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逍遙之前就有一樣東西想給雲溪。
現在剛好可以給她。
君逍遙抬手拿出。
乃是一顆金色的鈴鐺,晶瑩璀璨,如同道劫黃金鑄造而成。
表面流轉着無數玄奧繁複的銘紋,像是在衍化諸多命運的...
君逍遙踏出蒼茫本源殿,身形未作絲毫停頓,足下虛空寸寸凝結爲一條銀白霜痕,如天河倒懸,倏忽延展至九霄盡頭。他眸光微沉,並未動用任何神術遁法,僅憑肉身橫渡星海,每一步落下,腳下星塵皆自發聚攏、旋轉,化作一方方微型星軌,託舉其前行。這並非刻意顯威,而是混沌體與荒古聖體雙重本源共鳴之下,天地法則本能臣服的自然徵兆——彷彿他不是行於宇宙,而是宇宙正主動爲他鋪路。
遠處觀望的修士尚未從方纔那一戰中回過神來,只覺眼前銀光一閃,再定睛時,那道白衣身影已杳然無蹤,唯餘殿門前殘留的混沌拳意仍在嗡鳴震顫,震得數顆懸浮隕石無聲崩解爲齏粉。有人喉結滾動,聲音乾澀:“……他連蒼茫本源都不取,就這麼走了?”
“取?那是給弱者準備的。”一位白髮老修士拄拐而立,眼中精光迸射,“真正的機緣,從來不在池中,而在人心裏。他要的,是把水攪渾的人。”
君逍遙心念所至,早已鎖定了九霄天河第三段古路——斷龍峽。
那裏,是二十八星宿中“角木蛟”與“亢金龍”二人執掌的關隘。而據拓天宏所言,近三日,雲溪曾獨自穿過斷龍峽,卻未在後續驛站現身。雲族探子傳回的消息亦語焉不詳,只說她在峽口留下一縷青絲纏繞的劍氣,劍氣中蘊着飛仙體特有的縹緲仙韻,卻夾雜着一絲極淡、極冷的封禁氣息。
君逍遙指尖輕撫過袖口一道細不可察的裂痕——那是雲溪幼時用小劍劃破的。那時她才六歲,踮着腳夠不到他的衣袖,便咬着脣,認真地劃了一道,說:“哥,以後我劃破的地方,你都不能讓別人補。”
他至今未補。
斷龍峽並非天然險地,而是上古大能以半截真龍脊骨鎮壓地脈所成。峽中無風,卻常年迴盪龍吟殘響,音波凝而不散,可蝕神魂。尋常天驕入內,若無護神法寶,走不出十裏便雙目流血,神智潰散。但對雲溪而言,這不過是晨練時順手劈開的竹林。
君逍遙踏入峽口剎那,整條峽谷驟然死寂。
龍吟停了。
連懸浮在空中的億萬微塵,都凝滯不動。
他緩步前行,青衫拂過嶙峋石壁,壁上刻滿古老龍紋的浮雕竟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更久遠的符文——竟是仙靈帝當年親手所刻的鎮龍印!那些符文早已黯淡,卻被雲溪路過時一縷飛仙體氣息無意喚醒,此刻正微微發亮,如螢火呼吸。
君逍遙腳步一頓。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面一道淺淺劍痕。劍痕邊緣光滑如鏡,卻向內凹陷三分,彷彿被某種極致柔韌的力量裹挾着拖拽而過。這不是雲溪的劍意。她劍出如仙,清絕凜冽,斬斷萬物卻不留餘力。而這道痕跡裏,藏着一種粘稠的、帶着吸噬之力的陰柔勁道,似蛛網,似藤蔓,更像……某種活物的觸鬚。
他眸光一寒。
繼續深入,峽中光影愈發詭譎。兩側石壁上,龍紋浮雕開始緩緩扭曲、遊動,竟似活了過來。一道低沉嗓音自巖縫深處滲出:“君公子,久仰。”
話音未落,整條峽谷轟然合攏!
不是坍塌,而是摺疊。
空間如紙般被無形巨手攥緊、揉皺,山巖崩裂之聲不絕於耳,卻無碎石滾落——所有崩解的物質,都在離地三寸處詭異地懸浮、分解,化爲最原始的粒子洪流,朝着峽谷最幽暗的腹地奔湧而去。
君逍遙立於風暴中心,衣袂翻飛,卻連一根髮絲都未亂。
他抬頭,望向頭頂那片正在急速坍縮的穹頂。在空間褶皺最密集處,一點猩紅悄然浮現,繼而擴散,化作一隻豎瞳。瞳孔中央,映出的並非君逍遙的身影,而是一幅畫面——雲溪被縛於一座青銅祭壇之上,周身纏繞着無數暗金色絲線,絲線末端,連接着二十八張模糊面孔。其中一張,赫然是角木蛟;另一張,則戴着玄鐵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幻瞳蜃樓?”君逍遙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如重錘砸在每一道空間褶皺上,“可惜,你連幻術都懶得修全。”
他並指如劍,朝那豎瞳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細若遊絲的混沌氣,如針般刺入瞳孔中央。
剎那間,整片摺疊空間劇烈抽搐!那豎瞳發出一聲淒厲尖嘯,猛地炸開,化作漫天血霧。血霧尚未散開,便被一股無形偉力碾爲虛無,連灰燼都不曾留下。
“噗——”
百裏之外,斷龍峽深處一座隱祕洞府內,盤坐於血池之上的角木蛟猛然噴出一口黑血,胸前玉佩應聲碎裂。他面露駭然,一把抓起案幾上一枚青銅羅盤——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咔”地一聲,斷成兩截,指針尖端,赫然指向君逍遙所在方位!
“他……他怎麼破的‘蝕心蜃眼’?!”角木蛟聲音嘶啞,“那可是天庭第七殿‘蝕神司’祕傳的幻殺之術,連大能都要中招……”
話音未落,洞府石門無聲湮滅。
君逍遙負手而立,白衣纖塵不染,彷彿只是閒庭信步踱入鄰家院門。他目光掃過血池、羅盤、牆上懸掛的二十八星宿命牌——其中雲溪那塊,牌面正隱隱泛起裂痕。
“蝕神司?”君逍遙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原來天庭的狗,不止會看門,還會學狐狸挖坑。”
角木蛟臉色慘變,雙手掐訣欲催動洞府禁制。然而他指尖剛動,整座洞府的陣紋便如琉璃般寸寸龜裂。不是被暴力摧毀,而是……被更高維度的法則直接判定爲“無效”。
君逍遙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角木蛟全身骨骼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彷彿有億萬鈞重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抵着冰冷石板,渾身顫抖如風中枯葉。
“誰授意你動雲溪?”君逍遙聲音平靜。
“是……是……”角木蛟喉頭湧血,卻不敢擦拭,“是七殿主親諭……說雲溪身負仙靈帝禁忌傳承,需……需以‘鎖仙絲’暫封其神魂,待帶回天庭總壇,由諸位宿老公議處置……”
“鎖仙絲?”君逍遙眸光驟冷。
此物乃天庭禁器,以九十九種仙金熔鍊,再浸淫十萬年怨煞之氣而成,專克一切仙道體質。一旦入體,輕則修爲倒退,重則道基崩毀,淪爲廢人。雲溪若真被鎖仙絲纏身三日,飛仙體本源必遭 irreversible 污染!
他袖袍一揮。
角木蛟胸前玉佩騰空而起,表面浮現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君逍遙指尖點出,混沌氣如刀,瞬間將咒文盡數削去。玉佩光芒黯淡,卻並未碎裂——他留着,是要循着其中殘留的一絲因果線,反溯源頭。
“帶路。”君逍遙道。
角木蛟不敢違逆,踉蹌爬起,引向洞府最深處。那裏,一扇刻滿星辰圖騰的青銅門靜靜矗立。門後,是天庭設在九霄天河的祕密據點——“星骸淵”。
推開青銅門,景象陡然一變。
門外是幽暗洞府,門內卻是一片浩瀚星海。無數破碎星辰懸浮其中,如同被巨力捏碎的琉璃球,每一塊碎片都折射出不同年代的光影:有上古戰場,有仙魔大戰,甚至還有君逍遙自己幼時在君家祖地練劍的畫面……
“這是……時間碎片?”雲長淵曾提過,星骸淵乃天庭用上古隕星核心煉製的移動祕境,可收納、封存時空斷層。
君逍遙目光如電,穿透萬千碎片,直指星海中央。
那裏,一座孤零零的青銅祭壇懸浮着,祭壇之上,空無一人。
但祭壇四角,卻盤踞着四尊石像——形態各異,或持戟,或握劍,或託塔,或拈印。石像表面覆蓋着厚厚的青苔與蛛網,彷彿已存在萬年。
君逍遙緩步上前,指尖拂過第一尊石像眉心。
苔蘚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新鮮的刻痕:“癸未年,斬角木蛟同黨三人,鎮於此。”
第二尊:“甲申年,誅亢金龍心腹五人,封其魂於石。”
第三尊:“乙酉年,廢氐土貉地脈聖體根基,留其命,觀其悔。”
第四尊……石像面容模糊,只在底座刻着一行小字:“丙戌年,囚仙靈帝遺孤於淵下,待天命擇主。”
君逍遙指尖一頓。
丙戌年,正是雲溪出生之年。
他轉身,看向角木蛟:“淵下,怎麼走?”
角木蛟面如死灰,指着祭壇中央一處漩渦狀的陰影:“那裏……是入口。但只有持有‘星骸令’者,才能安然通過時空亂流。否則……”他嚥了口唾沫,“會被撕成千萬份,意識永遠困在某一幀破碎的時間裏。”
君逍遙沒說話。
他抬手,掌心向上。
一滴血,自他指尖浮起。
那血珠並非赤紅,而是流轉着混沌與蒼青交織的光澤,表面隱約可見億萬星辰生滅。
——荒古聖體精血!
血珠緩緩飄向漩渦陰影。
下一瞬,整片星骸淵劇烈震盪!
所有懸浮的星辰碎片齊齊爆發出刺目強光,彷彿億萬雙眼睛同時睜開。漩渦陰影如沸水般翻滾,竟在血珠牽引下,緩緩凝成一道穩定通道,通道盡頭,隱約傳來鎖鏈拖曳的冰冷聲響。
角木蛟癱坐在地,失聲呢喃:“聖……聖血開道?這……這怎麼可能……”
君逍遙步入通道,身影即將沒入光幕之際,忽而頓住。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落入角木蛟耳中:“回去告訴你們那位七殿主——”
“雲溪的鎖仙絲,我會一根根拔出來。”
“而你們,最好祈禱她一根都沒少。”
“否則……”
光幕合攏前的最後一瞬,君逍遙側過臉,脣角微揚,眸中卻寒光如萬載玄冰:“我不介意,把天庭這艘船,拆了重造。”
星骸淵徹底死寂。
角木蛟呆坐良久,忽然發出一陣癲狂大笑,笑聲中卻帶着哭腔。他顫抖着取出一枚傳訊玉簡,捏碎。
玉簡化作流光消失的剎那,他胸口玉佩徹底崩解,化爲齏粉。
而此時,在星骸淵最底層。
黑暗如墨,沉重如鉛。
唯有青銅鎖鏈上偶爾閃爍的幽藍電弧,照亮一方狹小空間。
雲溪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長髮如瀑垂落。她腕間、腳踝、頸項,皆纏繞着三十六道暗金絲線,絲線深深勒入皮肉,滲出的血珠尚未凝固,便被絲線貪婪吸盡。
她眉心,一點青芒微弱閃爍,如同風中殘燭。
那是飛仙體最後的本源之火。
忽然,最粗壯的一道鎖仙絲猛地一顫!
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所有絲線同時繃緊,發出瀕臨斷裂的尖嘯!
黑暗深處,彷彿有巨獸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