王司馬允入朝覲見”司馬允對司馬瑋使個眼色,意思是看看再說,司馬瑋再魯莽,也是惜命之人,這時也趕緊點頭”
兩人在宦官的帶領下,穿過層層的守衛,再進到大殿之內,入眼處就是點點觸目驚心的血跡,兩人甚至沒有看清前面是什麼情況,就趕緊跪下行禮,
“臣弟司馬瑋,司馬允拜見陛下,祝陛下萬壽無疆”兩人行了禮之後,按規矩同時奉上白壁以及貢品禮單,”這是臣弟的進貢之物,請陛下笑納”
待藩王入朝的一系列禮儀完畢之後,也不等兩人起身,楊駿首先喝問道,”今日乃大朝會,滿朝文武都在場,楚王,淮南王二位殿下,可知罪否”
司馬瑋脾氣暴,聽到這話就不高興了,”太尉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本王與王弟第一天入京,就被太尉大人給軟禁了,我二人還要找太尉公討一個公道,這問罪之說從何而來”
“先不論我二人有罪否太尉公無故軟禁宗室藩王,是憑的朝廷哪一條律令,如果太尉公說不出一個道理來,那可別怪我兄弟二人以下犯上了,要請陛下治你一個儹越之罪”司雞允不像司馬瑋那麼衝動,只是抓着楊駿的短處不放,畢竟以他們兩人的身份,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就把他們兩人羈押了,那麼天下的宗室們都不會答應
楊駿依然冷着臉,如果他今日不能把罪名栽到楚王與淮南王身上,那麼他自己是肯定要下臺的,所以這時他也顧不得惠帝的想法了,冷笑着道,”憑什麼,就憑你們兩人在各自的封地不大規矩,尤其是楚王司馬瑋,據老夫所知,你曾經百般拉攏襄陽的軍中將校,讓他們爲你所用,這難道不是大罪嗎”
接着楊駿又轉頭對司馬允道,”淮南王殿下雖然不像楚王那麼大逆不道,可是殿下門下所養的食客加上你的私軍早就超過三千之數了吧”
下面跪着的楚王與淮南王兩人齊齊色變,沒想到楊駿還真的抓到他們兩人的把柄了,這是有備而來啊司馬允暗中松中了一口氣,楊駿所謂的罪責對自己來說倒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依楊駿所說,楚王兄如果真的曾拉攏軍中將領,還留下證據,恐怕其罪非輕
司馬瑋聽到這話,也不顧這是大殿之上,立馬跳了起來嚷道,”陛下,臣與陛下可是親兄弟,怎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楊太尉沒有絲毫證據,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請陛下明察”
“陛下,臣弟也有話說,臣弟府上只有兩千軍兵守護府邸,距封國所需的三千之數都還差了許多,至於太尉所說的食客超過千人,臣弟也不敢苟同,臣弟府上只有食客兩三百人,但臣弟府難免人多嘴雜,恐怕太尉公把那些僕人雜役也算上去了吧”司馬允甚至冷笑調侃了一下楊駿,他雖然不像司馬瑋那麼激動,但是反駁的話肯定是要說的,不然真的定了罪也有麻煩,只是自己這養門客之事,任他怎麼查也是一筆糊塗帳,他是怎麼也查不清的
“楚王殿下就不要抵賴了,本太尉這裏有一封信,乃是襄陽昭武將軍羅安盛所書,信中言明楚王殿下在襄陽的所作所爲,實在不像是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倒像是意圖謀反的亂臣賊子”楊駿說完之後,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惠帝身邊的董猛感受楊駿的目光,趕緊地下來接過後又遞給惠帝
無論是哪個皇帝當政,只要是關於造反之事,一律有殺錯沒放過,所以惠帝接過那封書信之後,仔細觀看了起來,看過之後,惠帝的臉色明顯的有些變了,只是他也不能光憑這麼一封信就給人定罪,黑着臉問道,”皇弟怎麼說”
“陛下,臣不知道太尉公的那封信是怎麼回事有可能是太尉公故意找人假造的也說不定如果,就算這封信是真的,可是僅憑一個小小的雜號將軍之言,他的話也能做證詞嗎如果隨但某人的一封信都能夠做爲一個宗室藩王謀反的證據,那麼臣弟也無話可說了”
也不知怎麼的,今天的楚王司馬瑋不僅沒犯混,說話之間反而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在場衆人聽了他的話也暗自點頭,宗室謀反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楊駿就只憑着這麼一封所謂的書信,那是肯定不能治楚王謀反之罪的
“這只是其中一點,更爲重要的是,楚王你與淮南王入京那天,天降紅雨異像,這就是上天給我們的警示,你們兩人就是奸佞之人,要不然爲什麼以前不現,以後也沒現,爲什麼偏偏在那天,你們兩人來京時它就天降紅雨呢”
話說到這裏,楊駿也終於鬆了一口氣,總算把話頭給繞到這裏來了,這一關自己怎麼都是要過的,他自己也沒想過就憑那些臆測之言和一封書信就把楚王和淮南王二人具體怎麼樣,但是隻要把話繞到這裏來,他就什麼都不怕了
“真是真是氣死本王了,天降紅雨,明明是”聽到楊駿有讓自己二人替他頂缸的意思,司馬瑋就不幹了,這不是擺明了欺負人嗎入京時就把老子關了十天,現在剛剛出來透一下風就要被你栽上奸佞之名,是個人都忍不了
所以司馬瑋急忙就和楊駿鬧開了,可是旁邊的司馬允看到某人遞過來的眼色,立即就拉了楚王一下,如果司馬瑋今天真的說了這紅雨之事和楊駿有關,以楊駿今天的表現,他肯定是不想讓位的,那麼兩人之間就只有不死不休了,可是現在宗室這一方面還沒有準備好,鬧僵了肯定是自己不利,那就看那個朝自己使眼色的人有什麼後路吧
楊駿看到楚王也不敢和自己爭了,就知道他不打算和自己魚死網破,這心裏立時鬆了一口氣,只要他不和自己鬥到底,自己也不會把他們兩人怎麼樣,只是他們這次入朝,恐怕要做個宗室閒人了
正在楊駿鬆了一口氣,準備把這件事徹底給了結的時候,又有一個身低品文官常服的小官兒從後面越班而出,從袖子裏掏出一封奏摺,雙手高舉過頭,然後叩首道,”啓奏陛下,現有幷州四郡太守縣令聯名上書,奏章上說天降紅雨,是上天示警,請太尉楊駿退位讓賢”
譁然,衆臣馬上譁然出聲楚王與淮南王的事還沒完,現在又冒出聯名上書的事來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官兒,看他身穿的補服就知道只是一個從六品下的文官,他哪裏來的聯名奏摺
“這不是尚書省的度支郎中何逸嗎他怎麼也有膽子上來”
“這個何逸可是尚書省的屬下,沒想到楊駿連自己的屬下也管不住,真是”
“就是,就是”
楊駿的臉色鐵青,自己這回真是出了大醜了,連自己的屬下裏面也有別人的暗子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個關鍵時刻,這不是明擺着要自己下臺嗎幷州幷州是哪些傢伙的勢力範圍太原王氏還是皇後賈家
在場的楊濟與楊珧看到情況不對,也只有乾着急的份,看着旁邊的那幾個老頭,尤其是恍若睡着的王渾那個老傢伙,今天這事和他脫不了關係兩人心裏都恨恨地想着以後一定扒了他的皮就算是一直沒有發言的楊太後這時也有點急了,可是楊芷雖然貴爲太後,但是朝會之上,也沒有她說話的餘地,看着她的父親楊駿杵在那裏沒有絲毫辦法
賈后看到這種情況,雖然面上沒有高興之意,可是那微翹的嘴角,以及臉上輕輕抽動的眼角,無不顯示她愉快的心情 司馬遹看到這種情況,只是驚訝了一下就沒有什麼別的想法了,因爲僅憑這個是扳不到楊駿的
司馬遹腦中的念頭還沒轉完,這大殿之上發生的事情又讓他大喫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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