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賈模的激昂之言,賈后卻有些不屑地接口道,”你們就別提司馬家的那些王爺了,提起來本宮就一肚子的火汝南王好歹也是三朝元老,當初也是手握重兵,那時楊駿還沒有正式接管兵權,只要他老人家一聲號令,洛陽如何會輪得到楊駿那個不學無術之人來發號施令可是咱們那個老王爺一聽到楊駿要討伐他,馬上嚇得跑回許昌去了本宮心裏清楚,他也不是什麼膽小如鼠的人,可卻是一個地地道道地老狐狸,一見事有不對立馬就溜了,什麼風險都不肯擔”
汝南王身爲當今皇帝的親叔祖,輩份與威望可不是假的,只要他老人家不犯什麼謀反之類的大罪,就算是他跑到皇宮裏面大罵惠帝無能,惠帝也能笑呵呵地把這個老頭兒給侍候好了,還要免得他老人家氣大傷身把老命給丟了下面的人聽到賈后話裏話外都有歷數汝南王罪過的意思,一個個不是抬頭望天就是低頭看地,這種話賈后可以說,可是他們卻不能仔細聆聽一二,只能當作春風拂面,置若罔聞
看到下面諸人裝聾作啞的表現,賈后也知道自己剛纔的言語太過激動了一些,她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情緒,然後接着又說道,”當然,本宮說這麼多,只是想表明單靠司馬家的那些宗室王爺們是不行的,你們都是本宮的心腹之臣,這關鍵時刻還需要你們來羣策羣力,共襄大事今日天降異兆,楊駿他身爲宰輔,按成例他應當遜位讓賢,只是本宮怕這老頭兒戀棧權位,不肯讓位,那麼十日之後的大朝會上,就需要逸民你們一起上書勸諫陛下了,只要陛下聖旨一下,楊駿就是想不退也由不得他了”
裴頠聽了賈后之言,那雙漂亮的劍眉微微一皺,”不是逸民不肯盡心,娘娘也應該知道,裴家現在不是頠在做主,這上書之事恐怕要問過伯父纔行”裴秀死後,裴頠還年幼,裴家現在的當家人是太子少師裴楷,當年裴楷是支持齊王攸入主東宮的,先天上就和當今天子惠帝有着不可調和的矛盾,而且裴楷當年和賈后之父賈充乃是政敵,最重要的是裴楷的二子裴瓚娶的是楊駿的女兒,現在楊駿正當權,讓裴氏站出來和楊駿打擂臺,這恐怕是不可能的,裴頠這番話隱隱地就是拒絕了賈后的提議
其實以世家們一嚮明哲保身的習慣,只要事情還沒有到了最後的關頭,沒到必須要站隊的時候,他們都是不肯輕易表明態度的現在楊駿明顯大權在握,除了政事上他一把抓之外,最重要的是這洛陽的兵權也在他的掌控之中,這也是世家們雖然看楊駿不爽,但也不肯跳出來與他爲難的緣故
對於裴頠的選擇,賈模沒有絲毫意外之色,裴頠雖然領着右軍將軍的職銜,可是在清平盛世,沒有惠帝的旨意,他敢調動一兵一卒,那就是謀反的大罪,是要滅九族的可是現在惠帝被楊駿掌握着,朝中的人哪個不知道,惠帝入了宮之後一直都還住在式乾殿,從來沒有到後宮裏留宿過,就是因爲楊駿怕惠帝和後宮裏的人勾結上有所圖謀所以即便是現在楊駿在輿論上處於下風,但是楊駿手中有惠帝這張王牌,裴頠和賈后即便是姨表之親,他也不肯站出來直接反對楊駿
賈模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賈后,朗聲說道,”娘娘,其實現在的情況也很好辦,我們身在朝中,一言一行都在楊駿的眼皮子底下,這行事難免有所不便,所以直接由我們上書那是不行的不如來個曲線救國之策,讓地方上的太守或是刺史聯名上奏,再發動朝中那些品階低微的散官們一起行動,我等只需要在一旁看着就行了,如果楊駿認得清形勢,他自己就會乖乖地下來,如果真如娘娘所料,他不肯下來,那麼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只是最關鍵的還是一個兵權的問題”
賈后聞之大喜過望,”思範不愧是父親在世時也誇過的國之幹才,就依思範之言,父親在世之時還有幾個親信故舊在位,現在一直都和本宮有着聯繫,這上書的事就由他們來做好了至於兵權的問題,你們不用擔心,你們對面的這二位都是出身禁軍,他們兩人這些日子替本宮招攬了許多對楊駿不滿的志同道合之人,到了關鍵時刻還是能起一些作用的,只是禁軍兵少,這宮外也需要人來同時舉事響應,所以逸民啊,到時還希望你能挺身而出啊”
這時候裴頠倒也沒有先前的推脫,他直接應道,”真到了兵戎相見之時,逸民也不會獨善其身只是娘娘欲舉大事,沒有司馬家宗室們的支持還是不行的”
賈后聽到裴頠肯鬆口,高興得哈哈大笑,”這一點逸民就不用操心了,先讓你們喫一顆定心丸,本宮也不瞞你們,楚王與淮南王都是本宮一道密信邀來的,至於這目的嗎嘿嘿”
裴頠與賈模都是眼前一亮,同時拱手道,“娘娘深謀遠慮,臣等不及也”
楊駿那一派的黨羽自恃大權在握,對朝中大臣們的反應決定視若不見,而楊駿也早早地寫下奏摺,讓人送入尚書省,只是尚書省就是他自己在管着,也就是左手過右手之事,現在他關注的是楚王與淮南王兩人,他早已安排好了,只要兩人一入城,就馬上派禁軍以”保護”他們的名義直接控制起來,到時京中就算有什麼反對的意見,沒有了領頭的誰還能翻得起天來
而賈后這一方也議定好了,先看看大朝之日楊駿的反應再說,他要是戀棧權位不去,到時候就直接發動政變,宮裏宮外一齊動手,只要計劃得當,成功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司馬遹下得城樓,先前大雨狂泄的情景早已不見,此時卻是豔陽高照,只不過二三刻的時間,在太陽光的照射之下,雨水迅速被蒸發,然後那石板路被熾熱的陽光一照,馬上恢復原先的灰白色,上面沒有一絲水份,就像那紅雨從來沒有下過一樣,就連那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此時也被燥熱的感覺給掩蓋住了
司馬雅跟在司馬遹的身後,想說什麼,卻又看到太子嘴脣緊抿,神色肅穆,好似在思考什麼重要的大事,他也不敢打擾太子的思緒,只得跟着,一步步往南街那邊走去
大雨剛剛過去,又是少見的紅雨,即使是天晴了,這大街之上也沒什麼行人,就算是有也是行色匆匆,應該是剛剛避雨現在急着要趕回家的普通百姓經過東市時,裏面也沒有幾家商賈在營業,不似平時的人流如織,現在也只有小貓三兩隻顯而易見,今日的紅雨事件給許多人心裏都留下了陰影,在情況沒有明朗之前,想必這集市也恢復不到以前的繁榮盛況了
一路行來,金市,馬市,羊市都是關門歇業,就算是偶爾從店鋪裏傳出來說話聲,店主人也是緊閉大門,間或有人打開半個窗子或是直接就從店門的縫隙裏看看外面的情況一看到司馬遹等人在街上行走,又”呯”地一聲關上窗子,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妖魔鬼怪一樣
司馬遹這時也回過神來,看到那些店家看見自己就如臨大敵一般,心裏也暗自苦笑,難道說自己真成了鬼怪不成他身後的司馬雅等人看到這種情況也是面面相覷,不知所措要知道這紅雨剛過,他們幾人就敢走上大街,還慢悠悠地晃來晃去,四處張望,在普通人的眼中,他們恐怕不是妖魔鬼怪也差不了多少了
司馬遹幾人行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漸感無趣,司馬雅就道,”公子,看現在的情況,這南市和東市也差不多,肯定看不到往日的繁華了,不如先回去吧天降異像,要是宮裏突然發生了什麼事,卻找不到公子本人,那可就麻煩了”
司馬遹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他剛纔決定出來走走,就是想看看異像之後百姓們對這個情況的看法如何,現在他只看空空如也的大街就明白了現在東邊大街才走了一半,因爲路上沒有行人,一眼望去,還是空空蕩蕩的大街司馬遹看了一眼前面的情況,點點頭就道,”回吧沒什麼好看的了”
幾人調轉身形,還沒走幾步,就聽旁邊傳來一陣咋咋乎乎地吵鬧聲,其中有一個女子的聲音聽來特別悅耳,只是這說出來的話不怎麼好聽
“你是哪裏來的紈絝子弟,居然敢打本小姐的主意,也不看看你家姑奶奶是誰”這女子的聲音有如黃鸝初鳴,嬌脆玲瓏,一聽就知道是一位青春活潑的少女,但是聽得她居然自稱姑奶奶,司馬遹幾人腦中頓時浮現出一個長相可愛,露出小虎牙的美麗少女在那張牙舞爪,就是面對紈絝子弟也毫不示弱幾人心情一振,連忙朝着聲音來處而去
隨着那少女的問話,隱隱傳來一男子的囂張話語,”你還別說,本公子本來沒這個意思,但是仔細一瞧,你這小丫頭長得還不錯,本公子大方一點就收下你這個母老虎做個小妾”
幾人越走越近,這傳來的話也就越發清晰,只聽那彪悍少女言道,”小妾你也不睜大你那雙狗眼看看你自己那副德性,你哪一點配得上本小姐”
只聽到那邊傳來一陣拳腳響動”噗噗”地聲音,接着那紈絝公子好似受了什麼重創一樣,嘴裏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聲,讓人聞之側目,也不知道那彪悍女子到底對那紈絝公子哥做了什麼不忍言之事還是踢到了他的什麼要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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