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隊長怎麼當的!”
原修伸手捏了捏陸蔓蔓氣鼓鼓的臉蛋,毫不在意說:“真生氣了?”
陸蔓蔓猛地退後一步:“沒有跟你開玩笑。”
原修臉色沉了下來, 說道:“我等我自己的隊裏的人有什麼問題。”
“我們不是你隊裏的人。”陸蔓蔓看向原修:“作爲隊長, 你剛剛的行爲非常不妥, 環山跑既是訓練,也是比賽。”
半開發的原始森林,開春氣溫回暖,毒蟲毒蛇不是沒有,原修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好心當成驢肝肺,他有些惱。
“我知道怎麼當好隊長,不需要你事事教我。”
“如果你知道怎麼當好隊長,就不會冒着全隊受懲罰的風險,等你的競爭對手,知道這在職業比賽中叫什麼嗎, 這叫放水,或者說難聽一點,這叫打假賽。”
打假賽會鬧得戰隊聲名狼藉,過往榮耀一筆勾銷, 不復存在。
這話...說得有點重了。
倆人對峙了片刻,原修臉色越漸冷沉, 難掩失望之意:“原來我們是競爭對手...”
“你是x,我是w,我們不是一個戰隊的成員,請友方隊長記得...”
“少他媽叫我友方隊長!”
一聲怒吼打斷了她剩下的話語, 嚇得她身體一聳,訝異抬頭,原修冷着臉與她擦身而過。
看着他陰鬱的臉色,陸蔓蔓心裏像是梗着什麼,一腳踹開了腳下的碎石子。
還跟她兇。
“你們講什麼悄悄話。”
隊員們趕上來,任翔總愛開倆人的玩笑:“什麼小祕密不能大家一起聽,還要偷偷講。”
“m4教我怎麼當隊長。”
在隊友面前,原修儘可能收斂情緒,表現自然,沒有讓他們看出他和陸蔓蔓鬧了矛盾,正如剛剛陸蔓蔓很生氣,當着所有人卻微笑着說“原修你跟我來一下。”
即便生氣,還是在照顧彼此的面子,他們之間內部矛盾內部消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別人便成了外人。
“不敢當,我才當幾天隊長呢,誰敢指教你。”
原修他加快了步子,一言不發。
“沒那麼熟。”在他離開後,她低聲說。
回到營區的時候,夕陽漸漸斜入了山隘,山巒間呈現半圓的光暈。
全體隊員按自己的位置站成了方陣,劉教官身影筆挺站在方陣之前。
陸蔓蔓即將歸隊,他高聲喊道:“站住!”
他回頭望向衆人,眼神凌厲:“看看現在幾點了,遊山玩水嗎?”
幾個隊員站直了身子,一言不發。
劉教官又問:“沒有理由?”
陸蔓蔓正欲開口,原修突然道:“輸了就是輸了,沒有理由。”
“我認得你,大名鼎鼎的x隊長,原修。”劉教官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原修,眼角微勾,冷冷道:“x戰隊號稱全國真人競技最強戰隊,一個簡簡單單的環山跑,跑出這樣的水平,我還真是見識到了。”
隊伍裏傳出幾聲不和諧的訕笑。
x戰隊全國最強的地位是粉絲公認的,但是在職業圈子裏,尤其是那幾個緊隨其後的職業戰隊,並不認同這個排序。
誰都不肯示弱,屈居其後。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機會嘲諷他們,隊伍裏立刻就有人出聲:“什麼全國最強,還不是自封的。”
“是啊,一個環山跑能跑成這樣,怕不是被粉絲捧得忘了自己是誰了吧。”
......
“說話打報告!”劉教官怒斥,宛如修羅般陰冷的神情嚇得衆人連忙噤聲,站直身子端正姿態,不敢再瞎逼逼。
陸蔓蔓目光下潛,見原修背在身後的手握了拳,隱約可見手背凸起的血管脈絡。
倏爾又鬆開了。
劉教官冷言冷語質問原修:“國內最強戰隊,你們就是這樣強的?”
“報告教官。”陸蔓蔓出聲:“原隊長是爲了等我,這不是x的真實水平。”
劉教官回頭望向陸蔓蔓,放緩了調子問原修:“你們一個隊的?”
原修回道:“不是。”
“不是你等什麼!”這劉教官嗓門大得跟突然開閘的水壩似的,一驚一乍地說話,能把人嚇死。
他指了指早已經歸隊的李銀赫:“他也是你們戰隊的成員,既然要展現團結協作隊友情,怎麼他跑了全隊第五的成績,你們幾個卻跑最後?”
李銀赫冷笑着,用英語說:“他們可沒把我當隊友,他們和那倆女的纔是一隊,我算什麼。”
“說話打報告,不準說英語,這裏是中國!”
劉教官是誰的面子都不給,誰講話不打報告,誰撞槍口上。李銀赫雖然中文不好,但也能大概聽懂他說的話,兇狠的語氣足夠震懾他不再開口。
劉教官衝原修喊道:“每人環操場跑20圈,跑不完,不準喫飯!”
若換了平時,這點運動量根本不算什麼,但跑完環山,大夥都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連動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看着隊員們喪氣的模樣,原修抿了抿鋒薄的脣,突然道:“報告教官,這件事和我的隊員沒有關係,是隊長沒當好,要罰就罰我一個。”
劉教官冷笑:“既然隊長這麼厲害,可以,你跑50圈,好好想想,隊長到底該怎麼當。”
阿橫連忙開口:“我們一起跑。”
任翔悠悠地說:“隊長這一波逞英雄雖然很帥,但是沒有必要,又不是你壓槍口逼我們等,有些人可能比你更想等。”
他挑眉望向顧折風:“是麼,紅領巾。”
顧折風此刻顧不得臉面,連連點頭。
但終究胳膊肘擰不過大腿,三人再怎麼說都抵不過原修輕描淡寫的一句:“不聽話,這麼有主見,乾脆隊長讓給你。”
結果就是,所有人都去喫晚飯的時候,原修被罰跑五十圈。陸蔓蔓替程遇攬了一波,跑三十圈,程遇不同意,她原封不動奉送原修的那一句:“不聽話,這麼有主見,乾脆隊長讓給你。”
連那副看上去高貴冷豔,其實讓人心裏牙癢癢想把你往死裏打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別的不說,原修擔當隊長還是非常有氣勢和威信,而任翔更願意把這稱之爲“淫威”。
於是隊員們被強制趕去喫飯,陸蔓蔓和原修倆人一前一後,繞着操場跑圈。
夜幕已經降臨,宿舍樓前的高瓦白幟燈照亮了半個操場,周遭樹影斑駁,入夜之後,一點風吹草動的聲音,都異常清晰。
操場不算特別大,悠着來,慢跑,對於原修而言不是難事。
陸蔓蔓跑完之後,並沒有休息,而是繼續邁步向前。
原修上前拉住她的手,卻被她猛地甩開了。她加快了步伐,與他拉開距離,連頭也不回。
還鬧上脾氣了。
原修只能加快速度,趕緊跑完最後的路程,省得她憋着一肚子悶火,還要陪他跑。
長跑結束,陸蔓蔓撐着膝蓋喘勻了呼吸,一瘸一拐離開操場。
原修一路小跑追上去,攔住她。他雖然剋制着自己的呼吸,但貼身的背心勾勒這胸膛的起伏,在白熾燈下,依舊很明顯。
陸蔓蔓往左,他便攔在左邊,她往右,他攔在右邊,反正是和她槓上了。
陸蔓蔓垂着眸子,憋着一肚子火。
她的不高興是寫在臉上的,垂着眸子望了左邊,又望右邊,咕咕噥噥的模樣,特別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原修伸手拉她的衣服袖子,陸蔓蔓就把自己的袖子挽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就不給他拉。
她側身穿過擋在身前的原修,他卻一把攥住她的衣角,任她怎麼拉扯,就是不放開。
他的姿態也強硬起來。
“別這樣。”
誰知這時,陸蔓蔓一腳便踩他腳背上,原修喫痛,悶哼了一聲,終於鬆開了她。
陸蔓蔓氣鼓鼓走了幾步,又停住。原修腳尖點地,見陸蔓蔓回頭,他擰着眉頭,銳利的輪廓將他的眼窩埋在光線陰影中。
他嘴角抽抽,反正踩疼了。
陸蔓蔓終究還是於心不忍,她沒走,但也沒有上前。
原修知道她抹不開面子,於是瘸着腿走過來,繼續拉住她皺巴巴的衣角,乖乖服軟:“錯了。”
她扯回衣角,賭氣說:“你沒錯。”
“別別,真錯了。”原修死皮白賴說:“我這個隊長,只當了兩年不到的時間,各方面還很欠缺,你經驗比我豐富,說的對的,我應該採納,不對的,咱內部商量。總之好好講道理,別鬧脾氣,成不。”
原修是典型的工科男思維,凡事就要講個道理,條分理析,釐清了再大的事兒,也不是事。偏偏不知道人家女孩和你說的就不是一件事。
陸蔓蔓嘟噥着:“鬧什麼脾氣,我哪裏敢和你鬧脾氣,你是隊長,你吼一聲別人都不敢講話的,我哪裏敢鬧你。”
她背過身不理他,原修不明所以:“我怎麼了,我吼誰我也不敢吼你啊。”
“你剛剛說,少他媽叫我友方隊長。”陸蔓蔓生氣又委屈:“嚇得我都不敢講話了。”
原修恍然,剛剛沒有控制住自己,好像是又說這麼一句,加了個“他媽的”,還稍微加大了那麼一點點音量,加重了那麼一點點語氣。
嚇到她了嗎。
其實自己脾氣不燥,就是心性不穩,氣急敗壞的時候便沒忍住。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眼神,原修的心頃刻間軟成了泥,只想把面前這女孩揉進懷裏可勁兒地疼一疼。
“哎。”他緊緊拉着她的衣角,調子很輕很柔:“都嚇得你不敢講話了啊。”
陸蔓蔓鼓着腮幫子,使勁兒點頭。
“那怎麼辦,我要怎麼補償你。”他靠近了她,攥衣角的手鬆開,又拉住她的手腕,低頭附耳柔聲商量:“說一百聲對不起行不行?”
“都快餓死了,誰要聽你講一百聲對不起。”
“那...”
他握她手腕的手加重了力度:“抱抱你,好不。”
陸蔓蔓嘟噥:“幹嘛要抱。”
原修想了想,說道:“中國有句古話,叫一抱泯恩仇。”
陸蔓蔓皺眉:“我怎麼感覺話不是這麼說的啊?”
看着原修的模樣,也挺狼狽,想到剛剛那五十圈他是替她領罰。
陸蔓蔓終於還是踮腳,攬住原修的脖頸,將臉埋進他的鎖骨窩。
衣服已經被汗潤溼了,但是沒有異味,他新陳代謝一定很好,不會像其他男孩運動之後一身臭汗。
“那就抱一下吧,以後我們還要相處很久,你不能隨便兇我,艾力克斯脾氣那麼燥,都從來不會對我兇,我這個人玻璃心,別人要是那樣吼我,我就一輩子不理他了...”
話癆精絮絮叨叨還沒講完,不曾想原修居然直接把她抱了起來,後面的話生生哽在喉嚨!
是的,原修是託着她的臀,把她的腳都帶離了地面。
這是...什麼體位?!
不是和解嗎,不是“一抱泯恩仇”嗎?她以爲就像對手間禮貌地輕輕一擁。
哪,哪有他這樣的!
她整個人都被他抱了起來。
這尼瑪...
兩個人都是剛剛劇烈運動過,渾身上下熱騰騰,身體最原始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沒有別的添加,就是熱燥燥的荷爾蒙。
陸蔓蔓臉上爬滿了紅暈,血管都要炸了,而原修渾然不覺,臉埋進她的肩膀裏,柔聲說:“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該兇你,以後也不會了,別一輩子不理我。”
還是第一次聽他這樣子服軟。
她試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沒事了,不生氣了,哎,你...可以放下我了。”
“那你再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你說。”
放我下來,一萬件都答應你。
“別叫我友方隊長。”
陸蔓蔓不解,近距離看着他的眼睛:“那我叫你什麼?”
“以前怎麼叫,現在就怎麼叫。”
陸蔓蔓回想了一下,不確定問:“修修?”
她明顯感覺到,原修粗壯的手臂,好像箍她更緊了啊,要喘不過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