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信誠心疼地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紅通通的眼眶,氤氳着濃濃水汽,像被欺負得小白兔。他手輕拍兩下身側的牀鋪,語氣溫柔地說道,“到我這邊來。”
梁意珂猶豫下,然後聽話地慢慢坐下。
“閉上眼睛。”待她閉上眼睛,陸信誠伸出右手慢慢揉按她的眼眶,坐勻速圓周運動,力道輕柔舒服。過了會,他問,“疼不疼?”
“嗯。”承受他溫柔的動作,梁意珂小聲回答,“不疼了。”
陸信誠輕笑。
梁意珂忽然拉開陸信誠的手,用雙手握住交疊放到腿上,睜開眼睛直視他,“你老實告訴我。爲什麼會受傷?。”
陸信誠望着她,“這件事還在調查。等以後再告訴你好不好?”
還沒梁意珂回答好或不好時,房門便被推開。走進來一位身穿白大褂的老醫生,花白頭髮,戴着老花眼鏡,一看就是老資歷的專家人士。他身後跟着個貌似見習的年輕男醫生。梁意珂連忙站起退讓到一邊,讓開位置給他們爲陸信誠做檢查。
中年醫生仔細觀察傷口及身體四周,又例行詢問陸信誠的身體有無異常的情況。後面的年輕醫生則不停地動筆,事無鉅細地記錄。等待檢查結束後,梁意珂想也不想趕緊跟着他們走出門,站在老醫生面前擋住他的路,急切地詢問,“醫生,他的傷現在怎麼樣?要多久才能痊癒?”醫生的話更有權威性。她想知道陸信誠真的沒事。
“利器造成大網膜輕微損失,不過幸好腹腔臟器沒受傷。” 老醫生思忖會,謹慎回答,“修養得當,一個星期就可以出院,痊癒則需要差不多四十天的時間。”
“那我要注意些什麼?”
老醫生囑咐倒,“讓他多休息,這三天是關鍵時期。”說話間,從走道樓梯間走過來一位漂亮的年輕護士。護士甜甜地打招呼,“方老。來檢查病房嗎?”
“對,正好是你負責的病患。”老醫生向她介紹梁意珂,“這位是病人家屬。那這裏交給你負責,我還得去別的病房。”老醫生又看向梁意珂,“他不會有事的。放心。”
梁意珂點點頭,目送老醫生離去。
“你好。”護士跟梁意珂打招呼,爾後上下打量她,“你本人比電視更可愛。”
“······謝謝。”梁意珂實在詞窮,完全不適應這類的讚美。
護士手指着自己的胸牌,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道,“叫我葉護士就好。住院這段期間,由我照顧陸先生。”
“麻煩你了。”梁意珂跟着她走進房間。
葉護士倒是相當直爽,“拿人錢財,就必須得與人消災。”
陸信誠聽到傳來的聲音,偏頭看向她們,眼中露出一絲詫異。梁意珂一眼就看出他的疑惑,告訴他,“這位是葉護士,這段時間專門負責照顧你。”
“陸先生,你好。”打完招呼,葉護士拿出文件夾,“這趟我是來了解些基本情況。以便於我制定康復計劃。”
陸信誠說,“我會全力配合。”
葉護士倒雷厲風行,效率極高。花了不到五分鐘便全部搞定。她合上病例記錄本,在臨走前朝陸信誠眨眨眼,曖昧地提示,“女朋友再漂亮也得忍住哦。”
梁意珂不好意思地裝作沒聽明白。
而陸信誠則淡定地糾正她,得意地說,“她是我老婆。”
葉護士眉頭一挑,得出個結論,“果然媒體的報道不能全信。”咕噥完這句,帶上門離開。
陸信誠看着梁意珂,“你坐那麼遠做什麼?”爾後忽然捉弄她的興趣上來,故意邪氣地問,“難道你在擔心我想對你做壞事?”
“誰怕誰?”梁意珂拉了張低矮的小椅子,高度剛好能讓她舒服地趴在牀沿邊。她目不轉睛地望着陸信誠的臉龐,視線交融,沒有人說話。頭髮落在潔白的牀鋪上,黑白分明,最極端的對比。梁意珂拿起一撮長髮,用髮梢戳他的臉頰,“現在你連個六歲的小朋友讀打不過。”
陸信誠把她調皮的手按住,“等會讓司機載你回去,我在這邊沒事。做媽媽的人不可以勞累,在家裏好好休息。”
“不要,”梁意珂拒絕的口氣堅決,“別想支開我。我哪裏都不去,就要在這裏陪着你!”
陸信誠便沒再勸她,他何嘗不是,希望她陪在身邊。在那個快遞員抽出刀子衝向他的第一個瞬間,他想到的便是梁意珂。只有一個念頭,便是他不可以有事。唯有強大意唸的支撐,他纔可能快速反應,躲開致命位置。當時狀況有多兇險,只有三個人知曉。他自己,唐初奕與前臺同事。
梁意珂手指扒拉他的頭髮,試圖梳理通順。亂糟糟的陸信誠實在不像陸信誠。平常的他講究得要死。她忽然想起來,驚聲叫起來,“完蛋了,爸媽還不知道你受傷!”
陸信誠爲止住她的狂躁,暗示道,“我還沒嬌氣到去請特護。”
“啊?”梁意珂懵了會,後知後覺地問道,“是唐初奕告訴他們的?”也是,唐初奕那樣的人做事一定是滴水不漏。
陸信誠默認,“再過兩三個小時,爸媽他們也該回來了。所以我讓你回去好好休息。他們會來接班。”
梁意珂搖搖頭,嘟着嘴,不滿地說道,“你爲什麼一定要我走?我知道懷孕是需要休息。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回家後肯定會休息得更差!還是你覺得我沒心沒肺·······”
陸信誠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滴,寵溺又捨不得的心情在翻滾,最後動容地說,“傻瓜。那就辛苦你了,一起照顧我跟孩子。女戰士!”
最後三個字讓梁意珂破涕爲笑,“我會的圓滿完成任務。”
陸家父母心急如焚地趕回s城,在院長的帶領下,來到病房。看到裏面的狀況,三人都不由地愣住。兩個年輕人頭挨着頭睡着。陸信誠歪頭正面躺在牀上,身體微微傾斜。梁意珂則頭枕着手臂,空餘的手緊緊拽着陸信誠的衣袖,乖巧地伏在牀邊,睡得像安靜的貓咪。遠離世俗塵囂,惟願一世靜好。這是三位歷經風浪的大人此刻心中共同的感受。簡單的睡姿卻透露出無盡的情意。
陸母一路上沒掉下的眼淚此刻終於忍不住。兒子身邊已有位接替她繼續愛護他的人。這個媳婦就像被人強行推銷買下的物品。本來不滿意,不情不願地接納,可時間一久,她的好全部慢慢展現出來,自己才由衷地覺得兒子的決定是多麼正確。一段沒有利益瓜葛的愛情是兒子最應該擁有的。尤其從最近的事情上看,小雪真的不是合適的對象。
睡得沉沉的梁意珂聽到有人在耳邊低語,呼喚她趕快醒來。聲音很優雅很溫柔,好像有些熟悉,有點像·······陸母。睡夢中的梁意珂立刻醒來,這兩字比任何清醒劑都奏效。
“噓。”陸母示意她小聲,別吵醒陸信誠。
梁意珂捂住嘴,扭頭看向陸信誠。鬆口氣,還好,他沒醒。她小聲地起身跟着陸母走到門外,站在過道上。剛睡醒的困頓被一陣晚風吹走。夕陽已西下,溫度適宜。清爽的夜即將到來。
“累不累?”陸母問。
“不累,”梁意珂搖頭。
陸母說,“我等一下讓老陳送你回去。信誠就讓我來照顧。”
梁意珂沉默下,悶悶地說道,“媽,我想留在這裏。”
“·······行,聽你的,”陸母拉起梁意珂的手,“不過要先照顧好自己。回去好好喫晚飯。我讓阿姨幫你準備了晚飯。回去你再整理一下需要的物件。之後再讓老陳送你過來。”
句句在理,梁意珂猛點頭,“那我這就回去。”她稍微頓了下,又問道,“媽,你要喫什麼?我也一起帶過來。信誠他只能喫流食,護士說她會來準備。”
“我的那份不用準備。”陸母緩緩說道,“等會有晚宴。信誠的事可能牽涉一些舊事。我跟他爸需要出面。”見梁意珂一臉的惶然,出聲安慰,“不用擔心,陸家不是隨便給人欺負的。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對不起。”梁意珂難過地說。
“好端端道什麼歉?”陸母嘆聲後,無奈地說道,“跟你沒關係。想讓我開心的話,就別胡思亂想,照顧好自己。”
梁意珂眼中閃着淚花,哽咽地說,“好。”
陸信誠醒來時,看到母親代替梁意珂坐在牀邊,瞭然地問,“她被你趕回去了?”
“我可沒那能耐,她等會就來。”陸母微笑地說。
“媽,”陸信誠蹙眉,“你難道想讓她來醫院陪牀?你明知道她——”
陸母一句話堵住他的埋怨,“有本事你來勸?”
陸信誠癟了回去,嘀咕道,“我·······這不是指望你嘛。”
“與其讓她在家憂心,還不如順着她,讓她留在你身邊。”陸母慢慢地說,“那孩子眼睛紅紅的,下午是不是哭得很厲害?”
何止厲害,猶如山洪暴發。陸信誠黯然地說,“我該再小心點。”
“林家求你爸放過林政齊,說他一時被人矇蔽,才做出這樣的事情。”陸母暫停會,繼續道,“你爸讓我問問你的意思。”
陸信誠移開目光,看向窗臺上的紫羅蘭,開放得美麗嬌豔,想起桃溪,想起梁意珂的家人。一生從不未曾體會過的恬淡日子。好久之後,他纔開口說話,聲音遠得就像剛從未知之處飄回,“大局重要,爸拿主意就行。我沒意見。”
陸母溼潤眼角,懇求道,“兒子,別恨你爸······”
“我不會,”陸信誠字字用力,“身在這樣的家庭,就必須要有這種覺悟。”
陸母掩面哭泣出聲,替兒子感到委屈,憤恨。
陸信誠無奈,半天內連續惹哭兩位對他而言最爲重要的女人。
回家一趟,梁意珂收拾出一大堆“必需品”。陸信誠望着她身後的三個拉桿箱,“請問你打算在這裏駐紮多久?”一個星期而已,實在沒必要搬來這麼多東西吧?
梁意珂不理他的揶揄,笑眯眯地說道,“在醫院的這個星期,我友情放送個特權給你。”
“什麼特權?”聽來有些意思。
“堪比皇帝的超級待遇。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小宮/女。”梁意珂還學電視上,半蹲作揖道,“您吉祥。”
滑稽的表演,努力忍住笑的陸信誠,問道,“那附加條件呢?”他非常明白她的路數。
梁意珂說,“你要盡最大的能力恢復健康。”
陸信誠默了會,“我不接受。”就算沒她的獎勵,他也得趕快康復。身爲男人,怎麼可能讓身懷六甲的老婆照顧。
“真的嗎?”見魚兒不上鉤,梁意珂決定加大餌料。她走到牀邊,低下頭主動吻上陸信誠的嘴脣,大膽探出舌尖帶着唾液一遍遍濡溼他輕微翹皮的乾澀雙脣。直到脣瓣完全溼潤後才慢慢離開,嘴角還拉着一根細長銀絲,在燈光的照耀下散發別樣的誘惑的味道。梁意珂正對上他倏地睜大的眼瞳,挑逗地問,“現在你還拒絕嗎?”