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凱麗號稱母子同心,要和我們一塊闖蕩江湖。
不知道爲什麼,這個決定讓我全身不自在。我看了看其餘的人,鐵蛋青龍等人臉上的表情也不怎麼好。楊念魂更是直接,衝着唐凱麗喊道:“我們做的事九死一生,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死了,帶着你幹嘛?你身手很好嗎?”
楊念魂心直口快,但是她的話更讓我不自在,什麼叫“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死了”。這不是自己咒自己嗎?
唐凱麗顯得氣定神閒,信心十足:“聽說你們進荒山的時候,柴遮天那個老傢伙也去了,怎麼?難道他比我身手好嗎?”
我撓撓頭:“那倒也不是。”
唐凱麗又說:“萬一中毒生病,你們之中有誰能比我醫術更好嗎?”
青龍撓撓頭:“那倒沒有。”
唐凱麗繼續說:“母親和兒子在一塊,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鐵蛋撓撓頭:“也不是沒有道理。”
唐凱麗說:“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咱們走吧。大夫,他們就交給你照顧了啊。”
那老醫生點點頭:“你放心去吧。”
陳永興上前一步:“你真的要走了?”
唐凱麗沒有好臉色:“廢話。”
陳永興說:“這麼多年了,你也沒離開過我,現在要走了嗎?”
唐凱麗啞然失笑:“老陳,你這是跟誰酸呢?”
然後,唐凱麗轉身,頭也不回的出門了。
我背上桃花媽,我們四個和其餘的人簡單的道別,跟上去了。楊念魂和另一個楊家人沒有太多的交流,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鐵蛋嘆了口氣:“大力,我總覺得有她在,這一路上都不自在啊。”
我說:“你們跟我說幹嘛?是我讓她跟着的嗎?”
鐵蛋說:“你真的相信她是你媽?”
我瞪瞪眼:“接生的醫生不是都來了嗎?”
鐵蛋搖搖頭:“你真是太年輕啊。”
話音未落一塊石頭扔過來,不偏不倚砸在鐵蛋腦袋上,錚錚有聲,連我聽着都覺得疼。
鐵蛋勃然大怒:“哪個王八羔子?”
還沒等他找到人,第二塊石頭又飛過來了。
這次鐵蛋有了防備,自然不能讓他得逞,輕伸猿臂,一把將那石頭抓在手裏。
我們沿着石頭飛過來的方向,看見正準備扔第三塊石頭的人。
那是個老頭,滿臉怒氣,白鬍子在下巴上一翹一翹。
鐵蛋大喝:“老頭,我和你無冤無仇,你這是什麼意思?找抽呢?”
老頭破口大罵:“王八羔子,你還說無冤無仇,今天讓你出了村我就不姓李。”
這時候楊念魂已經把老頭認出來了,指着他說:“咦?這不是那李添丁嗎?外號叫大膩歪的那個。”
這麼一說,我們也想起來了。鐵蛋看看前邊還沒走遠的唐凱麗,語重心長得勸老頭:“我說你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這麼記仇呢?那天我跟你開一玩笑,你領着一大幫人追了我幾里地,現在又重提舊賬,你想幹什麼?”
李添丁氣的要從地上跳起來一樣:“想幹什麼?想弄死你。王八羔子,當年日本人來了都沒敢把我怎麼樣。”
老頭子罵的轟轟烈烈,很有氣勢,口口聲聲說要弄死鐵蛋,但是自己卻不上前一步,只是不住嘴的叫罵。
青龍笑着說:“這老頭瘋瘋癲癲的,倒也識時務,他敢走過來試試,我今天還真就不尊老愛幼了。”
我招呼他們快走:“你們就別在這咋呼了。沒看見周圍的村民越來越多?咱們稍有不慎,就給他們個理由,一擁而上,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鐵蛋長嘆一口氣:“等把事情辦完了,老子一定回來,讓這老頭好好學習學習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我們趕上前面的唐凱麗,一路無話。
唐凱麗作爲本地人,對這裏比較熟悉,開始帶路。
她問我們:“過一會,咱們得從黑水村經過,你們幾個沒問題吧。”
我說:“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隨着距離的接近,我們周圍的景物漸漸熟悉起來。這是我們從楊家禁地出來之後呆的第一個村子。可惜,現在已經完全荒蕪了,村民們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這裏已經成了一片死地。
我們正在大街小巷裏穿梭,忽然迎面走過來一個人。
我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嘀咕道:“這村子裏面怎麼還有人?這是人還是鬼?”
其餘的人忙制止我:“別說話,先看看情況。”
對面走過來的人沒有任何異樣,像是我們遇到的普通村民一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瞥了我們一眼,就繼續走了。好像對我們這撥人不感興趣。
楊念魂說:“我怎麼總覺得這一眼有點奇怪呢。”
我說:“我也覺得有點奇怪,不過,仔細想想,也挺正常的。”
青龍說:“就是太正常了,咱們才覺得奇怪。你想啊,這裏整個村子的人剛剛出事了。猛不丁遇見咱們這撥人,無論如何都應該很詫異,很好奇纔對。但是這個人絲毫沒有這種感覺,像是知道我們要來,又或者說,故意裝出來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們幾個一瞬間全都變成了偵探,小心翼翼得觀察周圍的情況。這幾個月的經歷告訴我們,危險無處不在,不小心,命就沒了。
我們轉過一條街,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條街上有很多人,來來往往。有的人坐在門口喫飯,有的人揹着農具像是要下地幹活。
我們面面相覷:“黑水村的人,不是都已經死了嗎?沒道理啊,難道前幾天的大場面是一場幻覺嗎?”
我們扭頭看唐凱麗,唐凱麗臉色很不好:“咱們還是快走吧,這些人,不是黑水村的人。”
我問她:“什麼意思?假扮的?”
唐凱麗點點頭。
我們加快腳步向村外走。
路上我很好奇:“爲什麼要假扮村民,這是誰幹的?”
鐵蛋撓撓頭:“你就別管誰幹的了,趕快走吧。這些村民可不是領盒飯的羣衆演員,沒準有什麼任務在身,咱們要是被盯上了,情況可不大妙。”
青龍說:“咱們幾個人奇裝異服,還揹着個昏迷不醒的病人,不被盯上才奇怪。”
說話間我們已經急匆匆的走出村外。幸好,身後並沒有什麼人跟過來。
這時候,我聽見有人喊:“大膽,快回家喫飯。”
我不由自主得回頭,看見李大膽家門口站着一個陌生的女人。有一個又黑又瘦的陌生男子正在朝那裏跑過去。
我不由得咂舌:“連名字也要套用嗎?”
唐凱麗嘆了口氣:“這些人真是神通廣大,找人假扮村民也就算了,居然連名字也照搬不誤。整個村子的人都消失了,絕對是轟動全國的大事,但是讓他們這麼一弄,隻手遮天,誰還看得出來。”
我說:“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黑水村的人就沒有親戚朋友嗎?外鄉人早晚能發現。”
唐凱麗說:“黑水村很特別,和別的村子來往很少就算有親戚在外邊,想要封住他們的口,實在太容易了。”
我說:“現在還尚早,要不要去精神病院那邊看看。”
唐凱麗馬上反對:“不行,太危險了。”
楊念魂笑着說:“我們幾個不怕危險,您老人家不想去,就在這等着我們吧。”
唐凱麗神色不快,但是見我們四個躍躍欲試。猶豫了一會,只好說:“好,我等着你們。大力,你把親家母放下來吧,我幫你看着,你別總揹着了。”
唐凱麗的打算無人不知。她是擔心我們四個丟下她偷偷溜了。
我只得把桃花媽放下來,對唐凱麗說:“半個鐘頭就能回來,您老在這等我們就行,別亂走。”
唐凱麗點點頭:“我知道。”
我們四個一陣急行軍,爬到了當初的山坡上。居高臨下,開始望那座精神病院。
和我預想中的一樣。那裏很平靜,和之前沒有什麼區別。照樣有看門人,照樣有醫生,甚至有一些人穿着病號服,在滿院子晃悠。
我看着楊念魂:“你猜,有沒有人假扮你?”
楊念魂呸了一聲,沒有說話。
現在情況顯而易見,黑水村的村民,和醫院的人是一夥人,而且不難推測出,是當日那些車隊裏的人搞的鬼。
青龍嘆了口氣:“咱們和醫院裏的人打得熱火朝天,沒想到漁翁得利,便宜了這些人。”然後,他忽然扭頭,看着鐵蛋說:“哎?這些人不會和你是一夥的吧。”
鐵蛋反映強烈,差點從地上跳起來:“你小子怎麼回事?三番五次的懷疑我?”
青龍皺皺眉頭:“我問你一聲怎麼了?反應這麼大。你要是心裏沒鬼,激動什麼?”
鐵蛋冷哼一聲:“我心裏有鬼?我看這些人是你招來的。”
青龍擺擺手:“老子不跟你爭,無憑無據誰也說服不了誰。等我弄清楚了再找你算賬。”
鐵蛋冷不哼一聲:“喲,現在說話這麼硬氣了?是不是你的人就在附近,已經聯繫上了?”
青龍瞪瞪眼,要說話。但是鐵蛋已經大踏步走下去了。
我問青龍:“怎麼?鼠臉老大真的帶人來了?”
青龍說了聲:“放屁。”
然後也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